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崢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從床上摸黑坐了起來。
“怎么感覺有什么動靜?大半夜的,估計是隔壁的小夫妻又鬧呢。這破房子!”他邊憤憤的想著邊往衛生間走去。
夜半三更,深冬的風呼嘯在窗外,刮得玻璃呼啦啦直響,沒有暖氣的屋子里,淡淡的寒氣四處繚繞。
嘶嘶哈哈的抽氣聲從衛生間傳來,“這破天氣,這破房子......這破馬桶!”隨即一陣斷斷續續的馬桶抽水聲轟轟的響起來,那聲音活像一輛老年快要報廢的拖拉機的轟鳴。
趙崢抱著膀子趿拉著涼拖鞋晃晃悠悠的往床上直奔。
隨著他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消低,黑暗與寒冷再次將這平凡無奇的夜沉寂。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客廳里出現。
月光仿佛被寒風吹散,稀稀拉拉的照在巴掌大的客廳里,在那一個佝僂的身影上隨意的鋪灑。
蒼白的月色照亮了他縱橫溝壑般的臉龐。這是一位年邁老人,渾濁的雙眼里寫滿了歲月無情的侵蝕,每一道皺紋仿佛都是無力反抗后刻下的傷痕。
他靠在脫了皮像是的沙發上,緩緩舒了口氣。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黑白交織的夜中刺耳的響起。
只見老人坐起身子,擼下左面袖子,露出了里面一條淡銀色的手鏈。
這手鏈造型古樸,材質像是那種司空常見的低價銀,繞了好幾圈纏在他的手腕上。
老人將手鏈舉高到月光里,接著拿到那是一條似龍似蛇又似蛟的奇異生物,蜿蜒矯健的軀體上刻印著如孩童亂畫般的斑斑點點,顯得臟兮兮的。
想來也是一件不值錢戴了好久的飾物罷了。
老人就像一樁雕塑般,就那樣直直的看著半空中纏繞在手上銀鏈子。
微瞇的雙眼,在明暗交替中,顯得又渾濁了幾分。
月光散碎,月色蒼茫,仿佛帶著天外寒意,讓銀鏈子仿佛也帶上了一絲冰涼的寒意。
寒意生光,竟起光芒!
突然,這光芒竟變得锃亮、炙熱起來。
“轟隆隆......”一聲如悶雷般的轟響竟從天空傳來,一道點亮整片夜空的白光,豁然閃亮,將這個沉睡的世界從枯寂的深夜狠狠喚醒。
老人瞇著的眼睛,卻不懼窗外刺目的光芒猛然瞪起,那佝僂的身影也在頃刻間挺直,仿佛坍塌了一輩子的尊嚴,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存在的意義,抬首問天!
他看向了窗外,白光漸熄,那陣轟響向著天外四下翻滾而去,只剩余音。
恍然間,剛才的那一幕就像隔壁突然響起的一聲高昂的嬌喘,剛達到了高,潮,就突然沉寂下去,歸入久久的平靜。
“還是......來了。”老人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刮擦著擠出。
他看著窗外的天外來物,怔怔半天。
突然,他泄了氣般向后倒去,重重倒在沙發上。
“唉!”
“c你m的。”
寒風變道,又將月光剪碎成另一番模樣,散碎落影,冬夜寒涼。
翌日。
趙崢被一陣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從睡夢中吵醒。
“大爺的,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不用再送外賣,誰一大早作妖!”
他掀開被子,循著轟轟拉拉的吵鬧聲來到窗臺向外看去。
“這.........鬧哪樣?”
他目瞪口呆的望著樓下烏泱泱的人群喃喃道。
只見平日里本就喧囂的街道,此刻如同被搗毀的螞蟻窩,數不清的人,像一只只螞蟻般,在狹窄的街道上比肩接踵,如潮水般洶涌翻滾。
“不會是哪位明星來了吧,這么轟動?”
趙崢疑惑地四處打量著。人們指指點點的朝著一個方向,他目光循著看去,
“嗯?那里什么時候建了一棟樓啊,明明記得以前沒有的?”那里此刻有著一座隱藏在冬日霧氣中的建筑,筆直而立,不見頂端,而最怪異的是那泛著銀色亮光的外表,充滿了超時代的未來感。
“什么鬼?是這段時間跑的太累,睡迷糊了?”趙崢納悶的撓著頭,“老頭子,我睡了多久啊?”
他轉頭向屋里叫著。
“混小子,我年紀大,你也年紀大嗎?睡了一夜就迷糊了?”屋外傳來一陣故意帶著責怪的沙啞嗓音。
趙崢咧咧嘴,沒再關注街上盛況,他們窘迫的生活,讓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再去關注身外之事。
此刻他睡意全無,索性穿上衣服去做飯。
“老頭子,還是老三樣吧。這個月生活費又快超支了。剩下的可不敢亂花,留著給你買藥呢。”
他說著話,廚房里同時也想起了嘩嘩的沖水聲。
“行行行,你說的算,不過你也不能太省了,才19歲,天天送外賣,吃不好睡不好,這可影響發育啊。”
老頭顫顫巍巍的走到廚房門口,沖里面正把鍋碗瓢盆弄得叮咣響的趙崢道。
“得得得,你說的算,在您面前,我什么時候都是長不大的小孩。切!”
趙崢撇著嘴訕訕道。
“嘿嘿!”老頭滿意的笑了笑,露出嘴里散碎的亂牙,展現出一幅有些老不修的和藹面孔。
不一會早餐就做好了,咸菜、白米粥、醋溜白菜,盤盤碗碗的在一張小圓桌上放好,縷縷熱氣在幸福的蒸騰,溫暖著這沒有暖氣的寒冬清晨。
“那就開動嘍。”趙崢嘻嘻哈哈的端起碗大口的吃起來。
老頭開心的看著眼前的小孫子,也慢吞吞的吃他的早餐。
簡單的早餐,兩個相依為命的祖孫,不問世事,不問將來,只愿此刻有彼此陪伴,這就是最大的幸福,哪怕寒冬深邃,也無法驅散兩顆為彼此燃燒的心。
吃過飯,趙崢搬來一個小方桌,擺好棋盤,準備爺孫倆的業余生活。
在他不用送外賣的時間,他總會陪著爺爺下棋,喝茶,聊天。
他沒有什么朋友,高中畢業原本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但因為實在是拿不出那并不昂貴的學費,而且還有年邁的爺爺需要他的照顧,只好放棄了機會,回到家做起了一名打工人,連續換了好幾份工作,現在以送外賣為生。
“殺兩盤?”老頭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粗大茶杯,走過來坐下。
“來來來,我近來棋藝進步,拿您練練手。”
“呵呵,臭小子。”
不一會屋里就響起了棋子落在棋盤上的啪啪聲。
看著皺眉思索的小孫子,老頭忽然目光凝重起來,隨即轉頭看了看窗外,又仿佛做了什么決定似的,輕輕嘆了口氣,對趙崢說道。
“對了,你這工作怎么樣?”
“嗯?”趙崢被他爺爺突然的發問搞得摸不到頭腦,這下棋呢,哪跟哪啊。
他將一顆棋子落在想定的位置上,“還行啦,我年輕,能干能跑,比以前掙得多。”
老頭隨手下棋,“累不累啊。”
“還好,當鍛煉身體了,反正我每天回來不也得鍛煉一個小時么?沒事,您放心。”
趙崢認真看著棋局,小心翼翼的落下棋子。
“有沒有想過換一份工作啊。”老頭抿了一口濃茶,盯著棋盤隨意的問道。
“啪”棋子落盤。
“換什么?現在就挺好的,等賺了錢我租個門面開超市,以后您就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吧。嘎嘎嘎!”
“啪”棋子落盤。
“有時間找個女朋友吧。”
“什么?”趙崢瞪著眼看著爺爺,疑惑道。
老頭嘻嘻哈哈的喝著茶,一邊挪動棋子。
“你放下!憋住馬腿還能跳?這老頭子,壞得很!”趙崢猛然感覺不對,低頭正看到黑馬正跨過旁邊的棋子肆無忌憚的向自己這邊跳過來。
“哦。”老頭淡定的放回馬。
“哎哎哎!你拿我棋干什么?”
“我什么時候拿你卒子了?額......”
“快給我放回來,這糟老頭壞得很!”
“哼!悔棋!”
“哼!讓你一次。”
“將軍!”
“什么,什么啊,你的車什么時候能翻山了?”
“老子車馬力大不行啊!”
“我......”
看著眼前小孫子一幅氣急敗壞的樣子,老頭嘿嘿的笑了起來,他灌了口弄得冒泡的茶水,意味深長的說道。
“小崢啊,我希望你能一直這么開心下去。”
“嗯?”趙崢突然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年邁的爺爺,感覺他今天有些不一樣。
這時候,老頭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滿眼慈祥的看著趙崢。
“干什么你?這么看著我!”趙崢感覺被爺爺看的發麻。
“呵呵呵,我的孫子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會一直這樣樂觀開心的活著不是嗎?”
“呵!那可是,我不像你嘛,沒心沒肺的活著。”
“哈哈哈!臭小子......”
“哈哈哈!老頭子......”
“那你看看外面。”老頭笑著說道。
“外面?”趙崢止住沒心沒肺的大笑,疑惑道。但還是站起身來走向窗外看去。
此刻晨霧已然散去,露出了灰白的天空,烏云低垂,北風熄音,太陽在天外落寞的散發著一輪刺刺的毛邊輪廓,溫度又降低了,趙崢裹了裹身上的碎花棉襖。
“轟”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突然襲來,趙崢只覺得眼前的景象如此的不真實。
當他目光移到那棟銀白色的建筑上時,他整個人都如同被石化般凝住了。
只見那原本被霧氣彌漫遮掩的地方,如今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那哪是什么高樓大廈,那分明是一艘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外星來物啊!
“爺,爺爺,快快快快來,快來看外星人啊!”
一道凝重的目光前,一個手足無措的身影在著急忙活向一位老頭使勁的擺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