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蕭治
“小郎君客氣了。”少年把王清月的小動作看在眼里,關切的伸手從袖子里掏出一方錦帕,抬手朝她遞過去,“郎君可要先擦一擦面上的血污?”
血污…
方才臉上感受到的濕熱是血…
王清月的臉色又蒼白一分,卻強撐著沒讓自己露怯,用力握了握手,驅散手指痙攣般的顫抖,笑著接過對方遞來的手帕。
“多謝郎君。”
陡然間產生的變故讓在場的護衛驚出一身冷汗,差一點主子在他們面前遇險,若真是出了事,那后果沒有一個人能承擔得起。
眾人久久無法回神,最先恢復正常的是晴空,還有狂奔而來的晴明。
“主子!”
“郎君可還好?”
兩人一左一右圍攏在王清月身邊,晴明看到她臉上的血痕倏然瞪大雙眼,涌上濕意。
“我無事。”王清月拿起手中的錦帕循著方才溫熱的觸感擦拭上去,米色的綢緞立馬沾染上一道鮮紅。
“我來吧。”晴明含著淚從王清月手中拿過帕子,心疼地幫她擦掉臉上快要干涸的血跡。
“讓郎君見笑了,我恐怕要先走一步,回去梳洗。”王清月此時沒有多余的心力應付旁人,只能簡單維持面上的禮數,“不知郎君家住何處,改日也好向郎君登門道謝。”
紫衣少年身邊的隨從已經取回旁邊入地三分的長劍,用帕子小心擦拭好了遞歸少年手邊。
少年隨手將劍插進劍鞘,沖王清月道:“舉手之勞,小郎君不必掛懷,來日有緣定能再見。”
說罷也不等回話,轉身瀟灑離去。
王清月見人離開松下一口氣,伸手抓住晴空的手腕借了一把力。
她腿軟了。
官差來時已經得知王清月是郡守家的小郎君,此時見她臉色不對也不敢冒然上前追問。
“留下一個人說明情況,我先回家整理一番。”
吩咐完,王清月轉身不再看地上的尸/體,被晴空扶著離開現場。
走出老遠,紫衣少年突兀地笑了一聲,頗有些邪性。
“殿下笑什么?”隨侍觀他心情不錯,出聲詢問。
“笑她、有趣。”明明怕得渾身發抖,臉色蒼白,還強撐著裝出一副無事的模樣,不想被人小瞧。
都說女子嬌弱膽小,最見不得男子殘忍狠厲的手段,她卻一本正經地對他連聲道謝,眼里看不出一絲厭惡,真是有趣!
王家女,果然有幾分與眾不同。
蕭治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王姑娘是在賞菊宴,他隨表兄表姐去處理一場鬧劇,當時各家姑娘郎君都圍在事發之地,只她一個遠遠地站在花叢邊,游離于外。
當時他便想這小姑娘或許是個有意思的人物。
后來再見是在游湖的畫舫上,表哥設宴游湖,他不想去太學聽講便跟著去了。
眾人在畫舫里吟詩作對附庸風雅,他覺得沒甚意思,走到畫舫圍欄邊,遠遠就瞧見她在一葉簡陋的烏篷船上摸荷花。
是的,摸。
憐惜的動作像是風吹拂過花瓣一樣溫柔。
能受邀賞菊宴的女子無一不是官家出身,家中多少有些底蘊,就算是沒有太大的權勢,也該不缺銀錢,何至于要她一個女子去租借簡陋的小船游湖?
兩次見面均勾起蕭治的好奇,這可不多見。
于是他派了身邊的人打探到她的身份,是王家的長孫女。
不是旁的什么不知名的王家,是王玨所執掌的王氏。
王玨此人成名已久,蕭治自然聽過不少關于王玨和王家的傳言,例如王家兩個女兒頗有才名,家風極為清正之類。
洛京第一世家的姑娘,行事沒有一絲該有的排場,屬實出人意料,也莫名讓蕭治覺得有意思。
當然,也僅僅是有意思而已。
后來沒什么機會遇見,蕭治便漸漸忘了有這個人,直到女子報名童試的消息傳遍洛京,王清月這個名字才再一次進入蕭治的耳中。
她的名字伴隨著這樣一個消息,蕭治居然沒覺得有什么意外,心里隱隱想著她就該是這樣一個事事特立獨行的人。
蕭治不知道也不在乎王清月會不會成為第二個王玨,他只是單純地對她有些好奇。就像是金子堆里混進一顆珍珠,便想知道這個珍珠和金子的內里有什么不同。
奈何這顆珍珠掉進金子堆里便不見了蹤跡,尋常根本聽不到她的消息,只是這一次蕭治沒有將她淡忘,反而加派人手緊盯她的行蹤。
最后手下有人看見她上了家里南行的馬車,洛京自此再無她的音訊。
她遠行了!
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蕭治敢打賭整個洛京沒有一位姑娘有她這樣的勇氣和魄力。
況且她根本沒有必要離開洛京的富貴窩。
沒過多久江南一帶出匪患,地方連連向朝廷上書,長安王派手下副將前往江南處理此事,蕭治決定一路隨行。
長安王總掌大晉過半兵力,蕭治作為世子未來本就要接手父王的權柄,此時隨軍出行一來積攢經驗,二來也可以掙得一份軍功。
誰知,一到江南還未有所行動就遇上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戲。
前腳剛看到兩個人一前一后飛奔而去,后腳就瞧見她遠遠跟著緊追不舍。
沒多久一行人就返回來再次從他面前經過,蕭治謝謝打量著他們這行人,猜到她剛才是去追歹人,只是不知究竟發生何事。
未等他想明白,被押送的人突然掙脫桎梏,蕭治便知不妙,拔出腰間長劍注入內力朝著她身后的方向擲去。
果不其然,那歹人徑直奔著她去了。
所幸人未至,劍已到!
利刃封喉!
蕭治看她轉身,惡意地猜想著:她會哭嗎?不知道哭起來好不好看。
但她只是僵在原地,木愣愣一副震驚到不知所措的模樣。
雪白的面頰上橫亙一條奪目的艷紅,極具瓷器冰裂破碎的美感,蕭治心神微動,快步上前和她有了第一次交談。
………………
王清月回到家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許久,她知道那人敢當街行兇是死有余辜,只是她需要時間去適應直面死亡時的激烈情緒。
齊君行聽聞她遇險,急匆匆回了家,看她毫發無損地坐在椅子上不言語,提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抬手一下一下輕輕撫過她的頭頂。
“讓爹爹擔心了,我沒事兒。”
齊君行動作一頓收回手:“沒事兒就好。今天的情況我聽人說了,本不怪你,但有一句話你得記著,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下次遇到這種事,要時刻謹記提防小人,保護自身安全。”
見義勇為沒什么不好,況且她身邊跟了足夠多的人,不算冒險,哪怕后來歹人突然發難也不是她的過錯。
于理,齊君行找不到一絲訓斥她的理由,唯有讓她更加小心提防。
于私,他深感驚懼,滿心后怕,恨不得日后讓她避開一切可能帶來危險的事端。但這樣的觀念不符合他們兩人的處事原則,所以齊君行一個字都沒有說。
“我知道了。”王清月認真點頭,“今天多虧一位武藝高強的郎君出手,才讓我躲過一劫,可惜當時我卻連他的名字都沒有問,希望如他所言,日后還有再見的機會。”
齊君行聽她主動提起那位郎君,目光閃爍了一下,拿不準她是只有感恩之心,還是摻雜了別的情愫,便旁敲側擊地問道:“那位郎君相貌如何?”
“相貌、極好!”王清月很快給他一個大大的肯定,“我還從未見過比他容貌更出眾的人。”
“或許是你平日見得人太少了。”
“才不是。我不常出門不代表我沒見過相貌出眾的人,別人暫且不提,就說哥哥也是難得的俊俏少年郎,今天我所見那人生得顏色比哥哥還要好一些。”王清月十分正經地和齊君行掰扯起那位紫衣少年的容貌。
“在你心里,比你哥哥更甚?”齊君行聽她拿大兒子和那人作比,率先想到的不是那人究竟長得多好看,而是在她心里那人似乎已經占據了一席之地。
“嗯。”
看著她認真的神色,齊君行忽然笑問:“那聘他做你的夫郎如何?側夫或者、正夫?”
“啊…?”王清月被跳躍的話題問懵,腦子卻誠實地隨著齊君行的話運轉,開始考慮起把人娶回家的情景。
住腦!夸人相貌就夸人相貌,怎么還開起小差來了?
王清月狠狠唾棄自己一把,尷尬對自家爹爹笑道:“我還小,成親的事暫時不考慮吧。而且人家覺得我是個小郎君,對我沒那個意思。”
“他有沒有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王清月飛快打斷自家爹爹后面的話,她怕再聊下去她爹當了真,回頭真給她定門親回來。
“沒有就算了。等你及笄總是要議親的,若是可以,我和你娘都希望你日后能娶個心儀的正夫。”這樣日子才會過得順心,過得長久。
“會的,我娶的一定會是我喜歡的。”不喜歡的她絕對不耽擱人家。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她已經在努力了。
齊君行倒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只當她在附和自己。

誤入匪途
我筆下的男主多少有點bing、嬌不嬌的得看我的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