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清脆的鳥鳴喚醒了亦菱。
昨夜趙子安一直看著亦菱睡著才走。
亦菱睜開眼,坐起身,抻了抻腰,然后穿好了衣服,下床推開窗子,閑庭院里灑滿了清晨的陽光。亦菱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感受著初春早晨的美好。
昨夜是自從七年前的那個夜晚以來睡得最香的一夜了,她做了許多許多很美好的夢,她夢見了母妃,夢見了父皇,夢見了二皇兄,夢見了宛月宮,夢見了疏影殿,夢見了疏影殿的梅花簌簌地下落……“我們要是普通人家的兄妹該有多好。”……對了,昨夜夢到了那個場景,夢到了有人對她說那句話的場景,是誰?究竟是誰呢?在疏影殿,梅花飄落的樹下,那個白衣少年,輕撫著她的臉,輕嘆著,難道是……
“七妹!”
“啊!”亦菱一驚,連忙睜開眼,回過頭,只見一人不知是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后,而自己思考得太過專注,竟沒有察覺。
“七妹,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二姐?”看清來人后,亦菱驚喜地叫出聲,“二姐怎么在這里啊?”
荊紫蕓笑道:“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亦菱愣了半晌,忽然眼睛一轉,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明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要改口叫二姐你大嫂了!,或者,叫大哥他二姐夫?”
“臭丫頭!”荊紫蕓掐了掐亦菱的臉,“都這么大了,嘴還那么貧!”
亦菱被荊紫蕓掐得直叫喚,荊紫蕓被亦菱的樣子逗樂了,“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這才松了手。
亦菱揉了揉臉,問道:“二姐是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的?”
荊紫蕓笑道:“笨丫頭,當然是你大哥告訴我的,昨天他回來和我說家里來了一個可愛的小丫頭,是安先生的妹妹,我一聽就是你?!?p> “誰是小丫頭啦?”亦菱一臉的不服氣。
“怎么?才十四歲就不是小丫頭了?”荊紫蕓笑著反問。
“再過幾個月我就十五歲了,當然不是小丫頭了……”亦菱越往下說聲音越弱。
荊紫蕓被亦菱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七妹快十五歲了,十五歲就是大姑娘了?!?p> 亦菱這才樂了。
“對了,一和你說話我倒是忘了,你大哥和二哥還在正廳等著我們去一起吃早飯呢,我們這就過去吧。”荊紫蕓道。
“好?!币嗔夂唵问嵯戳艘幌?,還是換上了男裝,然后隨荊紫蕓來到正廳里。
岳悠然和趙子安已經坐在那里了,荊紫蕓在岳悠然旁邊坐下,亦菱在荊紫蕓身邊坐下,另一邊正好是趙子安,四個人圍坐在一張四方桌子邊,初春溫暖的陽光從外面照射進來,讓這一刻變得格外溫馨。
趙子安溫和地微笑著,“月兒昨晚睡得香不香?”
亦菱點點頭,“嗯,香極了。”
“近日情況如何?”荊紫蕓坐下后問道,雖然語氣平緩,但眼中卻充滿了擔憂。
岳悠然輕嘆口氣:“還是沒有一點線索?!?p> “他們還是什么都不肯說嗎?”亦菱咬了一口點心問道。
岳悠然和趙子安皆是一驚,看向亦菱,岳悠然驚奇地問道:“小妹都知道?”
亦菱笑了,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美味的點心,“差不多知道一些?!?p> 趙子安也有些驚奇地道:“月兒都知道些什么?又是如何知道的?”
亦菱笑道:“幾天前我在應鎮附近的一片林子中遇到了大哥,當時大哥正被一群黑衣殺手圍劫,在我得知了大哥的身份后,就想大哥不是應該在懷遠的慶功宴上么,怎么會在哪里?后來又聽到了大哥與黑衣人的對話,就想到大哥應該是在回懷遠的路上受到了不明殺手的追殺,耽擱了回懷遠的時間,所以干脆將計就計,借此查出幕后的人?!?p> 岳悠然驚奇地笑了,然后點了點頭。
亦菱又道:“后來又在醉月樓遇到大哥,看到大哥健康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是幾天前被殺手追殺后受了重傷的人,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前林中的一切都是大哥你演的一出戲罷了?!?p> “哈哈哈……小妹推測得不錯,其實那是你二哥和我商議后演的一出戲?!痹烙迫恍Φ?。
亦菱也笑了,又說道:“上次在林中被我用迷藥迷昏的殺手現在應該都在大哥的府上吧,這幾天大哥派人對他們拷問,可是他們卻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說。而上次大哥從邊境回懷遠的路線只有二哥、大哥的人、定南王以及定南王的人知道,所以你們就懷疑定南王身邊有奸細,所以近幾日一直暗中調查,可是卻沒有任何線索。”
“是啊,已經幾天了,一直都未發現任何情況。”趙子安點頭道。
“小妹真是聰明啊,什么都瞞不過你?!痹烙迫恍Φ?。
“你們是不知道,我們七妹啊,最厲害了,姐妹們都叫她小杜憲呢?!鼻G紫蕓一邊說著,一邊往亦菱的碟子里夾了一小塊點心。
杜憲是翳國的前任丞相,杜皇后(現在是杜太后)的父親,曾在翳武帝趙臻親征西域時隨同出征,運籌帷幄,輔佐武帝打敗了西域各國的聯軍,簽訂了盟約,使得西域各國在近三十年內均不敢再進犯翳國。后任翳國丞相,清靜治國,慧眼識賢,使得當時翳國朝廷政治清明,名動五國。
“七妹?你們之前就認識了么?”岳悠然問道。
“是啊,我和七妹都是蕪山弟子,是同門師姐妹呢?!鼻G紫蕓笑道,與亦菱對視一眼,亦菱亦會心一笑??磥砑词故嵌愫痛蟾邕@樣親近的關系,二姐也遵守門規,未將自己濯玉弟子的真實身份告訴大哥。
“哦?你們姐妹兩個還真是有緣啊,竟在這里相遇了。那小杜憲分析分析,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岳悠然打趣道,但目光中卻透出一絲嚴肅與認真。
亦菱不由地正色道:“上次林中的事發生在大哥率軍擊敗吉丹國軍之后,但吉丹國人基本上可以排除,因為之前一戰,吉丹國中人人聞岳將軍之名而喪膽,更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尋仇。再看寧國中人,定南王素來與大哥交好,不可能加害大哥,賢王和九王爺也是,而元帝與睿王則可能有一定的動機?!?p> “小妹和我想的一樣。”岳悠然微微蹙眉,表情也愈加嚴肅,“只是……”岳悠然忽然止住,滿臉疑惑地看向亦菱。
“是啊,”亦菱也疑惑地點點頭,“為何上次黑衣人是云國口音?難道是故意嫁禍?”
“嫁禍是不可能的,大哥在云國并無仇家?!壁w子安道。
幾人沉默了片刻,岳悠然又道:“至今也未發現有任何內奸。”
“大哥和二哥的關注點一直在定南王身邊,奸細會不會是大哥身邊的人?”亦菱沉吟了片刻說道。
一聽此言,岳悠然立即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可能,那些人都是跟隨我在殺場上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絕不可能是奸細。”
“可……”亦菱正想說話,只聽到外面有一侍衛道:“將軍!府西有情況!”
“進!”岳悠然喊道。
那侍衛推開門進來,又將門關上,方才回身道:“報告將軍,那些死士全部中毒身亡?!?p> 什么?亦菱不禁一驚。
四人連忙趕往位于將軍府西的秘密地牢中。
地牢門口,有許多侍衛把守。
岳悠然快步上前,向其中一人問道:“陳副將,這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被稱作陳副將的人立即道:“是今早辰時發現的,將軍。看樣子應該是昨天夜里被毒死的?!?p> 岳悠然又道:“守好這里?!比缓髮w子安三人說,“我們進去看一下?!?p> 四人走下地牢,向最深處的牢房走去。十幾個黑衣人,皆被鐵鏈拴在柱子上,個個的頭無力地垂下,沒了呼吸。
亦菱輕輕走上前去,抬起一個人的頭,死者面色成灰,嘴唇發青,眼睛還是睜著的,迷離,沒有焦距。亦菱不禁和荊紫蕓對視了一眼。
“招魂。”兩人同時說道。
“招魂?”岳悠然蹙起眉,“拂衣樓?這和拂衣樓有什么關系?”
“事情越來越復雜了?!彼貋頊睾偷内w子安的臉上此時也有些凝重。
陰暗的地牢中,四個人皆陷入沉默,只有固定在墻壁上的燃燒著的火把不甘寂寞,不停地發出“噼啪”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