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歌將鑰匙遞給他,笑道:“難道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上天要等到我來,才讓你找到第四把鑰匙?”
陳宣杰想要反駁,卻又閉口不言,天道之事,最難說準,因此他亦不敢說不是。
他將銀色符文插入鑰匙孔中,下一刻,周圍光禿禿的四壁景象一變,他們已身處一個寬闊的殿堂中央。
他們還未來得及贊嘆這洞府中的玄妙,就覺得一股磅礴精純的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靈氣之精純,竟然絲毫不亞于桃都之上。
二人四下打量一陣,抬起頭,便見殿堂正中,“天沖”兩字,鐵鉤銀畫,懸浮空中。
李朝歌四下張望,只見大堂四面都是嚴實的墻壁,一目了然,除了墻壁與他們,再沒有任何東西。
陳宣杰走到“天沖“兩個金字下,擼起袖子,右臂伸出,下一刻,大滴大滴的血珠從皮膚里面滲出,滴落在地板之上。
“開啟洞府,除了需要四把鑰匙,還需要有祖師血脈的鮮血?!?p> 血液一滴滴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李朝歌這才注意到這個大堂,地板都是用大理石鋪就,光潔如鏡,纖塵不染。在沾染到血漬之后,中央大理石的地面,忽然亮起一陣豪光。
陳宣杰收起手臂,他當先朝著光芒走去,道:“下去吧。”
李朝歌緊隨其后。
二人幾乎同時進入光芒之中,就在這時,光芒之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終于來了……”
這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卻把剛進入豪光的兩人駭的魂飛天外。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里居然還有人。
幾乎不用多想,他們就明白,這個說話的人,定是靈蟬祖師無疑。
不過旋即他們便隱隱明白,這里靈氣如此豐富,再憑籍靈蟬祖師的天資,修為再做突破,亦不是沒有可能。
只不過,突破了乾清境的層次,真是他們不敢想象的存在。在李朝歌所見過的人中,想必也只有神秘莫測的天雞上人,還有陰鬼道小山下的那個存在,才有可能超越乾清之境。
光芒斂去,李朝歌只覺身子一沉,便出現在一個簡單的洞府之中。
洞府十分簡陋,只有一個丹爐,一具石床。石床上,此時正盤坐著一個胡須皆白,胡子之長,足能達到膝蓋的老者。
老者一身白衣,他的一雙平淡無奇,卻并不渾濁的眼睛,正盯著陳宣杰。
陳宣杰難以置信,向前兩步,道:“祖……祖師?”
老者頷首。
“撲通——”
這一直放蕩不羈,不受約束的男子,竟然忽然跪倒在地,向著老者深深拜了下去。
“祖師,靈蟬已滅,還望祖師出山,重振本門!”
靈蟬祖師看著陳宣杰,欣慰地點點頭,緩緩道:“靈蟬,并沒有滅?!?p> 陳宣杰大愕,抬起頭,看著靈蟬祖師。
“你起來吧?!?p> 陳宣杰依言站起,疑惑道:“祖師何出此言?”
靈蟬祖師平靜無波的面上,忽然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他緩緩道:“不是還有你嗎?!?p> 這是自他們見到靈蟬祖師以來,第一次見他笑,他們頓時覺得整個洞府一亮,一股和煦的仙風,隱隱從靈蟬祖師身上流露出來。
李朝歌心中暗凜,他見到的乾清高手,也有好幾個,可從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見到過這種氣度。想到這里,他不由又打量一眼靈蟬祖師,心下明白,這個數千歲的老者,定已是超越乾清之境的存在。
“只有我一人,怎能擔當大任?師父,本門遭受了一場數千年來從未有過的大劫,掌門在派中最中央的地方自爆元嬰,整個靈蟬門,能逃過此劫的,恐怕只有少數幾人。且經此一役,我與青谷魔門,亦是結下大仇。唯有祖師出手,才能震懾群雄,重建靈蟬門!”陳宣杰愈說愈是激動。
靈蟬祖師一副安詳的樣子,緩緩道:“我出去是不可能了,若不是為了等后人進來,我根本撐不到現在?!?p> 此言一出,洞中的兩個年輕人俱是一驚。
“祖師???”
靈蟬祖師不以為意道:“生死有命,豈能強求。和我同時期的修士,又有幾人活的時間及得上我的一半?我能有如此多的時間來體悟天道,感受生命,已很知足了。”
他的聲音,平淡而又舒緩,在他聲音的感染下,二人連番劇烈爭斗后的心境,開始大為改觀。
陳宣杰問道:“祖師壽元,還有多久?”
靈蟬祖師微微一笑,道:“今日就是死期?!?p> 靈蟬祖師平和的語氣,與一股無形間的感染力,使他們聽到這話時,情緒沒有太大的波動,仿佛是意料中的一般。
但陳宣杰已經默然。
靈蟬祖師伸出手,拉住陳宣杰的手,道:“孩子……”
陳宣杰一怔,已有多久沒有人這樣稱呼過他,自他少年喪父之后,便再也沒有人稱呼過他一聲“孩子”。
此時,聽到老祖宗的一句話,他當即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些年,你為靈蟬門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的委屈,天下間,也沒有第二個人比我了解得更多?!?p> 陳宣杰抽了抽鼻子,停止了流淚。
“你不是一直以為,我早死了嗎?我問你,若是你今日進來沒有見到我,你準備怎么樣?”
陳宣杰沉默不語。
靈蟬祖道:“孩子,說吧,我知道你早有打算。”
陳宣杰平復了一下心緒,道:“我打算聚攏靈蟬門人,離開福閩行省?!?p> “然后呢?”
“北方有一片區域,正是群雄割據之時,沒有大派插足,我想……在那里重建靈蟬門,倘若上天眷佑,那將是我靈蟬門成為東土大派的契機?!?p> 站在一旁的李朝歌,這時才知道,陳宣杰的野心竟如此之大。顯然他思量這件事情,已不是一日兩日。
靈蟬祖師道:“那你何不繼續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
陳宣杰垂下頭,嘆道:“宣杰能力不足。倘若可以,祖師,你能不能在世間多呆一段時間,助宣杰一臂之力?”
靈蟬祖師緩緩道:“我沒有時間了……就是多撐一兩年,又能怎么樣?而且我一出世,必將引得和我一個層次的修士出現。到時候,對你,對靈蟬門,就不吝于一場滅頂之災。”
他道:“不過,我在這里等這么多年,就是希望能將我的畢生修為經驗,傳送下去。當我以為再也沒有希望的時候,你出現了,就是因為你,才讓我又多活了這幾年?!?p> “宣杰,你準備好了嗎?!?p> 陳宣杰道:“祖師……”
靈蟬祖師嘆了口氣,這老者的雙目中,滿含著智慧。他道:“死亡,不過是生命的又一個開端,我雖早明白這個道理,卻始終放不下靈蟬門,放不下一身所學。這亦是我最近三千年,沒有一點突破的原因?!?p> 李朝歌心中默默將靈蟬祖師的這些話牢記在心底,一個超越乾清期的存在,對于道與生命的體悟,乃是許多人一生也無法明白的。
“可惜,許多時候,我們人類明明知道是錯,卻依舊固執地去堅持。這雖是一種愚蠢,但何嘗不是我人族令人敬佩的品質。”
“孩子,放開你的身心吧,讓我把畢生最寶貴的財富,傳授給你……”
陳宣杰依言,閉上雙目。
一道煙蘊蒙蒙的清氣,從靈蟬祖師的天靈沖出,向著陳宣杰涌去,“宣杰,這乃是我畢生的經驗與智慧,還有部分功力,雖然我的傳授,長遠來講對你有害無益,但現在,卻是你,卻是靈蟬門,最為需要的?!?p> 煙蘊兀自還未斷絕,靈蟬祖師的目光,終于落在李朝歌的身上。
“古今未有的異火金丹,果然奇特?!?p> 靈蟬祖師一開口,就令李朝歌吃了一驚。
“前輩?!崩畛璩`蟬祖師微微一拜。
“可惜,你走的這條道路,因為前途未知,而充滿著兇險與變數?!?p> 李朝歌聞言更是大驚,道:“還請前輩指點?!?p> 靈蟬祖師一直打量著李朝歌的目光中,忽地爆射出一道金光,似乎看穿了李朝歌的軀體。李朝歌并未覺察,但是從外看他,便能看到他的丹田處,在靈蟬祖師的目光下,正冒著一層幾若于無的淡紫色光芒。
靈蟬祖師的眼睛只是明亮了那么剎那,便又恢復平淡無奇,他天靈中正有一道煙蘊與陳宣杰相聯,而他還在一邊與李朝歌說話,顯得怪異無比。
他輕輕笑了笑,緩緩道:“又怎輪得到我來指點。不過,你現在所面臨的最大麻煩,我卻能夠給你提供一些幫助?!?p> 李朝歌聞言精神一振,他現在修為上面臨的最大麻煩,莫過于異火金丹和異火充斥丹田經脈,讓他根本無法施展威力強大的劍訣,更不用說浮羅塔和他已苦修三年的佛道頂級功法《普照經》。
“還請前輩指點?!崩畛韫ЧЬ淳窗莸?。
靈蟬祖師道:“當年最后一場大戰,我的對手是一位海外的魔道修士,其間經過,你也大致知道。那位大魔,乃是由道入魔,入魔以后,他獨辟蹊徑,將自身的丹田和經脈,都分成了兩半。”
“這過程痛苦無比,可正因那大魔熬過這段痛苦,所以同時身兼道魔兩家之長的他,便幾乎天下無敵,躋身東土最頂尖高手之列。”
李朝歌聞言心中震動,丹田經脈,對于人體至關重要,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那大魔該是何等的狂放與天才,才敢在自身的這等部位大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