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譚鏡瑞回來的過程中,許平天無意間問起了南門斷橋是怎么和程楚兩位認識的。
“啊,你終于問到我這個了。”南門斷橋笑著說,“我和他們兩個人遇見的時候還只有二十九歲左右,想來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程教主名叫程玄翼,二十歲出頭的時候只是西域一家飯店的伙計,那年一天中原黑狐派的幾個弟子正好來到飯店里,好像他們賭錢輸了,于是找程玄翼出氣。當年的他絲毫不會武功,被那幫人打得鼻青臉腫,恰巧師父路過那里,就順手救下了他,見到他可憐,就把他帶回了時空島,還教他武功——那年我還住在島上閉關修煉,和他很是投機,于是我們結拜為義兄弟。大約是他來到島上的一年后,當年的楚蒼峰聽說時空島劍法獨絕,隨即孤身前來挑戰,最終敗在了我手下,后來也成了我們兩人的好友。”
“當時我們三個人一起闖蕩江湖。天下各人都說我劍法輕靈飛舞,正是那個時候得了‘劍仙’的稱號——其實我是不敢當的。楚蒼峰好劍如狂,因此獲‘劍狂’之名。而程玄翼他十分擅長古人的奇門八卦之術,善于心計、足智多謀,于是江湖上合稱我們三人為‘奇門雙劍’。”
講到這里,南門斷橋微微頓了頓。
“不過程玄翼這個人野心很大,三年后他修為大成,于是離開了時空島,在西域創立了屬于自己的乾坤教,于是成了程教主。大家都說乾坤教武功源自時空島——其實這句話一點沒錯,于是我們之間的友誼出現了一些裂痕。雖然我們時空島上的師叔師弟都對乾坤教惡語相向,但我還是很敬重程教主的,當他是兄弟。這就是為什么我這次很擔心程教主——因為他的名利之心太大,說不定會和左丘震同流合污,但不管怎么樣,我還是相信他的——如果不相信十年的兄弟,還有誰能夠信?”
“是,是。”許平天說道,“一個人總有一顆貪求名利的心,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說得好,說得好,我們再喝一杯。”南門斷橋大笑道。
許平天端起酒杯,說道:“這些江湖上的爾虞我詐,兄弟已經覺得厭煩了。等到這次天下會武一結束,我就和羽靈回到鏡湖山去,從此江湖之事與就我夫妻無關了。”
“如此也好,不過如果老弟想回來,時空島永遠敞開大門歡迎你。”南門斷橋與他干杯。
“對了,不知道這一次誰會奪得天下第一的稱號?”許平天又問。
“我說不準。此次到會的十六人無一不是名滿江湖的高手,我與他們也許久沒見,屬實不知道他們的武功進境到達了什么樣恐怖的地步。”南門斷橋說。
就在這時,屋門“吱”的一聲被推開了。
“啊,這么快就回來了?”許平天轉過頭來。
“運氣還算好,沒有碰到楚莊主。”譚鏡瑞一邊關上門,一邊說。
“情況怎么樣?”南門斷橋急忙問道。
“那邊高臺的情況我看了,建在一塊凸出的山崖上,下面的山谷中云霧繚繞、深不見底,如果不慎掉下去,那是神仙難救了。”譚鏡瑞說,“楚莊主為什么要把高臺建在這樣危險的地方——這是第一個疑點。”
南門斷橋點點頭,說道:“還有別的疑點嗎?”
譚鏡瑞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還有一個比較可疑的地方。你們聞一聞這里的氣味,是不是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梅花香?”
許平天仔細嗅了嗅鼻子,問道:“山莊里種點花不是很正常嗎,有什么可疑的?”
“哎,你先不要急。”譚鏡瑞一邊押著酒,一邊說,“我從山莊內去到高臺那邊,一路上都是這樣的梅花香味,而且十分濃烈,似乎滿山種的都是梅花樹。楚莊主在此布置一點花草什么的是很正常,但是如此在山中鋪滿花樹是不是就有些奇怪了?”
許平天沉思了一會兒,說道:“你說會不會是他在掩蓋什么別的氣味?”
譚鏡瑞向他贊許地點了點頭:“霍老先生說你這幾年智謀大進,果然,果然。”
“哦?”南門斷橋皺了皺眉頭,“愿聞其詳。”
譚鏡瑞輕輕撫弄著酒杯,緩緩說:“我來到高臺上之時,隱隱約約聞到四周有一股十分微弱的氣味。這股味道隱藏在鋪天蓋地的梅花香味中,常人幾乎一點也聞不出來,得虧我沖破了自然之力最后的一層禁制,不然當真察覺不到。”
“啊。”南門斷橋凝重地說,“那這味道又是什么東西發出的呢?”
“這個我也感覺不到。因為氣味太過微弱,而且被梅花的香氣蓋住了。”譚鏡瑞搖搖頭,“這就是第二個疑點——到底高臺下布置了什么不為人知的物品?”
“這樣一來,我倒是真的有點懷疑程教主了。”南門斷橋嘆了口氣,說道,“這次大會是乾坤教一手舉辦,說不定是他們做了什么手腳。”
“不一定,這個我們都說不準。”譚鏡瑞沉重地說,“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明天比武的時候一定要時刻提防著那個高臺。”
三人對視了一眼,都點點頭。
次日清晨,許平天最先醒來,而譚鏡瑞和南門斷橋還在各自的房間大睡。許平天頗感無趣,于是決定出門逛逛。
“唉,想當年在云煙城的時候也是這樣,我趁著師哥睡覺的時候溜出來。”他不禁回憶起了兩年前的事情,“當時我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不對,我現在二十二歲,好像也是個年輕人。”仔細想來,許平天總感覺自己這兩年變了許多,貌似絲毫不像當年的自己。
“想來才發現我原來是一個父親了——好像很奇怪的樣子。”他自言自語道。
許平天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山莊里閑逛了好久,突然間來到了昨日去過的大堂。堂中有兩個人的說話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其中一個是楚蒼峰的聲音,另一個男人的語音十分陌生。
“不知道楚莊主在和誰說話,啊,大概是已經來到的一位江湖豪杰,我且過去看看。”許平天不住好奇心大起,于是悄悄來到了大堂門外的一根柱子旁邊,靜靜聆聽著楚蒼峰和另一人的對話。
“……昨天他們來得挺早,現在估計還在睡覺呢。”楚蒼峰說道,“都布置好了,布置好了。”
“什么布置好了?”許平天心想,“或許是莊中迎接各人的準備事項?”
“那就好。說實話,小弟無德無能,這一次率領教中眾人主辦此事,還得依靠楚兄主持大局。”另一個男人說道。
“哎,程兄哪里的話?”楚蒼峰笑道,“此次原來敝莊,還請坐下喝杯酒再說。”
“原來是程教主到了。”許平天自己對自己說。
于是許平天想都沒想,就緩緩走進了大堂。只見楚蒼峰和一中年男子并排坐著,此人一張方形臉,目光如刺,體型削瘦,身著藍衣,左臂上有著三條白色連線組成的“乾”卦,右臂上有著六條短線組成的“坤”卦,正是乾坤教的穿著——無疑,他就是乾坤教教主程玄翼。
見到許平天忽然在門外出現,程楚兩人都是吃了一驚,隨即程玄翼反應了過來。
“這位是……”他上前一拱手,問道。
“在下鬼谷門許平天,參見程教主。”許平天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原來是許少俠,失敬,失敬。”程玄翼急忙還禮,“不知蘇先生近來可好?”
“師父他老人家身體安康,多謝教主關心。”許平天說道。
于是兩人就拉許平天坐下喝酒,楚蒼峰特地為兩人拿來了私藏多年的寶酒。
“令郎最近情況可好?”程玄翼為許平天倒了一杯酒,問道。
“都好,都好。”許平天一口喝干,“感謝教主所贈的寶劍,在下代犬子道謝了。”
許懷鳳滿月時,乾坤教曾派人上山贈禮,其中就有一口珍貴的七星寶劍。許平天一直沒找到機會感謝程玄翼,現在終于遇見了本人,正好又提到了這件事,于是連聲道謝。
“許少俠也太過客氣了,都是小心意,小意思。”程玄翼大笑道,“少俠劍法已獨步天下,想必令郎日后更是會名滿江湖,到時候我這個小教主自然是相形見絀。”
“教主不必過謙。”許平天說,“在下是十分欣賞乾坤教神功的。”
于是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又來來回回客套了幾句。
就在許平天和程玄翼談到霍羽靈的時候,外面忽然遠遠傳來一個聽起來虛無縹緲的聲音。
“楚莊主,老夫光臨貴莊,還請多多擔待。”
楚蒼峰與他們對視一眼,又驚又喜:“是東海的九毒神掌王牧王老前輩!”他剛想跑出去,就感覺到后面有個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嚇得一機靈。
許平天往他身后看去,只見到一個白發老人憑空出現在大廳里,此人一身碧綠衣服,臉上隱隱浮現出綠色的氣息,正是剛才說話的九毒神掌王牧。許平天聽說此人將手掌浸在混合了九種毒藥的水中練功,渾身都遍布毒性,現在看來此言不虛。王牧能夠在一瞬之間從山莊門外來到大堂中,身法之快屬實令人咋舌。許平天暗暗想:“果然此次來會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單單這位王老前輩的輕功就遠勝于我。”
“老前輩光臨敝山,當真是我輩之幸,請坐,請坐。”楚蒼峰笑了笑,說道。
王牧并沒有坐下,反而掃了一眼程許兩人,說道:“原來是程教主,你好,你好。這位是鬼谷門下的少俠吧,不知是譚許中的哪位,老夫孤陋寡聞,可讓大家見笑了。”
“在下許平天,拜見王老前輩。”許平天上前作揖。
“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搞這么多繁文縟節干什么?”王牧大笑著伸手把他彎下的腰扶了起來,“我師父是尊師蘇先生的老友,算起來我們還是一輩。”
許平天笑了笑:“說起來在下和各位竟然是一輩人,慚愧慚愧。”
“對了,程教主,聽說這一次左丘震也會來,不知道是真是假?”王牧拍拍程玄翼的背,“屋年前我徒弟在西域被他害死,這次需好好跟他算算賬。”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實則何人不知其中暗藏了劇烈的憤怒。
“左丘震果然作惡多端,竟然害死了王老前輩的弟子,今天不需要我們動手,想必就要栽在這里了。”許平天心想。
“左丘掌門今日即將到來,不過我們這一次大會僅僅較量武功,請勿性命相搏。倘若兩位恩怨不解,還請出了山門再另行解決,也算是給在下一個面子。”程玄翼說道。
“好,我給教主這個面子。不過我忍這小子已經很久了,丑話說在先,到時候教主要是還要來插手的話,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王牧伸手在圓桌上重重拍了一掌,碧綠色的毒氣發散出來,充滿威懾地環繞在他的四周。
程玄翼淡淡地一笑,說道:“那是自然。就憑在下這點微末道行,即使真要插手,想必也幫不了什么忙。”
于是三人又和王牧喝了幾杯,聊得甚為起勁。許平天本來想回去找南門斷橋和譚鏡瑞商量對策,可是如此一來就無法脫身。好在他酒量驚人,喝了十幾杯之后依然頭腦清醒,不住思索:“左丘震既然敢來,待會兒必定有什么大變數,萬萬不能大意。”
過了不多時,又有幾人陸續到來,都是天下各地頂尖的高手,程楚二人一一隆重接待。一時間萬春莊大堂中十分熱鬧,許平天的思緒也被眾人的歡笑聲所淹沒。他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寒暄了幾句,隨后擱下酒杯望著門口,反復地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待著最重要的那個人的到來。
大約是過了一個時辰,時間也漸漸接近中午。此時來會的十六人中已經有十五人來到,譚鏡瑞和南門斷橋也從小屋來到了堂中,與許平天匯合。此時譚鏡瑞感覺到門口隱隱的腳步聲,于是一轉頭,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面前的不遠處,正面對著坐滿了人的大圓桌。
此人看上去五十多歲,年紀比南門斷橋還大不少,藍白相間的衣服,北疆民族特有的健碩身材、琥珀色的瞳孔,腰間懸掛著一柄閃耀的七星長劍——不用想,正是北疆五雷派的掌門人,左丘震。
見到左丘震,眾人都不免想起兩年前連天峰上一戰時,五雷派陰險的所作所為,于是對他的眼神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絲鄙視。
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說話,整個大廳里只有楚蒼峰的倒酒聲。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冰冷,好像所有東西都被凍結了。
“左丘震,你背叛天下、無情無義,今天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南門斷橋第一個跳起來,氣憤地面對著左丘震,“譚賢弟被你兒子推下懸崖,幸而遇到貴人得救,然而我們的梁子還沒有了結。”
眾人的門派中都有不少兩年前與死神一戰中死去的英雄,因此諸人都對左丘震怒目相向。
“南門兄,不要沖動。”程玄翼一把拉住他,說道,“左丘掌門今日前來比武,大家不要傷他性命,也算是給我程某一個面子。各位若有恩怨未解,請出了山門再行了斷,那時候在下自然不來插手。”
“左丘震,這里恨你之人眾多,你怎么樣也不是對手,不如等到比武過后,在此山之下自行了斷了吧。”王牧掃了一眼四周眾人,對左丘震大聲說。
“各位,實不相瞞,老夫今日就是來爭這天下第一的稱號。其余的要殺要剮,諸位請便。”左丘震冷冷地說,“在下孤身前來,必然早有準備,到時候動起手來,要請各位注意了。”
此言一出,許平天和譚鏡瑞面面相覷。
許平天心想:“照他這么說,好像他已經練成了什么絕世神功的樣子,反而已經不懼怕我們了?”
譚鏡瑞對他低語說:“我們這里高手眾多,就算是師父來了,也不可能將所有人盡數打敗,所以其中必定有詐。看他那么自信的樣子,高臺之下的圈套必定與他頗有關聯,否則也不敢如此膽大。”
許平天點點頭,說道:“我們的接應此時應該已經就位,四面圍住了萬春莊,只要左丘震有什么異動,咱們來一個里應外合,必能把他滅了。”
程玄翼此時朗聲道:“諸位朋友,此次的十四位來賓已經到齊,算上我與楚莊主,總共一十六人。時間還早,請諸位多飲幾杯,在下給大家敬酒了。”
于是眾人又是各自喝了幾杯。譚鏡瑞知道情況不容樂觀,可能一下子就會有突如其來的危機,于是不敢多喝,警惕地堤防著四周。
到了正午時,楚蒼峰的五位妻子將飯菜送上來,于是眾人圍繞著大圓桌用餐。看似表面十分平和,實則底下暗流涌動,譚鏡瑞等人猜忌著左丘震的想法,而左丘震心底其實也另有一番思考。
到了下午時,楚蒼峰兒子來向眾人敬酒,隨后對著所有人大聲說道:“今日的會武在乾坤臺展開,各位請跟我來。”于是向眾人躬身一行禮,做了一個手勢。
“終于要來了。”許平天心中一凜。
譚、許、南門三人對視一眼,眼神里流出了同一句話:“小心乾坤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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