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的收入有將近3萬元,杜明賢本來挺開心的,但看到房價又要上漲的新聞后就又變的愁眉苦臉了。
“唉…看上的那套房子現在一平方米已經將近4萬了,首付就要至少80萬!拋去吃喝和日常開銷,我省吃儉用還得至少三、四年才能開始幸福的還房貸之旅??!”杜明賢感嘆對現在的自己而言,連還貸都是種奢侈!
一旁的威廉插嘴:“這筆錢我有,要不先借你?看在平時交情不錯的份上還錢時不收利息,你每頓多做幾道菜就可以!”
“謝謝。其實瑩瑩肯定也有這筆錢,池雅晴也不缺,墨熙更是付全款都不帶眨眼的;但我覺得買房這種事情還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有意義吧?更何況平日里已經給你們添太多麻煩了!”
“這么見外?”
杜明賢苦笑:“若是在首都買房實在太過遙不可及我會尋求朋友們的幫助,但這種稍微踮腳夠一下就能夠到的夢想就成為我之后努力工作的動力吧!”
“隨便你?!?p> “你最近怎么樣?感覺因為米莉沒法來,你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
“是啊,本來還想著攢些錢買套大房子,跟女兒就這么定居在中國的,現在又變得一個人了,唉…”
“不沖突,房子早買總比晚買強吧?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都租房子吧?”
“無所謂了。我一個人的話,睡過橋洞和下水道,也和戰友擠過不足15平米的營地房,和吃的比起來對住的沒那么挑剔!”
“就算你不挑剔,15平米未免也太小了吧?我想估計現在已經沒有人會住那么小的房子了吧?”
然而,等到了第二天杜明賢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就在自己與池雅晴和周徽成抱怨房價過高的問題時,旁邊一個客人冷言冷語:“哼,4萬一平米就算高了?在咱們那里可是均價18萬一平米!”
杜明賢聽罷皺眉:“您說的是豪宅別墅吧?”
“不,就是普通的商業居民住房,樓距窄、戶型差、社區爛,甚至連位置都不算太好!”
杜明賢打量客人,發現是位穿著相貌都很普通的中年男子,半信半疑道:“聽您的口音是麒港人嗎?”
“是,來大陸這邊做生意。咱那里老板你也知道的,地方小人口多,偏偏政府還實行高地價政策來提高財政收入,苦的可是我們這些老百姓!”
“買不起房嗎?”
“底層人民連租都租不起!老板我看你年輕,估計都沒聽說過‘劏房’吧?”
杜明賢搖頭。
“其實就是隔斷房,房東把一套住房分割成幾個區域來單獨出租。對于那些連房子都租不起的人來說是一個起碼不用餐風露宿的選擇,房東也能多一些收入?!?p> “一個月大概多少錢?”
“折合人民幣的話,兩、三千吧?!?p> “一間劏房的大小呢?”
“平均一間大概13平方米;我曾經住的那間更小,只有10平米左右!”
“天哪!一個人住10平米怎么住???”
“誰告訴你是一個人?”中年男人冷笑:“我、我老婆、我兩個女兒、還有老媽,總共是一家五口!”
“…???”杜明賢沒反應過來,因為在他心目中“五個人擠在10平米”是匪夷所思的。
“最里面是張床,我們一家五口都睡在上面;中間的墻上擺了張折疊桌,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孩子做作業、我用電腦加班、我老婆看報紙、我們一家五口吃飯等等?!?p> “等等,你說總共才10平米,那也就我這個過道這么大,擺了床和折疊桌后就已經占地過半了??!”
“是,更別提墻上掛著的全都是鍋碗瓢盆了!老板你恐怕沒聽說過餐具都掛在墻上的吧?”
“確實沒聽過,但既然有餐具,你們一家在哪做飯?難不成都在是在外面買回來的?”
“在外面吃哪有在家里吃溫馨…好吧,省錢???折疊桌抬起后才能通人,迎門就是洗衣機,我老婆都是在洗衣機上做飯的,每次做飯都讓整個房間變得煙霧繚繞…啊不,是仙氣飄飄的!”中年男人自嘲著,突然露出神秘的表情:“最后,還有一點兒地方就是我家衛生間了——老板你有見識過不到6平米的空間容納衛生間、廚房、客廳、和餐廳嗎?”
杜明賢捂著胸口:“我聽著都覺得喘不過氣…”
“是啊,但無論如何也比拖家帶口睡大街強吧?還好,現在一切都苦盡甘來,我們一家終于不用住在那種集裝箱都不如的地方了!”
“哦?是您賺到錢了?”
“哈,當然…不是啦!這年頭有啥比賺錢更難的?我家是因為上頭體恤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優秀申請上公租房啦!現在的房子有30多平,雖然還是很小但起碼大家能伸開腿腳了,這我們就知足啦!”
“‘公租房’是什么?”
“就是保障性住房,政府提供政策支持,讓我們這種低收入的家庭也能住上人住的房子…當然,不光是傳統意義上的‘低收入’,因為房價實在高得太離譜,麒港有750萬人,而其中至少340萬人住的是‘公屋’,占比超過45%!”
“這么多人…都能住上嗎?”
“先管有老人有孩子的。因為申請這種廉租房要看家庭困難情況,所以我才趕緊生了兩個孩子,不然根本排不上!我有個和我條件差不多的朋友是單身,已經排了7年了,至今還住在劏房里,人都快瘋了!”
“換成是我估計早就瘋了吧?”
“唉…老板你聽我說啊,咱這也沒天天做夢天上掉餡餅,都是老老實實賺錢的小老百姓,咋想找個住的地方都這么難呢?看電視上那么多漂亮的好房子,那樓都快頂到天了,最后給誰住了呢?明明已經夠擠了,還天天嚷嚷著要建房子開樓盤,咋都輪不上咱們呢?家…什么時候才能住上個真正的家啊?!”
這些問題,杜明賢自然回答不出來。
人活一世,辛勤勞作一輩子,卻到死連個遮風擋雨、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一生蝸居狹小逼仄的牢籠中,做人的尊嚴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