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炮火的光芒映紅了天際。
我們幾人俱是一震,沒有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唯有花瑤仍舊站在廊下,一副絲毫不意外的模樣。
只見御景山莊的上空,全方位的攻擊如同暴雨般襲來,山莊的每一寸土地都為之顫抖,一時間,所有的房檐屋舍在炮火的轟擊下似乎都開始搖搖欲墜,碎石飛濺,塵土彌漫。
之前從山門殺進來的各大門派,如今看來,似乎只是一碟小小前菜。
我看向景楓,問道:“怎么回事?”
他臉色變換不定,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副場景。眾門派攻打御景山莊,怎會用到火藥?這個東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弄到的,更何況這么大的陣仗!難道……我們二人同時看向花瑤。
她沒有說話,但顯然并不意外。
郭馨兒第一個反應過來,叫道:“你們是朝廷的人?”
我震驚,更忽然明白了背后的一切。
好一個白莫寅!
表面上與哥哥合作,讓哥哥攪動中原各派聯合起來攻打御景山莊,背后卻來了個螳螂捕蟬,一方面借助朝廷力量圍攻御景山莊眾人,另一方面,還扶持明若宮舊主,慫恿其率眾殺回明若宮。
如此一箭雙雕,將哥哥和御景山莊的人一網打盡,朝廷一向忌憚的武林各派更是從此元氣大傷。
他自己卻早早退隱江湖,消失匿跡。
可是……他究竟圖的是什么?
“朝廷怎么會突然出面,插手江湖之事?”白景楓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是我的疑惑之處。
花瑤嘆息一聲,“這可是西涼閣設的局想要武林同道自相殘殺。域外之人混入此戰,想要借機起事,朝廷當然要出手滅了這些域外勢力。”
打著這樣的借口,朝廷無非是想要將這里所有人一網打盡,鏟除自己的所有威脅。而為這一切穿針引線之人,必然也有著相同的目的!
“為什么?”白景楓臉色煞白,“這幾乎是多方受損,同歸于盡。武林中有誰會是最后受益者?”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方,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可是,那個神秘莫測的布局者早已經在策劃好這一切后再不曾出現,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啊,這個置所有人于死地的局究竟是為了什么?
沒有人知道他藏著何種心思。
“恐怕不僅是哥哥和御景山莊的人,攻上浮山的武林各派都會死傷過半……”我顫抖地看著屋外蒼穹,無處不在的火焰閃爍著灼眼的光芒,將這片土地漸漸吞噬。在震天的巨響中,我沖站在廊下,一直離我尚有一段距離的花瑤喊道:“他也是御景山莊的人,難道就為了已經死去的母氏一族,他就要殺光這里的每一個人?我不相信!”
現如今,除了問她,再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夠立馬給出答案。
“你信如何?不信又如何?”花瑤搖了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與其在這里大喊大叫,不如早點逃下山去,免得做了旁人的替死鬼。”她說著,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景楓。
這恰是我最為想不通的地方,“可是景楓呢?景楓在那件事上何其無辜,他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嗎?”
雖然我早就知道,白莫寅那個寡情之人絕不會是什么良善之輩。
可景楓畢竟是他的親弟弟,他怎么……
花瑤冷笑一聲,“我家主人的心思,你如何能猜得到?”
我不甘心地威脅道:“難道你們以為此役之后,還有誰能夠全身而退不成?”
“你要果真不放心,便去和那浮山眾人一起抵御炮火吧,我便不再奉陪了!”她說完,一個躍身跳上屋頂,若翩然的蝴蝶一般消失在了我們的視線中。
我心思不定地跌倒在原地,腦子里無數的想法來來去去,最后化為虛無。
哥哥……景楓……
硝煙彌漫在御景山莊的上空,炮火無情地轟炸著,熟悉的建筑在震顫中似乎逐漸轟然倒塌。
塵土與硝煙交織在一起,遮蔽了原本明亮的天空。
我靜靜地守在剛剛死去的哥哥身旁,他的身上漸漸冷卻得毫無溫度,面容平靜卻再也無法回應我的呼喊。
事到如今,我們又該怎么辦?
景楓很快從崩潰的情緒中冷靜了下來,他沒有忘記自己肩負的責任和義務。拉起我的手對我說道:“山莊有逃生的小道,她知道在哪里。”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指向了郭馨兒,“你曾經是御景山莊的人,而后又入了她哥哥麾下。護著茉兒跟你離開,不過分吧?”
郭馨兒笑道:“景楓少爺,閣主已死,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御景山莊分崩離析呢?”
我不解地盯著郭馨兒,一直弄不明白她的立場。
這個女人身份多變,真假難測,曾經她一度以旁觀者的角度告知我,一切早無回轉的余地,勸我早早放棄逃命離去。如今四面楚歌,她竟然不走了?
她究竟在扮演這怎樣的一種角色?
“我跟你同去御敵。”郭馨兒難得的正色道。
此一時彼一時。
在這非同尋常的時刻,景楓顯然沒有心思再去揣測郭馨兒的意圖,多一個助力總是好的。
“彩碟園再往里面走,可見一片小竹林,小竹林后面有一座紅色的閣樓,閣樓最下層的蓮花燈便是開關,扭動蓮花燈將開啟里面的密道。你從密道可直接逃往山莊之外,遠離此地。”景楓在我耳邊說完后,用一種近乎訣別的眼神沉沉看著我。
許久,方在我額頭落下一個淺淺的吻,旋即站起身,毅然決然地沖向前方迎戰。
郭馨兒迅速跟在了他的身后。
殘陽映照著荒涼的山巔,凜冽寒風吹拂起二人翩躚的衣袂,他們的背影在夕陽下拉長,顯得孤獨而悲壯。我欲起身,卻因為腿軟再次跌倒在地。這一跌,竟看到抱起了布花兒愣神的涑蘭。
果真這畜生與涑蘭大有淵源,卻不知究竟是什么。
我渾身發軟,只能顧不得形象地爬過去,拉住他的衣角:“涑蘭,我最后請求你一件事,幫我把哥哥帶走,將他安葬在武當山下可好?”我已不想再連累任何人,涑蘭輕功超絕,必然能逃離此地。
昔日,他能在一眾人的圍剿下救走殺手寒越,如今將死去的哥哥帶走,想必也不在話下。
哥哥既自認為武當弟子,或許那里是他的歸處。
涑蘭聽到我這話,卻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跟我一起走。”他單手托著布花兒,向我伸出了手,“離開這里,我可保你安全無虞。”少年月白的衣衫被布花兒沾染上了點點血跡,卻仍舊潔白得宛若月光。
布花兒那雙不同尋常的眼睛和少年泛著紫光的眼眸重疊,我不禁有些愣神。
初見時,他便是這般,救了我的性命。
我該感謝他的。
但是此時此刻,我卻無法承他的這份善意和恩情。無法甩開一切跟隨他逃離……
“不。”我搖搖頭,心中的決定愈發堅決,“我不會棄景楓于不顧的。”
如今,我也只有景楓了。
又是轟的一聲,頭頂的房屋竟開始搖搖欲墜。
整個御景山莊似乎早已經被重重包圍,朝廷的人必定以消滅哥哥帶來的所謂“域外反賊”為借口,要炮轟御景山莊,將哥哥的手下鏟除干凈。郭馨兒想留下來,難道是因為左護法桓曄也在此地?
“涑蘭,哥哥和布花兒就交給你了。”我再也顧不得其他,盤腿調息片刻,便起身往外趕去。
目光投向前方的剎那,已然來不及聽他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