國家大力扶持新能源車,我廠生產的電瓶環衛車,已經有了幾款電瓶汽車的樣子,必須上到新能源汽車牌照,工廠才能跟上時代潮流。為此,我與李恒財找了好幾個汽車生產廠家,想與對方洽談合作事宜,均無功而返。我這種平時多專注于生產質量而忽略走關系打廣告的廠家,在此時顯露出實在讓人無可奈何的不足之處。
如果沒有可以上到新能源牌照的拳頭產品,工廠就會慢慢被發展潮流所淘汰。我正在焦頭爛額尋找各種關系,一紙訴狀傳真到辦公室,鄒琳接到后看了一眼,低低罵了一聲,然后將紙遞給我。我一看,是AHHF市長豐縣一個名叫林永慶的人的訴狀。林永慶于一個月前在倉庫里給我廠生產的電瓶三輪車充電,結果引發火災,整個倉庫被付之一炬,倉庫里堆滿了服裝。林永慶要求我方賠償其直接經濟損失五百萬元。
看完這紙訴狀,我嗤之以鼻,讓律師接手這事,自己繼續去忙與全國汽車廠商接洽的事情。過了一陣子后,一審開庭,我直接缺席,產品銷量開始下降,我哪有工夫理會這種官司,讓律師全權負責。沒想到律師給我帶回來的判決結果是:賠償林永慶經濟損失三百二十萬元。我如同挨了當頭一棒,自己忽略了這個官司,可不代表別人就可以騎到我頭上。我強忍怒意問律師開庭過程,律師答:對方有長豐縣消防大隊的火災調查報告,以及社會鑒定機構的鑒定報告,都指向我們的電瓶三輪車鋰電池是引發火災的罪魁禍首。
我自然知道鋰電池可能出現的問題,正負極由隔膜保護,但若電流大可以擊穿隔膜從而引起高溫燃燒。但這個問題不一定就是我們車子的質量問題,也有可能是對方倉庫的電流問題,以及倉庫中堆滿服裝散熱不暢問題。如此輕易讓我方負全責,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與律師商量了整整兩天,決定上訴。我全權委托律師向HF市中級人民法院提交二審上訴,并且申請搖號,由社會第三方重新鑒定。等待的過程中,春節已經臨近,我帶著全家老小回老家,這次回去,我們要拍一張全家福。父親身體不好時我才發現,竟然沒有一張全家齊聚的全家福,這是我的失職。如今,全家福中沒有父親的身影,將成為我此生最大遺憾。
大年初二,陽光明媚氣溫回升,我帶著鄒琳和李鑫旺驅車前往新縣的紅色文化旅游點。李鑫旺上六年級了,應該讓他深層次感受一下紅色文化。新縣的紅色文化,最有名的莫過于許世友將軍故里和鄂豫皖蘇區首府革命博物館。
許世友將軍故里在新縣田鋪鄉,我們來到許世友將軍位于半山腰的墓地,老遠就聞到陣陣酒香,墓地前并排壘著一層茅臺酒瓶墻。墓地周圍,無數參天松樹,前面是開闊的田野和一方波光粼粼的水塘。墓地居高臨下視野開闊,灰白色花崗巖石碑正面題著“許世友同志之墓”七個大字。
我們請了導游講解,大年初二游客稀少,我們站在石碑前面聽著講解,旁邊還有一個三口之家,他們并沒有請導游,而是站在我們近處仔細聽我們的導游講解。我之前已經聽過多次這樣的講解,所以站得遠了些,放眼向水塘望去。水塘并不大,水面上浮著半發黃半暗綠的水蓮葉,冬天的微風吹得水面在冬日陽光中閃動著星星點點的光。那些明亮的光點中有幾點紫紅,也許是水蓮花,我老家旁邊那個水塘中的水蓮就可以在冬天開花。
我正看著,水塘邊有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飛快地跑過,后面一個女子加快腳步追著,再后面一個圓滾滾紅色衣服的三四歲小女孩,本來邁著小短腿跑著的小女孩在看到水塘中的景象時停下了腳步,她望了望遠去的女子和男孩,再望望水塘,竟然趴到水塘的石欄桿上,伸出小手想要去夠那紫紅色的花朵。我一驚,望向那女孩后面,沒有大人,再看前面的女子還在堅持不懈追那個男孩,距離越來越近,卻沒人發現這個小女孩的狀況。
我往水塘飛奔而去,鄒琳在后面叫我,我來不及回答她。我的眼中只有那個小女孩,她手腳并用想要爬上石欄桿,而且正在慢慢成功的過程中。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在小女孩成功爬上石欄桿時抓住了她的衣服并將她抱回地上。也許是因為我力氣太大動作太快嚇到了她,小女孩“哇”一聲放聲大哭起來。我正哄著小女孩,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跑過來一把推開我抱過小女孩,用非常不友好的語氣問我干什么。我心中火起冷冷道:“你是什么人?”男子語調拔高:“我是她爸。”我語調也拔高:“你還知道是她爸!她爬到石欄桿上快要掉水塘里去了你在哪里?不看好自己的孩子,真是狗咬呂洞賓。”男子疑惑地看著小女孩問:“你爬石欄桿上去了?”小女孩哭聲小下來點點頭指著那朵水蓮花道:“我想要那朵花。”男子“啪”一下打在小女孩伸出的小手上罵道:“誰叫你去摘的?!知不知道會掉下去!”小女孩收回手哇哇大喊起來,我又火了:“你打孩子干什么?這是你自己失職,你應該看好孩子。”此時剛才的女子帶著男孩也過來了,女子問了事情原委,連連對我道謝。鄒琳和導游也過來了,鄒琳對女子道:“你老公不問明原由就推我家老公,還說話不客氣,應該道歉。”女子說著對不起,又去扯那男子衣服,那男子看著我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了聲對不起,又對我道了謝。我再次關照他們看好自己的孩子,然后跟著導游往下一個景點走去。
那個三口之家等在水塘邊的路上,看到我們走過去,男的拿出一根煙遞給我,我接過,導游說不能抽煙,我只好將煙卡在耳后。這個四十多歲的男子跟我攀談起來:“老兄真是熱心人啊,現代社會你這樣的人太少了。”我輕輕一笑:“舉手之勞能做就要做,不做的話良心上過不去。”男子道:“不明事理的人多了,就怕好心沒好報。”我淡淡道:“我又不需要回報,只要對得起本心就好。”男子似乎吃了一驚,腳步慢下去,過了一會又追上我,伸出右手道:“老兄,你是實在人,我最欣賞你這樣的人,能不能做個朋友?”我伸出右手與他握了一下:“已經是朋友了。”他哈哈大笑道:“實在是有緣,我來自AH合肥,做服裝生意,林永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