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要往這走的?!”士兵提著電磁刀追在他身后。
迪恩將腰包綁在身上,他撞開車庫大門甩開步子向大廳狂奔而去。
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迪恩在心底暗罵著,不知為何,他就是如此篤定那神秘綁架犯的去向。
“直覺!”迪恩硬著頭皮,他學著馬里科的腔調喊道。
走廊不長,迪恩閃身至盡頭門旁,他猛地拍下控制臺上的按鈕。
自動門開啟,迪恩沖進大廳,他抬頭看向二樓,人影還在,似乎有意等他,迪恩與其對視一眼,人影向后退去,消失在護欄后。
“你剛才說什么,”士兵姍姍來遲,“直覺?”
“跟我來。”迪恩看向自動扶梯,向那拔腿跑去。
自動扶梯連接著一二層,扶梯由中分成兩臺,迪恩狂奔至其中一臺,邁開步子向上奔去。士兵緊隨其后,他腰間的電磁刀鞘左右搖擺著,鐺鐺地敲擊著扶梯的玻璃護欄。
“閃開閃開!”迪恩三步并兩步向上猛沖,幾名科研人員抱著平板,尖叫著靠在一旁。
抵至二樓的扶梯平臺,迪恩再向人影剛才的位置望去,但護欄旁空無一人,哪還有什么人影。
迪恩不愿放棄,他看見平臺旁的一個垃圾桶,一個箭步爬上。垃圾桶搖搖晃晃,迪恩在桶上站起登高望遠,一個模糊的黑影在不遠處的拐角閃了閃,鉆了進去。
迪恩暗自竊喜,他跳下朝那猛追去。
二層的規模遠大于一層,五顏六色的全息招牌無處不在,各種千奇百怪的先進無人機猶如迷你車流般在空中川流不息,藍白色的科研艙一間一間延伸開來,幾名學者開著載著貨物的小推車,他們詫異地看著一旁在白色大道上撒腿狂奔的迪恩.提圖斯。
人影時隱時現速度奇快,迪恩馬力全開,但那人總能借助各類障礙阻礙視野以與他保持一定距離。人影似乎有意想要讓迪恩跟著,他沒有使用太復雜的身法,而且行動路線簡單,時不時還露出點蛛絲馬跡誘引迪恩緊隨。
迪恩動作不小,他的古怪行徑與沒有面罩的奇裝異服吸引了一大票好奇的旁觀群眾,周遭人們呼朋引伴聚集起來。
人群的匯集使得本就有些慌亂的場面雪上加霜,人影好像見時機成熟,一個閃身鉆進人堆消失不見,迪恩舉目望去,四周黑壓壓一片盡是帶著面罩竊竊私語的艾達之子科學家,此時還妄想找到那人影無異于是癡人說夢。
迪恩看著人群,不得不停下腳步。
士兵推開兩名觀眾沖至迪恩身旁,“可以解釋一下你在干什么嗎?”他氣喘吁吁,尷尬地看著四周的人群,對著迪恩質問道。
“找人。”
“找人?”
“一個人影,速度極快,而且沒帶頭盔。”迪恩喘著氣,看向士兵說道。
“怎么可能,”士兵搖搖頭,“這里除了你沒人能不穿鎧甲。”
“那找他應該會簡單些。”迪恩看著眼前五花八門的頭盔,抬腿向人群邁進,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士兵硬著頭皮緊隨其后。
“你為什么要抓那人?”士兵跟在迪恩側旁,語氣有些不滿,“你看到他帶著我妹了?”
“沒有。”迪恩撥開人群,他努力回憶著剛才人影的細節,一邊快走一邊在人群中左右掃視著。
“那你總得有些理由吧,”士兵加快腳步橫在迪恩面前,“你鬧了不小的動靜,警衛隊可能已經在路上。”
“別管那些,先把人抓到再說!”
“什么叫別管那些!”士兵意想不到地發怒起來,他猛推迪恩一把,“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現在被警衛隊扣押會有什么下場!”
“你會被抓起來,我會被抓起來,沒人能再去救她,”士兵戳著迪恩的胸膛越說越生氣,人群把他們里三層外三層圍成一圈,“如果不是她,你早就爛在泥里被狗吃了,哪里還有機會在這里發瘋!”
“我沒瘋!”迪恩口是心非,他拍開士兵的手。一連串的幻象,幻聽,以及對身旁士兵那莫名其妙的信任感,這些事件確實令他對自己的精神狀態感到擔心,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某個超大神玩弄于股掌之間,一言一行全憑于其之意志。
“那你說你為什么來這兒,為什么莫名其妙毫無道理的要跑這來抓人,之前在那房間里又為什么突然大吼大叫?!”士兵咄咄逼人,他猛退迪恩一把,迪恩踉蹌后退,靠到護欄上,“你說不上來原因,因為你瘋了,你難道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稍微有一點自己的職責與義務嗎!”
士兵說完,他看著迪恩搖搖頭,接著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留下他一人靠在護欄旁。迪恩看著士兵,舉起手開口想辯,但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出口,只能怔怔地立著,看著士兵消失在人群中。
人群中爆出幾聲簡短的嘲笑,迪恩舉頭四顧,形形色色的頭盔在他四周簇擁著。他感覺自己此刻就猶如馬戲團上的滑稽小丑,他低下頭看了眼自己長滿老繭的雙手,那熟悉的肌肉與皮膚一瞬間令他感到萬分陌生。
隨著主演離去,這場鬧劇似乎也隨之落下帷幕。人群動起來,熙熙攘攘地漸漸散去了。
迪恩退后直到靠在護欄上,他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動作,二層大廳恢復了開始那般嚴謹高效的模樣,一條由精制大理石鋪成的明亮通道入口隨著人群離去而逐漸顯露在迪恩眼前,通道位置偏僻,但是其內裝潢精美,入口兩旁甚至放著幾臺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仿生服務機器人。
迪恩看著那,一股熟悉感突然涌上心頭,他想起這正是他那時頭疼欲裂時所窺見的景象。只是眼前一切過于豪華,與幻象中那平平無奇的拐角倉庫大相徑庭。
去那去那去那!
一個聲音伴著對幻象的回憶在他腦內突然叫起來,迪恩皺著眉頭集中精神,奮力將之屏蔽。
職責與義務,士兵剛才罵出的這句話在迪恩腦中回蕩,久久無法平息。
受制于人,或者神,這向來就是迪恩最恨也是最反感的情況。
他信念的核心——渴望強大,其來源就是希望未來有一天,他能夠真正無拘無束不再處處受制。
這種理念似乎與鬣狗幫不謀而合,但迪恩并不自私也不邪惡,他一邊不甘與那些烏合之眾同流合污,一邊又不愿忍受軍隊里那多如牛毛的紀律準則。如果一切正常,他應該會成為一名頗具正義感的自由拓荒者,但巧就巧在他正好,碰上了馬里科.雷蒙德。
馬里科.雷蒙德,班吉斯港口學院優秀畢業生,海嘉德科研部高級留學生,迪恩.提圖斯曾經眼中一無是處的書呆子。兩人的初次見面始于一場相當精彩的英雄救美,也不知處于什么目的,自那以后,馬里科就纏上了迪恩。
迪恩機關算盡,但最終折服在馬里科越敗越勇的毅力面前。職責與義務,這兩種精神第一次被迪恩的內心真正接受。
在這兩種精神的引導下,迪恩原有的信念得以進化,轉為了對班吉斯崛起的無限希望,這使得他最終成為了一名安全官。
去那去那去那!
這惱人的噪音越來越大,幾乎要突破迪恩的心理防線,他低吼著,接著側過身一腳猛踹向身旁的雜物桶。
雜物桶咚的一聲轟然倒地,一些諸如紙團咖啡杯之類的垃圾從中中徐徐滾出,迪恩不依不饒,他抬腳將地上的東西逐一踩扁。
去那去那去那!去那去那去那!
鋪天蓋地的奇怪低語煩不勝煩,迪恩盡可能對眼前事物施加暴力以維持理智。
安靜啊!他在心中吼道,但低語全然無懼,反而加大力度加快頻率地念道。
去那去那去那!
雜物桶鐵板扭曲的巨大噪音引的行人紛紛側目,他們退避三舍,對迪恩投來畏懼的目光。
去那去那去那!
這聲音仿佛來自他內心深處,迪恩試著捂住耳朵,但減少外部干擾反而使得這詭異低語更加清晰。
這些低語大小不一聲調不同,就好像數百支合唱團集結起來,男女高音雜亂卻又盡可能大聲地朗誦著。
迪恩聽著,幾乎感覺靈魂要被剝奪,他感覺自己就好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濕透了的乘客在船艙內瑟瑟發抖,而作為艦長的他卻依然不依不饒,抱著將傾的桅桿向著大海挑釁。
職責與義務,低語吟唱至高潮,這兩個詞突然闖入他的大腦。
職責與義務,接著所有聲音集為一體,它們震耳欲聾地喊道。
去那,救她!
這一語蕩魂攝魄,所有低語在瞬間消失,迪恩只覺眼前一閃,隨即恢復意識。
“回頭。”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腦內響起。
迪恩回過頭,兩名科研人員拿著把注射器躡手躡腳站在他身后,迪恩認出那是給猛獸使用的強效鎮定劑。
科研人員與迪恩對視著,他們被嚇到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職責與義務,這是馬里科的座右銘。迪恩扭頭看向那邊通道,入口邊緣,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迪恩走起,漸漸加速,算上剛才的低語,這種或多或少與現實相應的超自然幻覺也有過幾次了,當他返回班吉斯時,他是應該先訪問心理醫生還是薩滿神婆呢?
但無論如何,此時此刻,他突然無比清楚自己的職責與義務。
光潔如新的大理石板在他腳下啪啪作響,通道入口處,服務機器人畢恭畢敬,微笑著地對著他微鞠一躬。
大廳一角,一間隱蔽的房間…
迪恩沖入通道,接著猛的一拐,一尊巨大的圓形浮雕刻在墻上,艾達之子的箭頭形徽標被一個白衣翩翩的女神舉著。女神身后,是倒塌的幻塔與高樓林立的雄偉都市。
大廳一角,一間隱蔽的房間…
各式富麗堂皇的實木大門在他身旁依次閃過,迪恩足不停歇,他沿著大道奔向大廳一角。
黑色的人影在他視野邊緣一閃而過,迪恩清楚這只是幻覺,只是用來提醒他所行方向正確無誤的幻覺。
一間隱蔽的房間…
一扇小門出現在走道盡頭,小門上,一塊印著拖把標識的綠色板子貼在中央。迪恩加快腳步,身后的士兵大惑不解,但依然寸步不離,堅持相伴于其身旁。
迪恩飛起一腳破門而入,細木碎片在空中飛濺,門碰的一聲向側邊猛地砸去。
迪恩進入,他按下門旁的電燈開關,琳瑯滿目的清潔套件映入眼簾,迪恩熟悉地走到墻邊,他扒住一個好像被焊死的柜子,用力向外一推,鐵柜搖晃著,咚一聲砸到地上。
墻后,一孔石洞好像專為他準備的一般打在墻上,其內,一條老舊破敗的黑暗通道延伸而入,不知通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