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莉有點畏畏縮縮的,仿佛做錯了什么事情似的,只是別過頭去。
“……艾什莉,接下來我要給你治療。”終于,彼得下定了決心——全臟器衰竭,這個名字實在太過嚇人,以至于彼得開始害怕她是否真的能挺過來。在老狼之后,他已經不敢再對任何事掉以輕心了。
“……嗨,根本不用,我一點也沒有不舒服……”
“希望如此吧。接下來,你得咬咬牙。別怕,我在你面前,如果不舒服就把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欸?……咳咳咳咳……為什么?”說著,艾什莉又一次緩緩放下捂住嘴巴的白嫩小手——這次,那如玉的肌膚濺上了幾道血絲。
“你現在傷得不輕,我需要修復你的身體。但是請原諒,由于不清楚副作用和適配性,我不敢將我的力量借給你來恢復,只能使用這個了——你應該記得,在我們相遇不久后的那次。”
艾什莉揚起了眉毛:“我記得!咳咳……那次,我咳咳……倒下之后,突然又有了咳咳……”
“……別說話了。”彼得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又罵了一句彼岸花。
說著,彼得命令E.X.O上膛了治療彈。
“治療彈剩余7顆。請問使用量?”
“使用……5顆。”彼得默念著。
5顆小到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治療彈迅速鉆入了艾什莉的身體。納米機器人進入血液中,迅速開始工作。在一段時間后,它們會失活并被代謝掉。在這之前,它們會通力合作,完成近乎回光返照的功效。
但是,對于壞死組織如此之多的艾什莉,這將是一次必要、卻痛苦的蛻變。
隨著治療彈進入身軀,有機納米機器迅速開始全負荷工作。新生的細胞以遠超生物極限的速率生長,而破損的細胞被迅速裂解、化為營養……到目前為止,一切正常。艾什莉感到身上大為輕松。
但是,變故很快就來了。應對這種大量細胞受損需要更新的情況,5顆治療彈開始顯得力不從心。雖然在催生新細胞方面沒有大礙,但艾什莉本身身體強度就因為她的力量而非常高,納米機器在裂解細胞上開始遇到困難。
隨著一定數量的有機納米機器迅速變性失活,剩下的納米機器對于裂解受損細胞的工作開始減緩,只能將那些損壞的細胞從組織中分離。
艾什莉開始感到身體里有些異樣了。她感覺體內有些發漲——自由基迅速減少,被用于構筑細胞,而受損細胞的裂解速度減緩導致了自由基和各類原料的供應開始趨于短缺。新生的細胞不斷膨脹、填補原來的組織,而受損的組織無法裂解或排出,這就是問題所在。
受損的組織無處可去。
這就是納米機器優先對消化系統進行修復、卻在胃部留下一個未修復區域的原因——多余的組織,或者說,臟器碎片,將會被運送至胃部,便于利用艾什莉的身體重新消化利用這些細胞,或者排出體外。
“彼得先生,請務必安撫好艾什莉小姐。接下來艾什莉小姐將會對多余的組織產生排異反應了。”
艾什莉開始感覺上腹部隱隱作痛。緊接著,她只感覺氣血上涌,胸中猶如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喉嚨不受控制地一張一合,食道反向蠕動……緊接著,她驚恐地發現——她開始從嘴里吐出一些帶血的東西。
“咳咳……這是……”
一抬頭,彼得正憂心忡忡地盯著自己。只是一瞬間,艾什莉聯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自己正在吐血!
“艾什莉,別怕,這是治療的一部分,你沒有危險。”
說實在的,這句話彼得自己都不敢百分百擔保——哪里有人吐血是好事啊!
但是,這僅僅是前奏。
艾什莉邊咳邊吐,剛開始她還想強忍著不吐出來,可是情況越來越不容樂觀——她的身體正在越發不受控制地嘗試排出那些東西。她近乎是嘔吐般的吐了起來。
血色的嘔吐物迅速墜入兩人身下的湖水中消失不見。
“……咳咳……嘔……前輩……我這是……要死了嗎……”艾什莉驚恐地抓著彼得的手,恐懼占滿了她的大腦——她仿佛感覺自己要將腹腔內的一切都吐出來了一樣,雖然只是感覺飽脹的感覺稍稍減緩,這卻更令人驚恐。麻木會讓人失去對實際情況的感知,這種未知最為令人恐懼。
“別怕……我在你面前。”
艾什莉繼續嘔吐。當她終于認出她正在吐出的是自己的臟器碎片時,她幾乎要被嚇得昏厥過去。彼得緊緊從背后抱住她,這才讓她勉強抓住自己的意識。
這是很恐怖的感覺。正在嘔吐的你突然發現你正在吐出的不是待消化吸收的食物,而是你自己的內臟碎片,伴隨著腹腔逐漸變空的感覺……那真是一場噩夢。
“前輩……我……我……”
“你沒事的,這些只是你受損的內臟碎片而已。我已經在你的身體內重構了新的器官。不要害怕,隨它吐吧。”彼得心里沒底地說著,他環抱著艾什莉的手也微微收緊了些,仿佛一松開,艾什莉就要一同落入湖水中似的。
終于,五分鐘后,彼得把最后一塊內臟的碎片從艾什莉的口腔中清理出去后,艾什莉筋疲力盡地躺在彼得的懷中。
“……艾什莉,已經好了,你的傷應該好了大半了。”
“……前輩……好餓……”
艾什莉緊緊抓著彼得的手。劇烈的嘔吐讓她方才恢復的身體感覺筋疲力盡,大量自由基合能量物質的缺失讓她餓得兩眼昏花,而她只能無力地躺在彼得的身上。恍惚之間,她似乎感到自己正和彼得兩人獨處與這片廣袤的星空下,身下的湖水無盡而安寧,那漫天的星正朝她眨眼,哄她入睡……
要是肚子沒有餓得咕咕叫,她估計早就睡著了吧?
“我馬上為你去拿食物……”彼得輕聲附在她耳邊說到,正要起身。
突然,一個熟悉而略帶老氣的聲音,幽幽從不遠處傳來。
“不必了。”
彼得立刻認出了那道紫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