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深回來繼承這間老茶廠已近十年。
其實他在大學四年級時就已經考上公職,被分發到當地的政府機關,在到職之前,他想都沒想過會放棄鐵飯碗,甚至遠離都市到山林里生活。
泓漪制茶是他們許家經營了近百年的家業,祖輩留有茶田在中部山區,這個偏鄉城市也不算高山,海拔不過六、七百公尺,但這里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日夜溫差大、常年云霧繚繞再加上土質屬紅壤,天然的優越條件讓這里出產的紅茶在市場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近年許多茶廠逐漸轉型為觀光茶廠,泓漪制茶在紅深這一代的經營下也不例外,他并不排斥像他自己這樣的年輕人回來接傳產,相反的,把茶廠經營得有聲有色。
紅深在同業里也算是風云青年,出色的經商手腕深受前輩贊賞,在鄰里間更是出了名的好人緣,這地區的制茶廠幾乎都知道他這號人物,就連居住在這里的居民也相當喜愛他。
這里的住宅不多,且居民多為長輩,除了青農,幾乎沒有年輕人。
時序漸入初夏,這個時節是紅茶采制的最好階段,紅深帶著茶廠里的茶農們開始進行「采青」。
他的茶農們從他接手茶廠時就跟著他一路奮斗至今,剛接手茶廠時,他只信任自己的學術理論,卻沒他的茶農們從他接手茶廠時就跟著他一路奮斗至,今,剛接手茶廠時,他只信任自己的學術理論,卻沒有種茶養茶的經驗,后來在茶農們的栽種下才漸漸養出茁壯的茶。
茶農們將采回來的茶運回茶廠,他幫著將所有采摘下來的茶青用竹簍子散裝放置于制茶所內開始自然萎凋,紅茶有別于一般青茶萎凋需經過日光自然曝曬,只需靜至在通風處消散茶葉水氣,茶葉會在這種自然狀態下逐漸蒸發減少水份而產生香氣,開始微發酵。
初夏的天氣已能被曬出一身薄汗,紅深處理好這些便讓茶農們先去休息,自己則是到茶廠旁的農田里采收蔬果,農田也是祖輩留下來的,在他還沒接手茶廠之前,這田地一直荒廢著,因為不大所以也不適合種茶,他便用來種植農作,有時還能炒些蔬菜給觀光客嘗鮮。
紅深挖出紅番薯,打算做成冰心地瓜,好能招待下午的一組預約客戶,這組預約是-群大學生,學的剛好是農業相關,想來他的茶廠觀摩見習。
這時,有兩臺車駛來,正摘著番茄的他,抬眼見那兩輛車依序停入對面別墅,開在前面的是豪華休旅車,隔熱紙黑得無法透視,而后接著一臺小貨車,車廂上載了一些小家具。
看來是別墅的主人。
這戶獨棟別墅,雖是在茶廠對面,但紅深一直都沒見過屋主,起初他以為是民宿,后來發現除了定期來照料別墅內花草的花農,并無人出入。
他將蔬果放在籃中,忍不住探頭觀望。
休旅車率先走下一名身著深色休閑服的中年男子,正指示著幾個從卡車下來的搬家工人依序將所有家具搬入室內,自己也隨后跟入,紅深又看了一會,便收回好奇目光,進屋開始忙著準備下午招待訪客。
桂顏在車上環顧別墅四周,包括對面茶廠的動靜。
對面茶廠占地很大,大概是這棟別墅的兩倍,大面的木制招牌上有補過漆面的痕跡,不過還保留著古樸風華的原貌,看起來應該是頗有年歲的茶廠。
整個茶廠收拾得干凈明亮,旁邊有個農田,桂顏雖會下廚,但農田上的蔬菜她也認不全,大約可認得幾樣常見葉菜,其中還有她最愛的山蘇等蕨菜,而農田里有一名年輕男子正摘著水果。
男子的膚色是她預料中的健康小麥色,看起來挺高的,正彎著腰采摘蔬果,因距離關系,一時看不清容貌。
也不知道生活在這里的年輕男人會是什么樣子?桂顏幾乎是將臉貼在車窗玻璃上,想一探究竟,沒多久便見那男子提著裝滿蔬果的籃子走入室內。
她臉還貼著玻璃,車外突然響起叩叩兩聲,是成叔敲著,她趕緊開門]下車,跟著他進到屋里。
「這棟別墅是老先生臨終前特地囑咐需過戶到你名下的,還請沉小姐您好自為之,不要辜負老先生的恩情,時時刻刻記著老先生的好,住在這里的一日,就要珍惜這求而不得的福份。」成叔說得像桂顏是陳爺爺救濟的孤兒。
桂顏看在陳爺爺的面上,向來相當忍受成叔的輕視,然而這番話卻讓她眸里染上一層慍色,連帶回話的語氣也格外冷淡,「這是我和陳爺爺的事情,不勞成叔費心。」
成叔沒想到一向沉默的桂顏會這樣與他說話,心里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果然沒爸媽教的小孩就是這么沒教養,頓時面上顯露的鄙夷更甚。
桂顏微微一笑:
「成叔,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