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喂,你干嘛坐那么遠啊,我又不是什么病毒,你至于嗎?”說話間,她也跟著挪了過去,緊緊挨著他。
但他心情極差,“別挨著老子。”
“我就挨。”裴璐瑤偏偏賭氣,“不就是沒拿冠軍嘛,用得著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啊,還大老遠跑來北海淋雨,干脆淋死你算了。”
“那你呢?你大老遠跑來北海取笑我啊?”江季野氣得嘴角扯了扯,反唇相譏,“你懂什么?你懂冠軍的意義嗎?但想想也對,像你這種人,應該就沒嘗過冠軍的滋味吧。”
“我……我這種人怎么啦!”
“不思進取,又多管閑事!”
幾個大字響在她的頭頂,跟道雷劈似的。
裴璐瑤簡直氣死了。
她還擔心他會出事,一路火急火燎、馬不停蹄地趕來,結果卻換了一頓罵。
“江季野,你這人到底有沒有良心啊?我大老遠跑來找你是為了討罵的嗎?”
“那我讓你來了嗎?”
“你……算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
兩人背對著彼此,短暫地冷戰了一會。
最后,還是裴璐瑤率先拉下臉面,她用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
但江季野并不領情,使勁抖了抖肩膀,恨不得離她十萬八千里遠。
“江季野,你聽過奧德修斯的故事嗎?”
“……”安靜,除了安靜還是安靜。
他眼皮甚至都沒撩一下,任雨簌簌而落,也任她自言自語。
面對他至始至終的冷漠,她倒是不惱,胳膊肘枕在膝蓋上,娓娓道來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故事:“相傳,希臘聯軍圍攻特洛伊的十年期間,奧德修斯英勇善戰,足智多謀,屢建奇功,他獻木馬計里應外合攻破特洛伊,卻在率領同伴從特洛伊回國途中,因刺瞎獨目巨人波呂斐摩斯,得罪了海神波塞冬,從而屢遭波塞冬的阻撓,歷盡了各種的艱辛和危難。”
“但他不僅戰勝了魔女基爾克,還克服了海妖塞壬美妙歌聲的誘惑,又穿過海怪斯庫拉和卡呂布狄斯的居地,并且擺脫了神女卡呂普索的七年挽留,最后于第十年僥幸一人回到故土伊塔卡,同兒子特勒馬科斯一起殺死糾纏他妻子的、揮霍他家財的求婚者。結局呢,自是合家團圓了。”
她當書局老板娘的那幾年,沒少講過奧德修斯的故事,因此記憶深刻。
故事就像云煙般遠去,他眉間也終于染上了一絲情緒,“你給我講這個有什么用?”
“有用!當然有用了!江季野,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冠軍于你而言很重要,你想當世界第一的賽車手。”裴璐瑤垂下眼眸,仿佛陷入了一段美好又難言的回憶中,“你說得對,我是沒有嘗過冠軍的滋味,但每次見你意氣風發地出現在鏡頭前,面對媒體采訪時那一臉的輕狂和桀驁,我就覺得我好像也同你一般嘗到了勝利的喜悅。”
“你就像那自由自在的風,怎么也抓不住,從來都沒有人可以定義你,這世俗的條令亦無法約束你,因為你是這世上最無拘無束的江季野。”
“你的這雙手曾經握過無數個方向盤抵達所有賽車的終點,也不過是一次比賽的失利,你還有無數個終點可以抵達。”
她緩緩抬起頭,視線交錯,一雙眼真誠無比:“就像故事中的奧德修斯一樣,哪怕眾神在彼岸阻擋,也無法阻擋你會成為世界第一的賽車手啊。”
一字一句仿若山谷間空靈的絕響,江季野竟全都聽進了耳朵里。
隔著薄薄的雨霧,傘上有雨滴砸落的聲音,底下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卻抵不過漸漸強烈的心跳聲。
她無疑是這世上最懂他的人。
再無一人如她這般真誠,又那樣向往著蕓蕓眾生的真理。
沉默一瞬后,他倏地湊近她,帶著一縷淺熱的呼吸,“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他的突然靠近,令裴璐瑤有些措手不及,禁不住把傘柄握得更緊了,暗暗咽了咽口水:“我們……”
“啊算了,我們怎么可能認識呢,我對你壓根就沒什么印象。”他聳聳肩,偏開了頭,“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么對我如此了解?”
她看著他,眸光微閃:“或許……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但江季野卻笑了聲,“我一直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不信前世今生與鬼神之說。”
“是嗎?江季野,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了。”
她的聲調無波無瀾,好似那燃盡了的碳火一般,“其實吧,我不屬于這個時空,我是從另一個時空穿越過來的,在那個時空,我和你是彼此確認過心意的男女朋友,你總叫我兔子小姐,也承諾每年會陪我一起看初雪。雖然你我之間并無領證,也沒有轟轟烈烈的婚禮,但在我的心里,我已經嫁給你了,從咖啡廳遇見你的那一刻開始,我早就認定這一切了。可你因為一場意外患有嚴重的心病,分不清現實和幻境,無人能救贖你,我亦無法救贖你。最后,你于第三年在西雅圖開槍自殺而亡,三年后,因為一封遺書彌合了所有的時空,所以,我再次來到你的身邊。”
她臉上的淚痕混著濕噠噠的雨水,隔著冗長無際的海岸線,落入他的眼中,竟真的有幾分前世今生的哀愁。
但下一秒,裴璐瑤便隨手抹掉了眼淚,笑了笑,“我編的。”
他一瞬恍神,“什么?”
“我的夢想就是開一家書局,空余時間寫寫文章,你覺得我剛剛的靈感如何呢?”見他仍舊一副失了魂的模樣,她用手肘碰了碰他,盡量歡快的語氣,“不會吧?你當真了?我編的故事有這么動聽嗎?”
江季野緩緩斂下眼,嘁了聲,“我怎么可能當真呢。”
“我知道你不會當真的。”她盯著鞋下流淌的雨水,似漫不經意地隨口一說:“你父母肯定很反對你當賽車手吧,畢竟你是江家獨子,也是未來的繼承人,怎么說,他們定然都很愛你,才舍不得你受到一點的傷害,恰恰賽車手是很危險的職業,你放著億萬家產不管,偏要去惹一身禍,換我是你的父母,我也會囚禁你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