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銀河核心邊緣的黯星群內,零階統御殿堂,愚者和世界正用游戲機進行著對弈。
“有意思,規則如此簡單的游戲,居然如此考驗計算能力。”
世界看著屏幕上的棋盤,陷入長時間的沉思。而坐在他腿上的小女孩則是用腦袋撞著他的胸口,口中不停催促道:“快點快點,歐尼醬,該你了。”
身為多元宇宙的本體和意志,兩人的學習能力幾乎不分伯仲,但一旁觀戰的厄瑞玻斯卻注意到了兩人的不同。
雖然自己對下棋了解不深,但足夠他看懂棋盤上的局勢。窮窮不管劣勢多大,她臉上的表情總是喜悅的,仿佛自己只是在陪歐尼醬玩;歐尼醬雖然接觸下棋比窮窮略晚,但他卻經常可以打出優勢,而不管這優勢多大,他的眉頭卻總是緊繃著。
這是兩種幾乎相反的性質,但是從自己與他們長期的相處來看,這兩種性質并沒有達成互補。明明窮窮獨立思考的能力更強,但她卻總是聽哥哥的;相反歐尼醬身為獨裁者應該果斷專橫,卻又對妹妹慣著寵著……厄瑞玻斯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自己的發現,隨后他又在紙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邊緣,隨后把這一頁翻了過來。
“銀河之主……”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女人,以及一頭巨龍的身影。
雖然接觸時間十分短暫,但毫無疑問,銀河之主實力強大且城府極深,并且“疑似”擁有讀心的能力。雖然在和歐尼醬最初的交手只是平分秋色,但當歐尼醬和窮窮離開后,她卻以極快的速度打敗了連歐尼醬都覺得棘手的虹。
相較之下,窮窮和歐尼醬恢復力量之后鋒芒畢露,甚至高調地向銀河之主宣戰,他們的贏面有多少?厄瑞玻斯在心里打了一個問號。
“不愧是我妹妹,真厲害!”世界的聲音把厄瑞玻斯從思考中拉了出來,厄瑞玻斯抬頭望向屏幕,自己一恍神的功夫,棋局已經接近尾聲。
原本局勢還握在世界手里,但不知從哪一步棋開始,勝機突然就向愚者那邊傾斜過去了。
“歐尼醬也很厲害。”女孩搖晃著手柄,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該怎么下,而世界卻將手柄放到了一邊。
“好了窮窮,娛樂項目先放一放,我們還是先實施計劃吧。”
“嗯?”女孩歪了一下腦袋,抬頭看著世界,“可是歐尼醬,你還沒輸呢。”
如果這盤棋繼續下去,世界仍有機會獲勝,這是愚者和厄瑞玻斯兩個人的想法,但世界卻搖了搖頭,隨后目光瞥向殿堂外。
“獲勝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了,繼續下下去是贏不了的。”
“……”厄瑞玻斯突然覺得世界不是在說下棋的事情,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屏幕,將棋子布局全部記下,隨后畫在了筆記本上。
“那好吧。”女孩露出惋惜的神情,她跟著放下游戲手柄,隨后從小挎包里拿出之前占卜用的塔羅牌。
“我看一看,根據隕石素體傳回來的信息,這個宇宙的確存在大量的強者……”
她將牌全部背面朝上平攤在地上,隨后用手指掠過那些牌背面的花紋,一張牌突然被翻了過來。
厄瑞玻斯瞪大了眼睛。
塔羅牌上出現了一副手持審判之劍的天使的畫像,同時角落里出現了一個數字“14”。
“歐尼醬,他的基因鎖在十四階以上。”
“不錯,再找找看其他人。”
窮窮繼續用手在塔羅牌的背面滑動,不一會兒,又一張塔羅牌被翻開。
那是一頭長相圣潔的靈獸,擁有六對羽翼,同時身上裝飾著寫滿經文的飄帶,角落的數字是“13”。
“繼續。”世界命令一般的說道。
緊接著又有幾張塔羅牌被翻開,可上面的數字全都大差不差。
世界沉默了,這個宇宙明明存在銀河和虹那樣的超級強者,為什么他們找到的人全都不如以撒?該不會以撒以前真的是什么大魔王級別的角色吧?
“那個,我能問個問題嗎?”厄瑞玻斯微微舉手,沒等世界或者愚者點頭,他便接著說道。
“如果你們想要找到強者,那我可以直接告訴你們,我們這個宇宙有著名為‘起源神’的強大存在,他們是整個柱內世界的締造者……”
“你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了。”愚者打斷了厄瑞玻斯的話,“我的隕石素體原本是以接近直線的軌跡在這個宇宙內移動,但當它們接近六個方位的邊界之后,總會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推開,那就是你們說的‘起源之柱’吧?”
“窮窮是我們宇宙的造物主,雖然我不覺得她比你們世界的造物主弱,”世界接過愚者的話,他似乎看出了厄瑞玻斯想要問什么,“但我們不會考慮和我們等同強大的角色,他們的基因鎖階位必然相當高,難以復制,更難以控制。”
“所以我們非常好奇,那個女孩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能獲得與神明相似的力量。”愚者把話接回來。
“我還以為你只對她如何維持光年寶石的結構穩定感興趣。”厄瑞玻斯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絲失望,他攥緊了手里的筆記本,上面記錄了這些天他對星的研究。
“當當當……當然!”愚者像是被刺激到了,“搞清楚這個問題比獲得神明力量更重要!!!”
“重要程度超過贏得戰爭嗎?”
“當然,”女孩篤定地點點頭,“我們正是為了給族人尋求新的居所才來到這里。”
“假如……我是說假如,”厄瑞玻斯稍加斟酌,“銀河之主有幫助你們的辦法呢?”
“不可能。”愚者和世界異口同聲。
“我都說假如了……”
在愚者和世界的認知里,想要族人避免崩潰的結局,最快捷也是最接近正解的方法便是在其他宇宙制造一片接近他們原本宇宙的生態空間,而這一方法不可避免的會與其他宇宙的生物產生沖突。至于從根本上解決崩潰的問題,他們做不到,于是他們潛意識認為其他神明也同樣做不到。
但他們錯了,因為虹的出現,他們看到了讓崩潰終止的希望。可虹完全表現出拒絕溝通的姿態,并且還打傷了世界,于是愚者憤而出手,順理成章的向銀河宣戰,情況一發不可收拾。
當翎羽等人在找她求和的時候,愚者內心是既興奮又糾結的。他們是來自黯星的入侵者,本應該是這個宇宙生物的死敵,可居然還有人不計前嫌,甚至開出了自己沒法拒絕的條件。
可不管是翎羽還是星,她們都沒辦法代表銀河之主。
“那我們自會和她協商。”世界冷冷的說。
“不對不對,”厄瑞玻斯搖了搖頭,“在你們宣戰之前還可以協商,但在宣戰之后,協商等于給銀河之主送籌碼了。”
“那你的意思是?”
“你們得要讓她也欠你們點東西。”
“欸?!!”愚者眨了眨眼睛。
“你們是不請自來的入侵者,照理來說應該是她向你們宣戰,但你們卻先向她宣戰了,這種情況下你們要是向她求助,不僅不會得到幫助,還會被她罵無恥。”
“你想讓我們幫助我們的敵人?”世界聽出了厄瑞玻斯的話外音。
厄瑞玻斯正要繼續解釋,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轉移到了他的身后。
以撒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他手中的長刀跨過厄瑞玻斯的肩膀,擱在地面上,刀鋒與厄瑞玻斯的脖子近在咫尺。
“剛才的話本王聽到了,你以為給點好處就能讓擋道的狗乖乖讓路?”以撒橫著臉,“只有拳頭才能讓人折服。”
“所以你失敗了。”厄瑞玻斯斜視著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畏懼。
“好了以撒,把刀放下,讓他把話說完。”世界擺了擺手,可后者完全不為所動。
“沒有人可以命令本王。”
“我這里有藥,可以治好你的傷。”男孩突然開口。
“什么?!!”
“我說我這里有藥,可以治好你的傷。”厄瑞玻斯又重復一遍。
“可笑,這些小傷只需片刻休養……”
“打傷你的是起源神兵,天道秩序之力已經侵入你的筋骨,不信你可以試試看,活動活動身體,看看會不會覺得酸痛乏力。”
以撒咂舌,他的身體狀況他自己當然清楚,該說不說,星那一拳著實兇猛,遠勝當年的魔神伊撒爾。
“這藥是用莉莉絲從混沌帶出來的植物制成的,可以中和你身體里的秩序之力,”厄瑞玻斯翻了翻背包,拿出一個小藥瓶,“我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碰到需要這種藥的傷者呢。”
他說著把藥瓶拋向以撒。
后者穩穩接住藥瓶,隨后收起長刀,同時冷哼聲威脅道:“這藥要是有問題,我就殺了你。”
看著以撒轉身離開,厄瑞玻斯才冷靜的回過頭。
“看到了嗎?”
“還真是唉!!!”小女孩恍然大悟。
“真搞不懂,你到底是哪邊的。”世界突然笑起來。
“哪邊不聽勸,那我就是另一邊的。”男孩的回答風輕云淡。
“那你倒是說說,我們要怎么幫她?”
“要不我們幫她把房子修好,怎么樣?”愚者提議。
“……”
“……”
厄瑞玻斯和世界同時陷入了沉默。
“你得幫她做一件她做不到,或者她暫時做不到的事情。”厄瑞玻斯說。
現在輪到愚者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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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凌云夢境內。
女人奮力從坍塌的摩天輪下爬出來,她渾身是血,手里還抓著一個破碎的布娃娃手臂。
“就差一點,明明就差一點了……”她一拳捶打在地面上,背后的摩天輪再一次升起。
她沒有任何猶豫,迅速爬起身,朝著噩夢般的摩天輪狂奔過去。
“來吧渾蛋……”她沒有選擇再去拉那纏滿荊棘的門把手,而是一腳踹碎了吊艙的玻璃門。
這門并沒有現實中的吊艙玻璃門牢固,反正等吊艙運行到最高處這門還是會碎,不如現在就打碎它。
同樣,她進入吊艙后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平靜的坐下等待,而是不緊不慢的將頭發扎起,隨后一個接一個的把吊艙的玻璃窗全部打破,在完成這一切后,她終于坐回了座位上。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具體重開了幾次了,但她每一次重開都會記下自己行為帶來的影響。
布娃娃如約出現在對面,幾乎同時,吊艙開始加速上升。
人在加速運行的載具中很難僅憑足部維持平衡,但現在女人必須從座位上站起來,她迅速抓起對面座位上的兩個布娃娃,同時眼睛緊盯窗外。
……來了!!!
她攀住窗沿,將半個身體探出窗外,疾風從她的臉上掠過,這一次沒有頭發遮擋她的視線。
從吊艙停止到脫離掛鉤墜落只有不到半分鐘,她必須離開吊艙才能活下去,如果她不提前將窗戶打破,這點時間根本不支持她逃出這里。
女人奮力一躍,跳向摩天輪的鋼架,當她牢牢抓住一根金屬管后,之前的吊艙便墜向地面。
危機還沒有結束,因為馬上,整個摩天輪都會倒塌,而現在她離地面的垂直距離是幾百米。
女人沒有猶豫,她將兩個布娃娃扔到一根鋼梁上方,隨后自己也爬了上去,高空和冷風令她短暫的頭暈目眩,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重來一次,所以沒什么好怕的……她在心里告誡自己。
“轟隆隆——”激烈的震蕩伴隨轟鳴聲自下而上,摩天輪脫離了主軸。
女人緊緊抱住鋼架,以免自己被甩出去,同時眼睛仔細觀察著下方。
經過多次的試探,她終于意識到,自己身邊這兩個布娃娃的安全,甚至可能比自己的安全更加重要。
“就是現在……”她從鋼架上跳了下去。
正下方有一個巨大的氣墊床,那里是從高空墜下生還幾率最高的地方。不過僅憑這一點,還不能肯定這就是正確的脫身路線,畢竟上一次自己這么做的時候,結局仍然是重開。真正讓她感覺到可惜并決定重新走一遍流程的是……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下方,仰起頭看著她。
那就是男人的第二塊精神碎片。
“該不會,我根本就活不下來吧?”
她將布偶抱在懷里,調整姿勢使自己處于下方,隨后閉上眼睛開始倒數。
“五……四……三……”
狂風的呼嘯聲充斥著她的耳膜。
“……一……零。”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不論是鋼架的崩折聲,電器的爆鳴聲,還是那呼嘯的風聲。
“你成功了。”夢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女人猛地睜開眼,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呼……呼……”她揉了揉眼睛,氣墊床和布娃娃都不見了,摩天輪仍舊佇立在那里。但不同的是,男人的精神碎片站在下方抬頭望向高處,距離觸手可及。
“這……”女人盯著精神碎片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看夢,“……到底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