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聲響粗嘎而沉悶,已是不堪重負。
路晚放下手,自頭頂光束的間隙中瞧清了屋內的光景,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蜷縮在床的最里側,她下意識放輕呼吸,唯恐不慎驚到了他。
簡依青闔著雙目,眉間攏著云霧般的憂愁,白色蝴蝶被他緊握在手中,壓在自己胸口處,清淺的呼吸聲還維持著他仍存活的事實。
夢中并無清風與暖陽,靡麗綻放的霓虹串聯起了整個夜,簡依青不愿沉眠在這樣的寂靜之處,他艱難行步,每一寸理智,每一寸肌膚,都在無形中被扯碎,而他妄想補救,再將那些飄零的碎片糅合成一團,生不如死。
血與雨交織,有人倒在了冰涼的地上。
現實,接收不到自虛幻的黑暗里傳來的訊號。
路晚坐到床沿,俯身輕輕潤濕了簡依青干涸的唇,她將他抱得很緊,頭靠在他胸口處,每一聲心跳都牽扯著對他的哀。
他的那顆心靜懸如明月,連大門都沒上鎖,似乎已經等了她很久了。
簡依青悠悠轉醒,眼皮慘然半耷著,疲倦難掩,他望向她,眼神不甚清明,黯淡的灰塵密不透風地覆蓋于雙瞳上。他整個人,恰似一件被埋葬了千萬年的文物,銹得遲鈍,陳舊得即將見光風化。
是屬于她的氣息,屬于她的溫度,這不僅是一場美夢。沒有絲毫猶豫,他翻身將她抱到床上來,緊緊收在了自己懷中。
他好瘦,薄薄的皮肉包著骨頭,硌得路晚心都疼了,胸膛卻那么寬闊,他還在用僅存的體溫安撫她。
枕邊有厚厚的一沓紙張,簡依青略微笨拙地側過身,拿來塞進了路晚手中,他再次將她抱住,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處才得了安心。
路晚無法自由活動,視線越過他的肩,清楚了那紙頁上布滿了蠅頭小楷,對不起,好多句對不起,尾端的筆墨沒干完全,他應該停筆不久。
“這么些天了,你不來找我,反而窩在這屋子里寫這些有的沒的?”
路晚賭氣地拍了拍簡依青的背,示意他放開。
哪想,簡依青像得到了最珍貴的寶物似的,反倒收攏了手,呼吸隨之加重,連胸膛都在起伏。
“不是有的沒的,阿青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勁,路晚沉默下來,酸,好酸,她連心尖都發起了顫。
“你在等我是不是?”路晚溫情地吻了吻他脆弱的后頸,“點頭,讓我看見。”
簡依青終于肯放開,他用掌心輕蹭她的臉頰,每一寸肌理都在表達著對她的渴求。點點頭,如她說的那樣,他清晰地點了點頭。
簡依青從來不會欺騙路晚。
他小弧度的笑容不會撒謊,牽她的手不會撒謊,擁抱她時加速跳動的心臟不會撒謊,還有,他時刻跟隨著她的溫柔目光更加不會說謊。
怎么會舍得欺騙她?連愛護她都覺得是一種丑陋的冒犯。
初識至今,選擇算是做得很早,他將自己所有存活的生機,都加注在了她身上。
“你一直都不來找我,我也在等你呢。會錯過的,阿青,我們真的會錯過的。”路晚委屈巴巴的,她揉了揉眼睛,鼻頭都是紅的。
自厭,簡依青恍惚僵硬的表情里是對他自己的厭棄。手上松了力道,他的身子搖搖晃晃,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大山,安安靜靜地陷進森林中,無人知曉。
“我可舍不得錯過,你是我獨一無二的寶貝。怎么會那么幸運啊?阿青,我遇到了這樣的你。”
路晚深知他的脆弱,她捏捏他的耳垂,繼而依偎進了他懷里,小獸那般乖順,她極少說這類甜蜜的話,可在他面前,一切發自肺腑。
“抓緊我就好,別理那些人,他們都不值得。”
“阿青,日升月落,斗轉星移,不變的只會是你和我。”
簡依青緩慢放松下來,將頭靠在了路晚瘦小的肩膀上,他平穩呼吸著,喉間溢出了短小的音節,輕輕的,不易察覺的。
他在回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