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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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下游的南岸是平原,再往南去一些,是丘陵地帶。那里一年四季雨水充沛,風到了這里就變得粘粘的,雨下在這里就成線。雨季大千世界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幅煙霧空濛的畫卷。
黃鎮教師朱雨深正生活在這個地方。他在黃鎮新街上的家的后面有許多舊式建筑的瓦房。
過了初三后,新街上的這邊的人家基本上不放鞭炮了。但是后面那片低矮的建筑群里,一天之中不時都能傳來放炮仗的聲音。朱雨深沒事時就伏在窗臺上看著外面出神。
后面的這些房子有一半已經換了紅色的琉璃瓦,還有不少是以前制的那種小瓦,它們紅黑交叉映襯著。這些瓦房最低處末端,由于化雪流水而生成了一排一尺多長的冰凌,它們鋒利而又晶瑩剔透。這些冰凌吸引住了朱雨深,這種景象他已經久違了。
各方面都在說地球正在變暖,天氣會越來越熱。然而這個冬天委實比較寒冷,朱雨深覺得這些冰凌和他四、五歲時所看到到差不多。
這些瓦房的后面是一片廣袤的田野。由于沒有了小山坡和高處村莊的遮擋,新家后面比朱雨深在學校的宿舍的后窗前的視野要開闊多了。這里可以看到那些平整的田野和縱橫交錯的溝渠、河流,河流的盡頭應該就是長江了。
雪過天晴后,又下了幾場春雨,淅淅瀝瀝的。那田野、那河流都被籠罩在一片白霧中。春雨淋在身上也使人感覺粘粘的,四處都顯得濕濾濾的。這就是江南魚米之鄉春天特有的景象啊。
朱雨深對大自然的景象變化比較在意。他想,當今社會像自己這樣的人肯定不多了,人家忙得沒那心情。
他的未婚妻肖蓉就一直在忙。她們廠春節只放了三天假,初四開始她就去上班了,開始了早出晚歸的生活。而且她每晚回到家后,整個兒像散了架似的。
她跟朱雨深說這段時間廠里的業務量比較大,對方又催著要貨,廠里頭兒叫大家早點去,晚點回來,并把這兩個月的休息日給取消了,目的是能按時交貨。他承諾到時給大伙每人發一仟多元獎金作為補償。有了金錢作刺激,全廠的人都卯足了勁在干。當然,肖蓉的干勁也很大。
朱雨深原先是準備這個正月里帶肖蓉去姑姑家玩的,還準備把母親喊到自己新家這兒來跟肖蓉見個面。父親已經不在了,他時常還是想念母親。盡管母親在他小時候就拋棄了他們父子,另嫁了他人。
但是新年的前三天,他和肖蓉忙著接待肖蓉家來訪的親戚。初四肖蓉就上班了,這個計劃只能往后拖了。他便打電話跟兩個姑姑通報了這個情況,她們也表示理解。但是大姑催他還是盡早把婚結了。他和肖蓉已經同居了,雖然辦過了結婚證,從法律上說已是夫妻了。但黃鎮這邊的人都很傳統,老不辦婚禮難免會讓人說閑話。對此,肖蓉母女也有同感。
朱雨深在家沒事時,就把飯菜都準備好了,但肖蓉并不是每天晚上都來他們的新家。她說:“街上人嘴碎,知道咱倆還沒辦結婚酒席,每天晚上都急吼吼地來這里,比較難看。”
朱雨深也理解肖蓉的想法與做法。反過來想,他覺得自己已經夠幸福的了,只是辦了一張結婚證,就已經提前享受了新婚燕爾的快樂。
肖蓉不來時,他也不會感到寂寞。書櫥已經搬過來了,閑假時他還是看書,偶爾也動筆寫點小感觸、小雜感。只是自從和肖蓉熱戀開始,他倒沒有刻苦去完成某件事。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不是好事也會沖淡人的意志力呢?他認為應該有一點。
隨著時間的推移,新街這邊居住的人越來越多了。居住條件也越來越成熟。這邊新開了一個小菜場;小超市和飯店等也開了好幾家。然而這些新開商店物品的價格似乎比以前貴了一截子,錢在手上感覺不經用了。
談到錢,朱雨深和肖蓉的心里都比較著急,他們也想早點把婚禮給辦了。但這個大事件總的花銷實在不菲。第一步是拍結婚照要大幾仟塊,再包幾輛婚車、購置些酒水、糖果、香煙、加上置辦酒席的錢,正月里他和肖蓉合計了一下,至少要一萬五仟多塊。而他們倆由于搞裝潢,以及置辦家俱,現在帳戶上都沒什么錢了。
黃鎮這邊上份子的錢比較少。但人都比較愛面子,辦大事時,規格還不能低,不然會招人罵的。就因為這,他們的婚禮要到五一節才能辦得起來。
抓緊籌錢是當務之急。肖蓉三四天才來一趟他們的新家,而且她多數里選擇天黑了以后再來。朱雨深能看得出來,她這段時間干活比較辛苦,但她的精神狀態卻比較好。肖蓉說,雖然這段時間苦點,但有額外獎勵呢,累了也開心。由于還沒開學,家務事都由朱雨深打理,肖蓉這幾天晚上都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