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里突然少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牧民們突然感覺有些不太適應,似乎這幸福感來得實在是太快一些。
有更多的牛羊,還有更大的牧場,甚至連自家的地盤也擴大了許多,甚至還有人跑到了格朗家的帳篷里,體驗了一把當狼主的感覺如何。
不想這好日子剛過上幾天,一支強大的軍隊便闖進部落中,臉色鐵青的格朗盯著空無一物的帳篷腦子里一陣發暈,隨即把剩下的牧民全都召集到一起,氣急敗壞地追問著其余人的下落。
攝于格朗從前的淫威,馬上就有人一五一十地把袁熙的所做所為,以及大軍離開的方向全盤告訴給了格朗。
本以為他們的誠實換來的會是格朗的寬赦,不想當格朗聽完之后,立刻亮出了他鋒利的獠牙,不光是把他們剛剛分到的牛羊全都搶了回來,甚至連他們自家的牛羊也都沒有放過。
望著空空的羊圈,牧民們心中無比后悔,沒了牲口,一家人該怎么才能夠活下去。
如今已經陷入瘋狂的格朗又哪會顧忌別人的死活。
格朗家的帳篷中,火盆里點著的赫然是漢人社會中才有的銀霜炭,這種炭火力足,煙味小,哪怕在漢人的世界中也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如今卻隨意地放在火盆中。
黑著臉的呼和直勾勾地盯著盆里的炭,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格朗終于有些不耐煩道:“呼和,你倒是說句話呀。”
“說什么?”呼和抬頭掃了格朗一眼,沉聲道:“你的部落不是已經搶回來了嗎?你就繼續安心做你的狼主就是。”
“可咱們搶到的卻是一個空的部落。”格朗頭痛道:“這些漢人把我所有的財產都給帶走了,你難道讓我就這么算了不成?”
“不算……又能怎樣?”呼和再次抬起頭,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屑,似乎地嘲諷著格朗的自不量力。
的確,格朗說的沒錯。
眼下的自己要兵沒兵、要錢沒錢,拿什么去跟漢人斗?
格朗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訕笑道:“要不這樣,哥哥借我五千人馬,我把那些漢人追回來?”
“借兵倒也不是不行。”
呼和臉上露出一絲糾結,輕嘆道:“借你五千人馬倒不是什么問題,不過既然是打仗,必然就會死人,回去之后,我總得給他們家人一個交代才行,這些可都得花不少錢才可以。”
說來說去,還不是想從自己這里訛上一筆。
格朗心里頓時一陣煩躁,其實呼和說的沒錯,打仗當然要花錢才行。
可是眼下自己的財富全都被漢人席卷一空,所剩無己的這些根本沒辦法打動呼和的心。
思來想去,格朗咬牙道:“只要大哥肯幫我,我給你一萬頭羊,兩千頭牛,五百奴隸,怎么樣?”
呼和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些,稍稍計算了一下,覺得這些應該是格朗大部分家底了,突然哈哈笑著一拍格朗的肩膀:“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明天一早我便出兵,一定要替哈斯烏拉報仇雪恨。”
……
牽招似乎還是高估了牲口前進的速度。
眾人在這茫茫的大草原上走了兩天,居然才走出不到一百里的距離,照這么下去,從這里到幽州還有幾百里,豈不是要走上半個多月才行?
同樣的距離在騎兵的眼中,也不過只是兩、三天的功夫,也就是說就算格朗現在才開始出發,也能趕在自己到達幽州之前攔下隊伍?
不光是牽招,似乎其它人也意識到隊伍存在的危險,袁熙帶領著的馬隊一直徘徊在隊伍的身后,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身后,生怕在某一時刻會突然看到格朗的人馬。
終于又過了一天,晚上宿營的時候,袁熙把自己的擔心跟大家說了一番,雖然自己的臉上帶著輕松,可是眾人卻實在是笑不出來,身后的威脅無時無刻不在存在著,讓人變得焦慮。
看到眾人臉色不好,阿拉坦烏拉冷笑道:“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怕個什么,二公子不是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嗎?上次被格朗跑掉了,他要是還跟追來,這次一定不能放過他。”
“話雖如此,可是咱們又怎么知道格朗在哪里找的援兵?一共有多少人馬?若是人數不多還好,萬一人數太多,就憑咱們現在的實力,未必能打得過?”
“不光是打不過。”牽招淡淡道:“而且咱們為了掩護牧民,絕對不能逃走,咱們逃得容易,可是那些牧民該怎么辦?”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頓時讓氣氛又凝重幾分。
眾人之中,只有旭日干是剛剛加入不久的人。
當初阿拉坦烏拉找到他,讓他跟自己一起演戲時,他心里還是有些不太情愿的,畢竟自己在草原上生活了幾十年,在他看來,離開了草原自己就像是沒有根的孩子一樣,恐怕很難生存下去。
可他又架不住好友阿拉坦烏拉一再請求,總算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聽到眾人的擔憂,自己試探地開口道:“要不然……咱們換一條路走?”
“換路?”袁熙微微一愣,好奇道:“說說,怎么個換路法?”
對于這個并不熟悉的袁刺史,旭日干并沒有太多的敬畏之心,按自己剛剛的想法繼續道:“從這里到幽州,走直線的距離當然是最近的,可是追兵也會按這條路追來,所以我覺得咱們倒不如繞個彎,哪怕在草原上多走幾天,也好過跟敵人相遇,只要咱們與接應的幽州軍匯合到一起,到時候就不怕身后的追兵了。”
聽過之后,袁熙頓時恍然大悟,自己怎么就沒想到這樣的辦法呢,這不就是簡單的用距離換時間的計策嗎?虧自己還跟牽招講什么游擊戰,倒是被人家給自己上了一課。
用力地點了點頭,袁熙肯定道:“我覺得這個計策不錯,值得一試。”
“二公子。”袁熙的話音剛落,牽招突然沉聲道:“此計雖好,卻還是有些破綻,羊群經過的地方必然會留下清晰的痕跡,追兵難道不會沿著痕跡去追嗎?”
旭日干笑道:“這個容易,咱們可以先把牲口的嘴給堵住,繞路之后走上幾十里再放開,這么大的草原,他們未必能夠發現,就算追兵發現,也未必能在第一時間就找到大軍真正的位置,等到他們找到時,說不定大軍早已經匯合到一起。。”
牽招終于點了點頭,認同了旭日干的計策,接下來就是該如何實現的事情了。
幾萬頭牲口的嘴全都被封住,就連屁股上也掛著袋子,繞了一個圈,繼續朝幽州進發。
就在大軍剛剛走了半天,袁熙留下的斥候突然發現遠處平坦的草原上突然冒出一片黑影,離得近時才看清居然是一支人數眾多的草原精騎,朝著幽州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