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紙人
田家老宅很大,也很舊,就像仿造前朝達官貴人的府邸而修建出來的住宅,事實上,它就是前皇朝第三任慶州知府的府邸。
田家極大的保留了宅院最原始的建筑風格,中庭是院壩,東南西北分布各種房間,沒有鋼筋,更不見水泥,除了現代人生活必需的電器設備和衛生間,其余均保留了老宅的原貌。
江瀾很小心地穿插在每一個房間之中,小心在于,他的腦袋以非常高的頻率前后左右四處環顧,不知是在怕遺漏了什么東西,還是怕發現了什么東西。
他的視野中,有一層淡淡的熒光,這是觸發通靈能力而帶來的陰陽眼效果,偌大地田家老宅,他已經走了一大半,除了一些空置的房間和偶爾擦肩而過的傭人,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陰陽眼中并沒有其他怪異的發現。
看來田楚很可能只是單純的抑郁了。
回到老宅的中庭院壩,這里是田家最中心的位置,江瀾仔細地辨別這方位,篩選著還沒去過的地方。
目光投到位于正南方的南院,這里,江瀾還沒有去過,因為南院是老宅最空曠的地方,長長的青石路盡頭,只有一處房間座落在那里,如果這里依舊沒有異常,那么幾乎就能斷定,田楚的病情與靈異無關了。
穿過20米長的青石路,江瀾停在了房間門前,直到此時他才發現,這個房間才是田家老宅最大的一間房,只是離得最遠,所以肉眼看去并不明顯。
門把上有一層淺淺的灰,隨著手上的發力,房門發出“吱呀”的摩擦聲,緩緩打開了。
江瀾走了進去,里面的家具陳設樣樣俱全,也不像外面那么臟,他稍微大量片刻后,揭開了八仙桌上的水壺,低著頭朝里看了看,底部生了層淺淺的毛灰,看來,是許久都沒人住過了。
這倒是奇怪了,宅子里最大,布局最完善的房間居然是間空房?
江瀾細細打量著古色古香的陳設,既不方正大氣,也不精致婉約,分不出此間主人是男是女,倒是正前方的那張臥床,帶著明顯的女性色彩。
紅木的底色,大紅色的被單,床頂屋檐上,兩個裝飾用的小燈籠直直垂落而下,平添了幾分典雅,總之,這張床的特征,就是一片深沉的大紅,令看到的人不由產生一種莫名的肅穆感,一眼看去,便再也挪不開眼睛。
江瀾走上前去,發現紅色被單里鼓了那么一小塊出來,他好奇地拉開一看,待看清里面的東西后,身體瞬間僵在那里,瞳孔肉眼可見地收縮一下。
里面,一個慘白的男性小人正平平的躺在哪里,僵直刻板的白臉上,掛著兩坨鮮艷的腮紅,一對無神的眼珠子呈90度斜角死死地盯著江瀾,怪異得令人心慌。
這是……燒給死人用的紙人!
江瀾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腳下緩緩后退著,正當要退出房間時,一陣強烈的冷風從身后傳來,吹干了他后背的冷汗,也合上原本打開著的大門。
“啪!”
江瀾猛地回過頭去,見到房門已經死死關上,心臟差點漏了一拍!急忙用手用力推著緊閉的大門,但無論他怎么用力,那原木所制的大門仿佛焊在了墻上,紋絲不動。
心跳越來越快,后背隱有涼意傳來,他忍不住朝門外大喊了起來:“有人嗎?誰來幫忙開下門,我被鎖里面了!”
空曠的房間內,除了江瀾的喊叫便再也沒有其他動靜,紙人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歪著腦袋看門口那人的表演,僵硬的臉上越發詭異,似乎隱約在那張面無表情的白臉上,能看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江瀾背對著紙人,忽有如芒在背之感,他猛地回過頭去,背靠著門板,死死盯著那張大紅色的臥床,以及那個慘白的紙人!
屋內,安靜了下來,喊叫聲沒了,畫面也靜止了,隨著時間的流逝,江瀾的心里越發的慌亂,不知是盯得太久而產生的錯覺,還是心理因素做出的引導,他老是覺得那張根本沒有動過的白臉,正越發變得恐怖了起來!
這樣的錯覺使得江瀾的內心越發恐懼,就連呼吸得節奏都變得有些紊亂而不受控制起來,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時,門,被打開了。
“吱呀……”
門外,兩個腦袋探了進來,正是老田和一名女傭:“江小子,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看到來人,江瀾猛松了口氣,渾身似要虛脫了一般,用手拍了拍胸口平復著心跳,忍不住抱怨道:“田叔,你怎么在家里還放紙人啊!”
老田愣了愣:“什么紙人?”
“床上。”江瀾心有余悸地指向了那張紅床:“那就躺在被單下面!”
老田頓時火冒三丈,商人最重風水和忌諱,黑著臉走到床邊,一把拉開了被單,里面果然有個死氣沉沉的紙人!那張本就很黑的臉陰沉地就快要滴出了水來,扭頭朝那個女傭喝道:“屋里的清潔是你在負責,這是怎么回事!”
女傭一臉緊張地走了過去,拿起紙人看了看,解釋道:“老爺,這不怪我啊,這是上次您孫侄女放的玩偶啊,說是祝少爺和秦家小姐百年好合的禮物,您當時可是點頭同意了的。”
“是嗎?”老田狐疑拿過紙人,捏了捏道:“還真是個布玩偶,這長得也太瘆人了,趕緊扔了!”
說著,隨手就將那個小人扔到了地上,玩偶倒地之后還彈了兩下,還真就是個布玩偶。
江瀾心有余悸地看向地上的小人,總覺得小人有些眼熟,但此刻并不是追究的時候,他稍微平復之后,便朝老田詢問道:“田叔,田楚呢?”
聞言,老田的雙眸閃過極為濃重的疲憊:“他不想見人,就連我,他也不見了。”
江瀾想了片刻,開口道:“找到備用鑰匙,我們強行進去,他現在的很危險!”
聽到危險二字,老田眼皮一顫:“危險?”
“有可能是自殺的征兆。”江瀾極為認真道。
“有鑰匙的,咱們現在就走!”
說罷,江瀾老田以及那個女傭一同離開了現場,誰也沒有發現躺在地上的布偶仿佛活過來了一般,眼珠朝著他們的方向微微轉動了起來。
江瀾跟隨老田一路疾行主樓,直接奔向了二層田楚的房間。
“砰砰砰!砰砰砰!”
“楚兒,小江醫生來給你復診了,你快出來看看。”
“田楚,我是江瀾,你先把門打開,我有重要事和你說。”
等待了大概三十秒,屋內沒有絲毫動靜,江瀾神色越發凝重,問道:“田叔,確定他在屋里嗎。”
“在的,四周都有傭人把守,不會有錯。”老田焦急回復道。
“直接開門!”
“咔嚓!”
一道金屬碰撞聲響起,老田在聽到江瀾得吩咐后第一時間用鑰匙打開了房門,江瀾則在開門的一瞬間快速沖了進去。
屋內,空無一人,陽臺邊,一身白色休閑裝的田楚正背對著所有人,雙手抱胸站在護欄邊,安靜地站在那里,蕭索得背影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還好,人還在!
見此情景,江瀾不但沒有放下心來,反而更加不安了起來,低喝道:“田楚!你要還是個爺們就敞開心扉和我好好談談,別他媽做出這幅要死要活的樣子!
給誰看呢?給生你養你的爹媽看還是給那死去的李彤看?誰他媽家里還沒死過人呢?到你這兒就這么矯情了?”
大病得慢慢調理,絕癥必須下猛藥!
江瀾此時也不怕他生氣,怕就怕聽了這話還沒反應!
果然,田楚動了,他緩緩轉過了身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看向了江瀾,懷中抱著一個女性紙人玩偶,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一道陰霾的聲音:“多管閑事,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