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暴風中的小鎮
墨一般黑的厚厚的烏云如毯子般鋪滿了視野里全部的天空,并不斷翻涌著。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無數的殘枝落葉被狂風卷起,在昏暗的空中飄揚。
高澤呆呆地望著周圍的一切,身體被風吹得險些站不穩。
此時的他正站在一條狂風呼嘯的街道上,街道的兩邊,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無數的人在風中奔跑,慌亂地將街邊的各種東西往屋子里搬。
按理說他們應該是這座小鎮的居民,但卻每個人都穿著統一的深綠色上衣,看起來更像是同一家公司的員工。
高澤觀察了一下他們,這些居民雖然沒有缺胳膊少腿,但只要觀察一下便能發現,他們的臉幾乎都是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每張臉只有年齡上的區別。
很明顯,這些居民是這個夢境自己創造出來的。
搞清楚了這一點,接下來就算遇到什么意外他也可以放開手腳了。
“雖然現實里受了挺嚴重的傷,但幸好夢境世界里身體是正常的…”
高澤輕呼一口氣,剛想向外踏出一步,結果不知是不是因為狂風的關系,整個人險些跌倒在了地上。
好在這時,旁邊立馬有人扶住了他。
“哎呦呦,你也太不小心了,在這種大風天跌倒,很容易直接被風刮著滾好幾米呢。”
攙扶住他的那名大叔笑著說道。雖然他口中的話語讓高澤無由地有些后怕。
“謝謝。”
高澤有些悻悻地笑了笑。
這里的居民似乎還挺友善的,不像他之前進過的某些夢境世界的原住民…
“不想再被風吹走的話就別站在馬路中間了。”大叔一面說著,一面拉住高澤的手往街邊的平房內走去。
大叔將高澤帶進一間平房,然后吃力地推著厚厚的門,將它給關上。隨著“砰”的一聲重響,高澤終于感覺身邊那股隨時想要將他掀翻的力量消失了,呼嘯的風聲也變得遙遠起來。
直到此時,大叔才輕呼一口氣,將臉嚴肅了下來,一本正經地問道:
“我問你,你到底是在干嘛,跑到馬路上也就算了,怎么連工裝也不穿?”
“工裝?”
高澤愣了愣,然后才注意到大叔深綠色上衣的胸口處別著一塊長方形的胸牌,上面寫著一串應該是工號的號碼。
“怎么?睡傻了還是怎樣?算了,告訴我你的工號吧。”大叔看著高澤詫異的眼神,自己反而也有些困惑起來,于是他嘆了口氣,改口道。
“那個…大叔…”
高澤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道,
“其實…我不是這個城市的人…”
大叔愣了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些結結巴巴地說道:
“…外、外來者…?”
“算是…吧?”高澤尷尬地笑了笑。
大叔的呼吸立即變得急促起來,兩只眼睛似乎要放出光。他像看什么珍貴的野生動物般不停地打量著高澤,嘴里還止不住地嘖嘖贊嘆:
“竟然能一個人穿過風墻來到這里…嘖嘖…真是不一般啊…原來外面的人都這么厲害的嗎…”
高澤冥冥之中感覺大叔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東西,也不好意思說穿,只好尷尬地笑了笑,問道:
“大叔,我能問問這里是什么情況嗎?”
“欸?原來你們外面的人也不了解這里面的情況嗎?”
大叔微微一愣,然后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地說道,
“其實很簡單…”
“這里是座…困在風暴中的小鎮。”
“困在風暴中的小鎮?”高澤有些驚訝。
“沒錯,風暴。”
大叔嘆了嘆,悲傷地說道,
“一堵凌冽而狂暴的風墻包圍了我們的小鎮,將我們小鎮與外面的世界永久地隔絕成了兩個部分…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碗倒扣在我們小鎮上一樣,我們只能日復一日地承受著從風墻刮來的狂風,看著一直被烏云覆蓋的天空…”
“我們…被風暴困住了…”
“…”
高澤微微低頭,陷入了沉默。
被風困住的世界嗎…
那么這樣一個世界的邏輯核心…又是什么呢?
是打破風墻嗎…?
如果是的話…那又要怎么打破呢?
高澤輕嘆一口氣,輕聲說道:“你們平時的生活應該很不容易吧?”
“確實并不容易的。”
大叔苦笑了一下,隨即又流露出了一絲欣慰與驕傲,
“不過幸好…我們有燈塔。”
“燈塔?”高澤對這個突然間的新名詞感到了興趣。
“聽說海邊會有燈塔為風暴中的船只指引方向。而在我們小鎮,也有這么一座燈塔。”
大叔頓了頓,說道,
“小鎮的燈塔坐落在鎮中心。它不僅能為我們預測每日的風力,提前感知到風暴,將風力轉化為全鎮的能源,還能像一個管理者一樣,組織我們在狂風的世界中有序地生產,工作。”
“管理者?”
高澤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還能算是燈塔嗎?”
大叔不禁笑了起來,說道:
“「燈塔」其實只是我們基于它的外形和職責而為它所取的稱呼罷了,它的正式名稱好像叫什么城市安全管理系統啥的,整座小鎮都在它的管理之下。”
“我們的工作,起居,生產,甚至一天的規劃,都聽從于燈塔的安排。或許你們這些墻外人會感到不可思議,但是…”
“也正是多虧燈塔,我們小鎮才能在這無時不在的狂風中存活下來啊…”
高澤應以沉默,一言不發地看著大叔胸口上的工牌。如果真如大叔所言,那么這個地方與其說是一座小鎮,更像一間龐大而有序的工廠。
燈塔管理著小鎮居民的一切,儼然是居民生活的中心,更是整個小鎮運行的基礎。
這讓他無由地聯想到了怠惰事件里女王的高塔。
但這兩者又有所不同。
雖然燈塔乍一看就是這個世界運行的基礎,但如果它存在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在狂風之中保護居民的話,那么就算摧毀了燈塔,還會有第二燈塔,第三燈塔…
因為這場無窮無盡的狂風…才是背后的根源。
“怎么了嗎?”大叔見高澤有些發愣,關切地問道。
“沒事。”
高澤回過神來,報以帶著歉意的微笑,然后又想到了自己一開始看到的街邊的情景,于是問道,
“大叔,我想問一下…街邊那些居民一直在往屋里搬東西,是為什么呢…?”
大叔聞言微愣,輕嘆一口氣,面色凝重了起來,話語里滿是嚴肅:
“因為…”
“風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