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是太寂寞了。他不過是把我當做今生幻想的女神,挽手寂寞成歌暢想于腦海罷了。
“待你有了真正的愛人,就不會再生感嘆遺憾了。”我低低說了句。
無論是戲里,還是現實生活經歷,太多的夢想破滅交替出現,讓我對那種無望的幻想隨著經歷,逐漸熄滅。
“我……”少輝剛要開口說什么,年松打電話來:“你在哪里?”
“我在醫院門口?!?p> “我也在門口,怎么沒有見到你?”
我朝醫院門口看去,年松正在到處張望。
“少輝,不早了呢,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爸爸。”我把外套脫下來,準備幫他披上,又覺得不妥,想了想,放到座位上。
“我就在這里等著你,你若冷了、困了就來車里休息,畢竟是懷孕的人了,不能熬夜的。”他又要把外套給我穿上:“穿上它吧,夜里涼,穿上暖和一些?!?p> “不不,謝謝了。”我打開車門,對他笑了笑。
他眼里一片溫柔:“我決定了,哪怕是為了許先生,就在這里守候。你去吧,帶上吃的給家人!”說著話,把蒸籠遞給我。
我逃似地飛快下車,朝醫院大門口的年松快步走去。
“爸爸已經轉到高級病房,吳姨姜老他們年紀大了,我已經安排好飯菜讓他們吃后回家去休息,你也回去休息吧?!蹦晁山舆^蒸籠,奇怪地朝少輝的車看了看問道:“他來了嗎?”
“我不回去?!蔽乙粫r沒有會過來他問的是誰:“哪個來了?”
“他?!?p> 忽然明白了,他不肯自嘴里說強生的名字,這個人心理有潔癖!
“沒有來。”我不準備對他說強生不能來的理由。
“連警察局里的玟嬡都趕來了,他為什么不能來?他很忙嗎?忙到讓自己大肚子的妻子這樣辛苦,也不來幫著照顧岳父?”年松的口氣越發讓我對強生不能來的理由感到無法啟齒。同時,也有點惱羞成怒。
“玟嬡怎么出來的?”我想岔開話題。
年松冷冷看著我:“既然許世文的想法誰都不能左右,我只好動用父親的關系了。”
哦,是了,玟嬡是市長的兒媳婦!我常常忘記了年松的身份。
我忽然苦笑,笑自己就是因為不記得他的身份,才惹出一系列的麻煩和悲劇。我是在這個社會里的異類,沒有一點點社會地位、金錢、身份的概念,從古至今于現實,其實都很不合時宜。就如行走在火焰里的冰塊,在沉默中洶涌澎湃。
“玟嬡其實非常善良,她只是個任性率真的孩子。”年松走在我前頭輕聲說道。
不知是否我們彼此故意拉開距離,還是因為醫院電梯走廊很窄,兩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中彳亍,丈量著我們錯行的身后距離。
我想,大概也只有影子知道,我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假裝沒有聽到他的話,我拐彎進了電梯,有一位病人在家屬的攙扶下也進了電梯,待年松進來后,電梯里更狹窄了,他離我不到一掌的距離。我看著電梯的顯示燈數著樓層。他呼吸聲就在我耳畔,我想,他是在低頭看著我吧。我依舊盯著樓層顯示燈。
電梯里的小風扇嗡嗡叫著,但銅墻鐵壁里依然悶濁的天地小到令人窒息的壓抑。
突然,我很想很想遠離他?;蛟S不只是他,還包括這熟悉的一切人與事。我想逃避開不能面對的緊張與無奈。
我緊緊握住的手心有疼痛感了,電梯指示燈到了五樓,門叮當一聲打開了。
“就是這層樓,我們到了,穿上吧,你現在可不能感冒了!”年松把外套脫下來給我披上,
我沒有拒絕,江城雨天的夜非常濕冷,加上懷孕后血壓偏低,我這段時間特別怕冷。
病房內,玟嬡滿臉憂傷地靠在許世文病床前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發著愣。
看著她,只覺得好可憐-------接連遭遇到親人的變故,再強的人心里也是滴血的。而且,再怎么說,她是許世文的女兒也是許世文最疼愛的人,我愛許世文就應該也對她好才是!
想著,我走過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全身一震,但沒有言語。
年松吃驚地看了看我,走到玟媛身邊沙發上坐下。
我嘆口氣,搬了板凳,坐在病床前靜靜看著病床上的許世文。從認識他第一天起開始回憶,一直到今天,他是什么樣的一個人已經不重要了,我此時就一個想法-----祈禱他快點康復!
這一夜,非常漫長。
天放亮時,醫生們陸陸續續來交接班。吳姨也來了,臉色非常憔悴,想來也是一夜沒有休息好。
我想站起來接她手里的提籃,才發現腳已經腫得不能用力,身子一歪,正好倒在玟嬡身上。這個時候,她若用力一推我,我就會滑向地上,后果將不堪設想!年松和吳姨慌忙火急地跑過來,擔心玟嬡會發怒。
她沒有推開我,反而用力一把將我接住,更沒有想到的是,她用雙手環抱住我,再把我慢慢放在板凳上坐穩:“你怎么了?是不是頭暈?”
從未想到過,玟嬡會這樣對我!不僅是我,還有年松和吳姨,都感到非常意外,我聽到他們都長出了口氣。
突然,年松開口對玟嬡說了句讓我們都非常尷尬的話:“謝謝你,玟嬡。”
玟嬡盯著自己的丈夫看了看,又冷起臉,不再看我們。
吳姨蹲下來捏著我的腳:“哎喲,腳都腫了肯定僵硬了呀,要常常起來活動一下腿腳的?!?p> 年松見玟嬡緊繃著臉,搓搓手出門:“我去問問醫生,看今天怎么安排的?!?p> “馨荷啊,看日子我這就要去姜老頭那邊生活了,碧波苑怎么辦?你還得拿個主意?!眳且虈@著氣說。
“您安心去吧,碧波苑我會安排的?!逼鋵?,我心里一點底都沒有,但車到山前必有路,老話總是沒錯的。大不了請鐘點工就是了。
“吳姨,你走了我回去吃飯怎么辦?”玟嬡突然開口說道,眉頭緊緊皺著,眼睛里又有了淚光。
我和吳姨同時愣住了。
一直認為玟嬡根本不親近吳姨,甚至于因為我的緣故敵視吳姨。卻不知是否因為許世文的病與她最近遭受的變故,她的思想有了如此大的轉變,尤其是剛才對我的舉動?,F在,她又出人意外地表達出對吳姨的不舍依戀之情。
“玟嬡其實非常善良,她只是個任性率真的孩子?!蹦晁勺蛞惯@樣說,現在想來,這就是他對妻子玟嬡的了解與理解。
看來,我真得換個角度去看待她理解她,不止是寬容對待她,我還得要學會去愛她了!
許世文醒了,非常虛弱地說了聲:“你們都在啊…….”
“爸爸醒了!”我和玟嬡幾乎同時撲到他面前:“您還在難受嗎?”
玟嬡的眼淚往下落,把頭埋到許世文的身上哭:“爸爸,你得好好的,不然我…….”
“傻丫頭們,爸爸是鋼鐵戰士呢,馬上就好了。”他想同時握住我們兩個人的手,卻又無力,只好把手指頭在床單上拍拍。
我想了想,把玟嬡的手握起來,一起放進他手心里,許世文笑了:“馨荷,好孩子!別怕啊,別哭了哦,玟嬡,你可是最不愛哭鼻子的人哦,來,笑個!”
“世文,你可把我們急壞了!”吳姨抹著眼淚怨道,急忙出門去喊醫生:“病人醒來了,醫生快來?!?p> 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昨夜我擔心電話聲吵到許世文,特意調整到震動。
“我說你們兩個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回家?”黃西鳳在那邊問。
“強生也沒有回去?”我剛剛說了一句話,電話卻又滴滴叫起來,接著斷掉了-----我低頭一看,電池沒有電了。
這么說來,強生也沒有回去?醉得很厲害?他為什么要去喝這么多酒?似乎每一次有事情需要他時,他就不在!……..不由得人心里直冒火。
一抬頭,正好與玟嬡的眼睛對視,她急忙轉過臉去,假裝剛才沒有注視我。
真是太丟人了!我抓住沙發的扶手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迎面,王院長帶著一群醫生和年松一起進來,我只好又折回病房來。
“許先生的體質不錯,昨天治療及時,病情控制住了,無需手術?!币幌盗袡z查完畢后,王院長摘下口罩,對我們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激動得叫起來。
“但他必須加強藥物治療,以防病情反復加重。可能得住院治療一段時間?!蓖踉洪L敲打著病歷。
“好的,也讓爸爸好好休息休息,他太累了?!辩鋴苷f道。
我心里卻一沉。明天就是江北老城區投標會,誰去參加?
“你們都回去睡覺,我在這里守著?!眳且陶f著幫我們把皮包和外套遞過來。
“也好,我的頭暈腦脹,大家先回去睡覺吧。公司里面我會安排的?!蹦晁牲c點頭。
醫生是病人和病人家屬的神,他們一句話往往是我們最高興或者最害怕的等待結果。此刻,大家心里一陣輕松。
可是,吳姨照顧許世文方便嗎?以前有蔣秘書在他身邊,我們幾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憂慮。
我皺起眉頭,看著病床上的許世文,忽然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