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何處建園
寶玉見黛玉嬌羞之狀,便知道那日涼亭上和寶釵執(zhí)手言事被她偷偷看見了,此事無可辯解,只得如實說了。
“妹妹莫要生氣,你要打我罵我都使得,只是千萬莫要氣壞了身體,那日之事,原本是有個原委的,只是說來話長,這夜半濕寒之地,我們不便細說,你先隨我回去,我們回去老祖宗那邊好好歇下了,明日得了空,我必然一五一十的告知與妹妹聽,這半夜三更的,若是耽擱的時候久了,引了他們起來找我們,大張旗鼓的,反倒不便了。”
“你休要混我,方才剛告訴你,我的身體好的很呢,我們需得快些回去倒是不假,不過,你先告訴我一句話,你和那寶丫頭,可是真心要好?”黛玉不依不饒,不肯挪動半步。
“妹妹且放心,天上地下,寶玉心中只鐘愛著梅妹妹你一人,寶姐姐眼見將入了北靜王府的,我心里知道,她落選鳳藻宮之后,大姐姐和母親這邊是希望她和我共結(jié)連理,可是老祖宗的態(tài)度,那日你在廟里你也看見了……”寶玉急急的辯解,怕說淺了,黛玉不信,說多了,又會扯出了和馮紫英、衛(wèi)若蘭他們的計劃,黛玉一時也難以理解。
“別說老祖宗,還有太太、大姐姐的!我就問你,和寶丫頭是不是真心?扯進來這么多人做什么?!”黛玉有些動怒了。
“不是,我對寶姐姐都是敬重,不敢有男女之情。”寶玉忙正色答道。
“如此便可,何須啰嗦!”黛玉釋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寶玉傻傻愣了片刻,忙追了上去。
一夜無話。
清晨起來了,紫娟服侍著黛玉將洗漱完了,還沒用早膳,寶玉就急急過來了,想和黛玉說話,惹得襲人晴雯她們又太不高興。
黛玉緩緩小口喝著蓮子粥,平心靜氣的,倒是一點都不急了。
這樣一來,倒搞得寶玉不知如何開口了,他在地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想著昨夜想好的說辭,這套說辭可以將他對寶姐姐的敬愛之情囑托之意說清楚,也不會泄露外面的計劃,想來是可以安撫黛玉的,可是看黛玉的模樣,似乎聽了他的告白澄清之后,便不在意太多了,寶玉也有些猶豫了,忽然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的黛玉妹妹了,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正急著,突然聽到茗煙在外面喊:“二爺!二爺!老爺在前面叫呢!怕是又要考你!”
寶玉嚇得一哆嗦,黛玉也放下蓮子粥,忙站起來,囑托道:“老爺問了什么,千萬記得合轍答應(yīng)好了,萬萬不可把平時里和我們的乖張拿出來。”頓了頓又說:“別的不必多慮,我自然心里有數(shù),你也放心。快去吧,別耽誤了。”
寶玉心里稍微寬了寬,帶著一眾仆人,往榮禧堂去了。
堂屋里面已經(jīng)坐滿了清客先生,見寶玉進來,都夸說二世兄器宇軒昂,越發(fā)出息了之類。
寶玉見過了父親,才一一謙恭應(yīng)了,連忙推說不敢不敢。
政老爺端坐上首,喝道:“孽障!叫你過來,是因了貴妃不日回家省親,信中特意提及督促幼弟學(xué)業(yè),不令我們驕縱了你,又怕管的太嚴,恐生不虞。長姐似母,貴妃娘娘為你操碎了心,如今籌辦省親的園子,便也叫你出來,說個想法。”
寶玉心里明白,若是如了上下人等的心意,巴不得搞得越是聲勢浩大越來的得意,一來娘娘省親,排面漂亮了,兩邊都臉上有光;二來,與皇室交接的營生,萬一寒酸了,落得笑話是小事,唐突了宗室禮儀規(guī)矩,就罪無可赦了。三來,也是最最重要的一條,大興土木,對闔府上上下下的眾多人口來說,是個撈油水的好機會的,這等肥差,但凡沾上一點點光,那也是夠小門小戶多年的嚼用。
如此一來,若是接下來說的辦法逆了他們的意,不僅眼下省親一事辦的不順利,怕是以后想做什么,也都推不動了。
所以不可過于克儉,而且營造大觀園,畢竟是將來他和一眾姐妹的住處,可是也不敢過于靡費,家中入不敷出,經(jīng)此一大事若真的再又突發(fā)什么事件,就要垮了,那他再怎么在外謀劃,也沒用了。
于是思慮再三,寶玉沉吟道:“兒子以為,娘娘省親大事,實乃幾世都不曾見的榮耀,而且當今圣上感念后妃思家心切,念及人倫之情,成此盛事,我輩理應(yīng)跪謝皇恩浩蕩,傾舉家之力,迎接娘娘大駕。”眾人聽罷,紛紛頷首點頭,面露笑意。政老卻依舊不動聲色。
寶玉神色一變,又接著說道:“然當今圣上,不僅忠孝勤勉,更是勵精圖治、嚴于律己之人,兒子聽聞,太子以餅擦切肉刀,圣顏頓時不悅,又見太子將餅食之,方才龍顏大悅,由此看來,鋪張靡費怕是會惹得圣心不悅,故而,營造一事,但需合乎禮儀,建造庭院以供貴妃與家人相見便可,無用花費,當省則省。”眾人聽聞寶玉將御前軼事信手拈來,不由得刮目相看,政老臉色也不似之前緊繃了。
一清客插嘴道:“熹貴妃的家人已經(jīng)去城南看地去了,不知世兄意下如何,欲將省親之處建在何地才得當呢?城中有宮中女兒的人家,已經(jīng)開始爭搶好地角了,依著卑職愚見,咱們也還是快些定奪才好。“
“何須另尋別處,如今咱家的園子和大老爺那邊只隔著一條窄巷子,我聽老祖宗說,那條巷子本來也是咱們家里的,不過是大爺過去之后,專門隔開了,做個分界。如今想要建造園子,不如就將園子打通,其中因勢附形,營造起來,一來全了省親本意,本就是歸家一見家人親友,二來,省的購地營造的麻煩,三來,如此工程,若是建造得遠了,不過是每年過去參拜幾次,到底終究還是會荒廢了,不如建在家中,日后自然不愁沒了用途,也是家業(yè)昌隆的氣象!“
言罷,眾清客忍不住一片贊好聲,政老爺也終于露出了笑容,捻須點頭不已。聽眾人議論了片刻,對寶玉說:“什么高見,不過是以一充十罷了,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免得老祖宗掛念你。”
寶玉得令,躬身退下。
小廝一見寶玉出來了,二話不說,直接四腳朝天的,給抬了起來,都嚷嚷著:“給老太太送過去嘍!“,茗煙在寶玉耳邊說:”二爺,打你一進去呀,老太太就一刻不停的差人問,生怕嚇著你,或是答應(yīng)的不對了,又挨了打,小的這回子功夫,前前后后跑了十幾趟,腿兒都溜細了,等到告訴老太太,說二爺答的好,得了個滿堂彩,把老太太樂得,讓鴛鴦姐姐可是重重賞了小的好些,奴才都在您身邊這么久,跟著吃瓜落的時候不少,倒也沒有怨言,如今這般揚眉吐氣的時候,是真難得,也是真舒坦!小的們心里都透著高興呢!“
鋤藥也說:“二爺你以后經(jīng)常的這么爭氣長臉,小的們的日子都跟著好過,咱們要出去玩耍,年長的家人們也就不好老攔著了。“
一行人鬧鬧哄哄,將寶玉身上掛的玉佩,香囊之類的都解了去,哄笑著把寶玉送回了老祖宗的屋前,趕緊散了。
寶玉快步走了進來,給老太太請了安,將之前的話又重復(fù)述了一遍,老太太也夸他應(yīng)對得當,是這么一番道理,讓他趕緊換了衣裳,找姐妹們玩耍說話去,松快松快,別被老子給拘謹壞了。
進了里間,黛玉見他身上戴的香囊,掛的玉佩之類的一件也無,心里便知道又是讓外面那些不要臉皮的小廝們給擄了去了,便問:“我給你做的那個香袋,也給人拿去了?“
寶玉忙答:“怎敢怎敢……“一邊搶先把黛玉手里正在給他繡的一個扇袋護在手里,他記得有后人評說,寶黛本無信物,全憑著黛玉為他縫制的香囊為姻緣之線,若是讓她由著小性子給剪了,那不是什么牽連都剪沒了?
寶玉忙把外邊衣服領(lǐng)子解開了,從貼身的衣服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香袋來,放在手心里,托給黛玉看。
他把那個未完成的扇袋護住的用意她也明白,看他慌亂又小心的樣子,惹得黛玉忍不住噗嗤一笑,心想原來是自己一貫的裝病扮小性兒,把寶玉給搞得如履薄冰,實在是可憐,今后對他,還是豁達些才好,自己本性堅韌高冷,卻并不斤斤計較,骨子里是極為爽達通透的,以后自當以真性情待他,才算不負了他。
黛玉問:“大姐姐的園子將來建在何處?“
寶玉暖笑著答道:“不是大姐姐的園子,是咱們的園子。“
黛玉嗔道:“休要胡說,讓人聽了去,打你的嘴!“
寶玉舒展筋骨,往榻上躺了,笑著說:“大姐姐歸家省親,不過一日,那園子建好之后,難道有空閑著的道理?“
黛玉:“還沒影兒的地方,倒是讓你先給惦記上了,不知羞!“
寶玉覺得在黛玉身邊這樣說話斗嘴,實在是件讓人心情放松舒暢的事兒,管他外面世界血光沖天,如果能保住這方天地的歲月靜好,也就夠了。
之前的秦可卿,是不得不舍,佳人固然可愛可憐,可那是禍根,將她做了寶釵平步青云的墊腳石,雖然不仁義,卻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可惜人各有命,當今皇上圣心難測,寶釵終究還是未能入宮,倒是讓大姐姐元春在宮中更受寵愛了。
寶釵如今要往北靜王那邊去了,臨行之前將一腔忠心和盤托出,雖然險些惹得黛玉誤會,卻也是必須要做的。其實認真說來,寶姐姐的心思寶玉不是不懂,卻是不能承接,如那般留有一絲姐弟之間的情誼,適可而止便好,到底,薛姨媽和夫人是親姐妹,以后府上有了難事,她還是不會袖手旁觀。
黛玉卻不同,無論發(fā)生什么,寶玉一定要保梅妹妹的周全。她的心,他萬萬不敢辜負。
凝神之間,外間小廝通報:“二爺,外面薛大爺傳來話兒說,等了你這許久,再不來,他們就先走了,下回要重重罰二爺?shù)模 ?p> 寶玉聽罷一躍而起,昨日讓襲人收拾包袱,正是為了今日的聚會,一早上忙忙亂亂的,倒是竟給忘了個一干二凈。
那些人托了薛大傻子的名號進來通報,可見是有些等不及了,外邊又出了什么大事?
且聽下回分曉——

瑞特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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