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爾賓納如是說(一)
這個星期的周五,艾伯特小姐才終于處理完開學時需要處理的其他雜七雜八的事項。
坐在滿是蜿蜒爬行的巨大痕跡的禁林路口,克勞尼亞等到了想要等的人。
兩年的時間并不算多,但是學會一門語言基本的詞匯卻是足夠了。
作為霍格沃茲古老的遺產,沙沙沒有被送走,反而留在了她最習慣的地方。
沙沙是霍格沃茲的創始人們留下的特別的遺產,克勞尼亞在四年級的時候遇見了她的占有者湯姆·里德爾。
這個傻乎乎的男孩是黑魔王的前世今生,他的記憶永遠停留在了被從身體里分離的那一刻。
他還年少輕狂,作為一個出身不太好的學生,高超的智慧讓他將其他人看做沒有思想的棋子。
當然,有思想的那些會被他當做是敵人,這暫且不論。
湯姆·里德爾想要利用這只巨大的蛇怪打敗那個,他從其他人的口中聽說的,會打敗的他或者說————已經打敗了他的男孩。
他想要證明自己比那些殘破的、失敗的靈魂更加強大。同時掃清他回歸的障礙。
他還沒有學會如何死而復生,只是想要吸取魔力或者生命來延續他的理智。
這只可憐的蛇怪對湯姆言聽計從,但最可憐的還是,湯姆·里德爾靈魂的載具被她巧合的摧毀了。
這讓她難過了好一陣。霍格沃茲最終決定留下她,她屬于這里。在主人的襁褓里來到這個世界,沒道理將她趕出自己的家。
蛇怪是一種擁有強大魔法的神奇動物,她直視他人時就能夠在瞬間奪走那些人的生命。
現在,在這種神奇動物們的身上,我們得到了另一個更加具體的描述:如果你通過鏡面觀看她而不是直接看到她的眼睛,你會被石化。這種石化狀態只需要服用藥劑就能夠解除。
蛇怪的的名字并不是沙沙,最開始的時候克勞尼亞并不理解那名字在蛇語里頭的含義,只是聽到了沙沙的發音,就這樣向其他人介紹了,這是不太禮貌。
現在,應該叫她賽爾賓納,一個充滿了祝福的名字。她的誕生是在主人的期待下到來的。
雖然艱澀,但他們之間確實可以交流了。
賽爾賓納整日圍著她的雞群,巨大的身軀像圍欄一樣將雞的領地縮小。
她已經學會了等待而不是一口氣把所有能見到的食物都填到嘴巴里去。
“愛情就是如此。”馬人們不讓她溜到林子里,蛇怪和海格一起住在禁林邊緣上,透過反光的鏡片阻止那些想要偷溜進禁林的學生們。
偶爾還可以下河游泳,雖然她并不是很喜歡,因為黑湖里頭的生物有點兒多,經常讓她展不開手腳。但比下水管道好的多。
這只傻乎乎的蛇還在討論愛情:“這里頭有那么個因素?主要是能理解我的只有那么一個人,這里頭多么難得呢?總而言之,我不可能再喜歡上他了。”
“誰?”
“湯姆。”
“這有生殖隔離吧?”
“那是什么?”蛇巨大的頭轉了一下,然后接著說“反正,真愛是不在乎這個的。”
克勞尼亞覺得她說的很對,愛情有的時候也難以區分種族。
能夠阻擋愛情的只有當事人自己。雖然她不太理解什么是愛情。但如果所有人都說他是一種格外崇高的情感,它理應跨越其他的阻礙。
禁林邊上的雜草不再像先前那般旺盛了。
賽爾賓納沉重的軀體蛇行過的地方,一開始是被壓彎的草,后來是零星的幾根,到最后就變成實實在在的平地了。
小草們擁有頑強的生命力,可以頂開石頭們重新長出來,但沒法阻止其他生命的踐踏。
“你和湯姆之間有什么契約嗎?”閑聊了一些別的什么,克勞尼亞這才問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雖然賽爾賓納是一只友善的蛇,從他們認識開始,她沒有殺死過任何一只小巫師。
但這不代表她沒有任何的危險性。鄧布利多或許已經考慮過這些,但他沒有提過這一點,克勞尼亞覺得還是自己來看看更加保險。
在伏地魔突然開始高調回歸的現在。
“契約?”賽爾賓納好玩地搖頭擺尾,周圍被他的動作掀起了塵土,“不,為什么?”
“我擔心呢。”克勞尼亞說,“對于巫師們來說,和神奇動物們簽訂不平等的契約不是難事,那么他們通常會選擇這樣做。”
“為什么?”
“因為這樣更加安全。”克勞尼亞坐在沙土上,“人類害怕所有的可能性,如果一個人有可能會背叛另一個人,那么即使是人類,他們也相互懼怕著。”
“但是我們并不像是這樣。”賽爾賓納說,“我們不說‘契約’。”
“我們講的是‘承諾’。”
“他們的不同或許是在于魔法的契約具有強制的約束力,而承諾不同。”克勞尼亞回答這只蛇怪,“人們可以隨意打破承諾——如果這么做不會失去任何東西的話。”
“但是他們會失去信任。”賽爾賓納問,“這難道不是一種失去嗎?”
她有點兒搞不懂人類了。就像她承諾過湯姆,她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陪著他,成為他最好的朋友那樣。
就算最后他們彼此之間分道揚鑣,而湯姆用非常糟糕的語氣命令了他,成為不是他的人了,她也選擇在承諾還未失去他的效力的時候陪伴在他的身邊。
這是最基本的,賽爾賓納認為。人類難道不重視承諾嗎?
“如果一個人選擇了打破承諾。”克勞尼亞說,“那么對于他來說,信任無關緊要。”
“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賽爾賓納感慨。
“那請問你,賽爾賓納,你有對湯姆做出承諾嗎?”
“當我遇見他。”這只巨大的蛇說,“我過的很不好,當然,他也是。”
“他好像不太受同學們的歡迎,他在薩拉查的學院里,但是舉足輕微。”賽爾賓納陷入了當時的回憶。她和湯姆·里德爾的相遇,是在陰冷的密室里。
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用蛇語探索了整個城堡,沒人知道他是怎么走到女廁所里的,自然也沒人問過他這樣做的原因。
這個問題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夠擁有答案,在他還名不經傳時,人沒有關心湯姆·里德爾的生活。
等他聲名遠揚時,這些對于他來說是最為糟糕的經歷、不可提起的黑歷史,自然也沒有人有膽子觸及。
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被另外一個旁觀者用平緩的、慈悲的語調說了出來。這讓人懷疑說出這樣的話的是否真的是一只冷血生物。她明明溫暖的可以。
但很快,蛇的本性又從字里行間透露了出來。
“就像大蛇吃掉小蛇那樣。”賽爾賓納溫和地說,“湯姆也被大蛇們環繞著。”
“賽爾賓納,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吃他?”克勞尼亞有些吃驚,一代黑魔王,人們聞風喪膽的黑暗公爵,也有人想要吃掉他嗎?
“這很正常。”賽爾賓納不太理解眼前的人類為什么對這慣常的道理表現出震驚的神色,“大蛇成為大蛇之前,他們也很孱弱。對于同類來說,幼年時期的生物是最為脆弱的。對于更加強大的異類來說,就更不需要討論了。”
“我剛出生的時候也沒有這樣的身體。”賽爾賓納循循善誘,“我也很小,如果有豺狼虎豹想要吃我,這會是很容易的事情。”
“好吧。”
“如果薩拉查沒有在我的身邊,我可能會被鷹頭馬有翼獸踩碎,被任何可能的動物吃掉。”
克勞尼亞肯定了這個觀點。在人們沒有長大之前,他們是如此的孱弱。
有些人的天資過人,能夠縮短那成長的時間,但成長的時間還是被需要著的。
無論是人還是蛇,如果他們失去了那成長的時間而直接被投入到吞吃動物的社會里,他們會連骨頭渣都不剩。
所以幼崽通常會受到族群的“保護”,沒有了族群的幼崽難以生存,他們還沒有長大,他們的爪子還不夠鋒利,無法捕捉食物。他們的胃還沒有健全到可以吃下所有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沒有得到任何知識,他們除了血脈里頭的本能以外,無法推測出什么東西可以吃、什么東西不可以吃,什么東西能做,什么東西不能做。
這是很糟糕的事情。克勞尼亞想,她會討厭那樣的、任人擺布的時期。
但對于人來說,正是在這樣的時期,她會被構建起群體的觀念,學會愛她的養育者,明白世界大多數時候是安全的,那些東西可以被掌控,那些東西可能有危險。
但奇怪的就在這兒了,湯姆·里德爾,純血論的支持者,魔法世界的第二個希特勒,勵志殺死所有血統“臟污”的巫師,他為什么會遭受到“大蛇”們的虎視眈眈?沒有人幫助他嗎?沒有人保護他嗎?
克勞尼亞問出了這個問題。“難道湯姆·里德爾沒有族群嗎?”
這是被鮮少提及的那一筆,人們認為,湯姆·里德爾一定有一個好的家室。
他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是所向披靡的黑魔法天才,是人們必須對他俯首稱臣的黑暗公爵,如果這樣的人身后沒有一個強大的助力支撐?
“我記得你和我說過的那個故事。”賽爾賓納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一只蛇怪和人類相處的時間久了之后,也開始學會人類的敘述方式,“關于一只天鵝掉到鴨子里頭的事情。”
“啊,是的。”克勞尼亞點頭。
“如果一只天鵝不知道自己是天鵝,一直以鴨子的身份生存,在沒有展露出天鵝的那一面時,他面對的所有人都會默認他就只是一只鴨子————你能明白嗎?”
“但是,這怎么可能呢?”
“問題就出在這里。”賽爾賓納說,“除了我,沒有人站在他這一邊。”
這是很糟糕的處境。湯姆總是自視甚高,認為自己能夠掌控一切,但在他成為那樣自負的人之前,他也在擔憂自己被別的人吃掉。
“他一直都是自負的。”賽爾賓納似乎能夠看透她的心思,她堅硬的尾巴像是柔軟的布匹那樣隨意地擺動著,固定在頭頂上的反射的鏡面讓她花了眼,于是蛇怪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