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春荒唐:紅酒
青春荒唐:紅酒
我對他愛而不得,所以其他人都瞧不上。
冬日里的紅酒要怎么喝,我喜歡用溫熱的水燙燙酒杯,然后倒入紅酒,溫熱的觸感轉瞬變得微涼,喝到腹里也就不那么冰冷了。
大三那年,我出國交換了,學院待不下去了。
那些風言風語,關于顧蘇蘇與賀靜。
在尚安與賀靜感情穩定下來之后,他便著手處理我的事情了。
我推測,他肯定有跟她說了什么關于我的壞話。
欸,何止是他呢。
尚安以為,我喜歡他,在他沒有跟賀靜在一起以前。
其實這里的每個人,我都不喜歡,卻又要被迫融入。
對尚安師兄師兄叫得勤,也只不過是希望他不要偏向賀靜。
起初,我嫉妒過賀靜,明明我們兩個不相上下,可在關鍵時候,總是我落到下風。
久而久之,習慣了。
就像以前也曾習慣了無法接受的東西。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么這個事情會被添油加醋傳得如此離譜?
賀靜的身世我是有跟其他人透露沒有錯。
可是集體造假那件事情,每個知情人都有可能說出去,為什么是我?
我不懂。就算說出去,又有什么錯?
炮轟的對象難道不應該是帶頭做錯事違規違紀者嗎?
人情就是這樣淡漠。
但是我沒有權利要求每個認識我的人付出聲援我的義務。
我選擇緘默,然后離開。
在蘭郡的鄉下,喝著紅酒開著趴。
進城跟趕集似的,原來在哪里都一樣。
這世間的人,人與人的偏見,并沒有什么不同。
這世間的景,再繁華都有凍土或者荒涼。
我喜歡誰呢?
從來都是他。
他是我心中不能觸碰的地帶,不是我碰不到,而是我不能讓別人發現。
我們是中學同學。
他早戀了。
后來我想,假如我早點跟他表白,或者我率先向全世界吶喊:宋楚河,我喜歡你。
會不會結果不一樣?
那個時候,我跟他坐前后桌,每次扭頭率先看到的都是他那張無邪的臉。
他很白,皮膚柔膩,放在今天俗稱奶油小生。
他額前的碎發會垂下來,零星中透著幾分慵懶。
當然他本人確實好吃懶做,有時候看起來就跟院里曬太陽的懶貓似的。不過他學習還不賴,穩定保持在中上游水平。
他有些幽默,如今想想,我也不知究竟是他天生幽默,還是因為他內心孤獨喜歡有那么一個固定的人陪著,陪著陪著變得幽默起來了。
他和俏俏在一起了。
俏俏坐在他斜前方另一側。我倆隔著一個同桌。
以前我和宋楚河放了學會一起走一段路,我們住得很近,同個小區,他在a區,我在b區,中間隔了兩棟樓。
就是這么個距離,把我的青春都給隔開了。
俏俏很直白地告訴我,她喜歡宋楚河。
我跟俏俏熟悉起來是因為——她是個插班生,曾經有次被欺負,我替她出了頭。
那時候班里有些同學喜歡追名牌,哪個沒有穿,就好像窮得叮當響。
他們說俏俏土的時候,俏俏被整哭了,我朝他們瞪了一眼,把俏俏拉過來:
“土有什么關系,我也很土啊。”然后我接著道:“有能夠秒殺他們的地方就行。”
譬如學習成績,譬如性情品格。
就這樣,俏俏把我當成了還不錯的朋友,再然后我們成了很好的朋友。
做座位的時候,她專門挑了離我近的位置。
許多年后我想,或許也因為離他近。
只是最開始,我們都沒有勇氣直接坐到他旁邊。
俏俏喜歡跟我開玩笑,也自然地喜歡跟宋楚河開玩笑。笑著笑著,就打成了一片。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從什么時候開始手牽手去公園散步,我知道的時候那段關系已經開啟了。
宋楚河這家伙,真不夠意思,談戀愛了都不跟他最好的女生朋友,我,吱一聲!
那天楚河媽媽打電話到我們家——那個時候座機還流行著——問說:“蘇蘇啊,問問楚河什么時候回家啊。”
我:“嗯???”
“他在你們家寫作業,麻煩你了吼。”
我有點木然,迷瞪了一會兒想明白了,宋楚河這家伙是跟阿姨撒謊說來我家,實際上去做別的事情了。
這事我替他打了掩護。
禮拜六禮拜天過去之后,到了學校我就問他怎么回事,他才支支吾吾給我解釋:“我,我跟俏俏出去玩了。”
“你倆出去玩咋不叫我呢?”這話我脫口而出,當即意識到問題所在。
因為宋楚河漲紅了臉。憋了半天,結巴道:“我倆,在一起了。”
……
我問俏俏的時候,她直言不諱,大膽示愛。
要是那時候,我沒有好學生的人設,我放下設定的段位,我不端著,我早點跟宋楚河表白,是不是他身邊的女孩,就是我?
他們都覺得顧蘇蘇這樣的女孩,不可能早戀,他們更覺得,顧蘇蘇不可能暗戀宋楚河。
可我覺得,俏俏心里是感覺得到的。哪怕宋楚河沒意識到,哪怕我隱藏得那樣好。
我與她相處的時候,我跟她講起宋楚河之前的事情,我眼里有星光,我滔滔不絕。
我講得眉飛色舞,以至于俏俏在不知不覺中把宋楚河當作理想對象,甚至她非常了解他,也有一部分我的功勞。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安慰自己:俏俏是我朋友,宋楚河是我最好的哥們,都是一輩子的好朋友,永遠不缺席。
如果我做了他的女朋友,萬一分手了,就徹底失去了。
讀大學的時候我就后悔了,當時年幼的想法。因為他們公開在一起的場景真的好甜啊!
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宋楚河開朗了好多。
然而我不止一次去想,假如他身旁那個女孩是我。
過年的時候,從學校回到家里,我們兩個單獨出去吃了頓飯。
在商場里抽了個彩蛋玩,里面有必答題。
問:中學時期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我對宋楚河說:“那次沖你發火。”
宋楚河撓了撓頭,又把額前碎發理了理,溫柔一笑,正色道:“啊!沒事沒事,過去多久了,我都快忘了。”
早戀當然不被家里人允許,他倆在考學前的約會,通常是宋楚河打著跟我一塊學習或者跟同學一起做功課的名義。
直到那次,楚河媽媽第n+1次打來電話:“蘇蘇啊,叫楚河早點回家啊!”
我掛了電話,沖到植物園,把公園翻了個遍,在一處僻靜角落里看見正在接吻的楚河跟俏俏。
高考倒計時九十九天啊!
我看著他倆親密之后,出現在他們面前,我沒有看俏俏的表情,徑直拉了一把宋楚河:“宋楚河,你他娘的再打著跟我學習的名義耍流氓,我就做了你!”
發完火,我就往家里回,邊跑邊哭,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為什么我喜歡上了宋楚河,而且在他跟別人在一起后,更加無法自拔?
眼前的他,更加帥氣,頭發用了發膠固定,成了奶油小型男。
我心道:其實我最后悔的事情是,沒能跟你表白,我怕將來沒機會了。
我踮起腳尖,叩了叩宋楚河碎發掩映的額頭:“我問你個問題,你對我有沒有過一點感覺?”
宋楚河的臉唰地紅到了脖根,感覺跟我調戲了他似的。“我,我對你?嗯,嗯,嗯……”
他連著蹦跶了三個嗯哼,終于蹦出了一句“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我笑了,“廢話,跟你開玩笑呢!想向你尋求一下經驗,在大學里談戀愛。”
“哇?你這是金石為開了么?”
我白了他一眼,就差怒目圓睜了:“會說話么?說得好像我對男的沒感覺似的!”
我對他,還念念不忘。
然后一整年未見,依然想著盼著。
大一暑假的時候,宋楚河參加了個國外夏令營交流項目,所以我們沒有見面。
再約飯的時候,又是一年的新年,大二寒假。
我感覺自己變了很多,內心里有東西在失去。
可能還有一些東西是我不想撒手于是試圖緊抓著,不讓自己失去太多。
宋楚河喝多了,他說,他跟俏俏這次吵架吵得很兇,他發覺有其他男生在追俏俏。
我瞧他那沒出息的樣兒,“漂亮的女生被人追這不很正常嘛?俏俏性格又活潑,我是男的我也喜歡。”總比裝著強,最起碼不是同種裝。
喜歡卻不表達是一回事,
喜歡而勇于表達,是另一種形態。
他醉了,趴到桌上。
我忍不住湊到他耳邊,用很輕很輕的唇語:“宋楚河,我喜歡你,如果——”
如果我能早點說出這句話,或許現在,至少我可以不必裝作喜歡我不喜歡的人。
這根本就不是移情別戀,這是被迫轉移視線。從始至終,寄情的都是你。
又是一年寒冬,在蘭郡,星空沒有梵高畫筆下那樣美,從前看時,我以為歐洲都那樣。
公寓里的暖氣開著,有杯紅酒,我倒出來放了幾天了,沒有一口氣喝完。
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