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追逐逐總不得,
一朝語鈍初心折。
何時能有清靜在?
偶遇飛雪,駐足,心付。
本意梨花開滿樹,
以期同雪戲春足。
命中波折有幾度?
世人無知,此生,已盡。
生死一線萬事拋,
獨留本愿為心曉。
尋尋覓覓終得到——
清靜之地,心安,即是。
《清靜之地·玉九》
(就這樣吧,玉九想不到更好的了,以后想到會改的。)
——————————————————————
——————————————————————
——————————————————————
為什么不看我呢?
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梁若萱看著與妹妹說笑的父母,心中的絕望如同翻涌的海水。
我那么的努力,為什么,就是不能正視我呢?
為什么,總是喜歡妹妹多過于她呢?明明,出生就相差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不是嗎?可為什么,確實截然不同的命運?
梁若萱坐在床上,抱著腿,將頭埋在雙膝中,黑暗的房間就像一個牢籠,將她困在觸碰不到光明的地方。
——————————————————————
看到碎了一地的花瓶,梁若萱驚慌極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向父母解釋自己因為腳下一滑而不小心將花瓶打碎了——
平白無故的,又為什么會腳滑呢?
身為姐姐卻犯下了這樣的錯誤,他們,會失望的吧?
想到父母眼中會浮現對她的失望,梁若萱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在彷徨不安中,她迎來了審判的時刻。
父母看到了她因為慌亂而忘記收拾的滿地的花瓶碎片,父親的臉色如預料中那般沉了下去,眉毛也緊鎖著。
她緊張地解釋著,往日流利的口舌在此時如同生了銹,吐露出的話磕磕絆絆,不復流暢。
不等她說完,在她的錯愣中,父母上了樓,進入了妹妹的房間,把還在睡覺的妹妹一頓訓斥。
她不明所以中回想起自己說的那些,恍然明白——
由于自己沒有解釋清楚,讓父母誤以為是妹妹打碎了花瓶。
她在走廊上看到這幅景象,久久無法回神,心中,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同時,一種另類的,陌生的東西自內心生長而出。
聽著如雷般的訓斥聲,梁若萱害怕中,不禁想到如果父母知道是她打碎的花瓶,會怎么樣呢?
她打了一個冷顫,看著因為無辜被訓而大哭的妹妹,她只感到悲傷——
如果是她,父母一定會更嚴厲地對待她吧……
止不住地,她生出了一種怨憤——
憑什么,無論什么她都要讓著妹妹,包括自己最愛的玩具、蛋糕、衣服……這些都要給妹妹。
憑什么,妹妹犯錯可以得到這樣的寬恕,而她卻只會更加嚴厲?
憑什么,大家都喜歡妹妹多一些……
憑什么……
耳邊傳來的哭聲讓梁若萱內心感到一種快意,這樣的快意如同一把鑰匙,開啟了緊鎖的潘多拉魔盒,
——————————————————————
一兩個小絆子,讓妹妹狼狽不已,也讓她得到了父母更多的贊賞與關注,只是還不夠,遠遠不夠……父母最喜愛的人,仍舊是妹妹!有再多的夸獎又如何呢?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啊!
這些虛華的東西,又能代表什么呢?脫去了那華麗的外表,連支撐的支架都沒有,只有虛無……與此對比之下,讓父母用盡苦心的妹妹呢?兩相對比之下,她竟獨擁有一堆華而不實的東西,呵,可笑,太可笑了……
只有自己的傻妹妹會為了這些東西與她置氣、吃醋。
梁若萱望著窗外的陽光,可陽光卻由于窗戶不夠寬大的原因,在距離她不過一步之遙的地方停止了前進。
房間一下分為兩部分,一邊陽光明媚,散發著慵懶的氣息,另一邊則截然相反,雖并不至于暗沉,卻終究缺少了一份明亮與溫暖。
兩者間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如同天堂地獄。
而梁若萱,無疑是站在‘地獄’之中的。
一切的陰謀,一切的欲·望都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孕育著,梁若萱知道自己的所想是不正確的,她的作為是不正確的,但她無力去阻止,如同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邁出那么一步,進入‘天堂’那樣。
執念成魔,如何能就這樣輕易放下?
不愿是真,可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卻從來不容忽視——
讓這些成為現實。
她微笑——
既然無法解脫,那么,就墮落的更深吧,等墜落到了最深處,就是天堂。
也許,沿途她可以得償如愿,亦或者放下這些,徹底得到解脫?
——————————————————————
——————————————————————
一次,兩次……
三次,四次……
隨著次數多了起來,父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包括自己的那個傻妹妹……
謊言總是會被人揭穿,真相終會浮出水面,假的永遠是假的,總有暴露的一天,而那一天,已經到了。
梁若萱親眼看著自己的陷阱一個一個得逞,看著距離暴露的日子一點一點逼近,等到了真的看到結局時,她有種‘終于到了這一天’的感受。
她能看到父母眼中的失望與傷心,雖然他們什么都沒有說,將這一切都輕輕揭了過去,可她都知道……她怎么會不知道呢?如此熟悉的畫面……在她腦中想象過無數遍的畫面……可真的等到看到時,她遠比想象中的自己更加痛苦。
她與妹妹的關系急劇下降,有兩人的地方火藥味越來越濃,你絆我一腳,我潑你一身臟水的情況時有發生。
只是對方完全不是她的對手,兩人在這方面根本不在一個高度,與她相比,對方就如同一個剛學會走路,連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嬰兒。
這不知是對方的不幸,還是她的悲哀呢?
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東西,她早已經失去了擁有的機會了不是嗎?梁若萱眼角的余光將父母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一聲幾不可聞,包含了自嘲與苦澀的輕笑溢出唇。
——————————————————————
時間如白駒過隙,眨眼成空。
那光陰之下,是光暗不明的過去,是已經失去了定義的曾經。
直到這一刻,梁若萱才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做‘時光轉瞬即逝’。
原來,已經那么久過去了……原來,已經走到了盡頭了……可她卻仿佛還停留在昨天……
死吧……死吧……都死吧!死了干凈!
捂著嘴,梁若萱用盡全力奔跑著,溫熱的液體不停從眼中流出,破碎在風中。
為什么要救她呢?為什么呢?因為她的身邊還有妹妹在的原因吧……一定是這樣的……
——————————————————————
逃出生天后,她越發針對起她的妹妹,任何手段都未加掩飾地施展出來,再也沒有了她精心的潤色。
為此不惜提到父母,只為了讓對方感受到‘痛’……討厭自己嗎?無疑是討厭的。只是,這又能證明什么呢?她不會因此而收手。
你們不是喜歡妹妹嗎?你們不是還未等到我報復便走了嗎?那我你們看看,你們最喜歡的人是如何被我踩在腳下的!你們怎么可以就這樣離開,怎么可以……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那一天……
當初放手會解脫吧……梁若萱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她還不至于到連這樣的驕傲都失去。
梁若薇……今日不放手,并不代表著從此放下……
只是,還能再下手嗎?還能再像從前那樣針對對方嗎?梁若萱捂著心口,迷茫了。
她與對方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氛圍中,互不理睬,互不對視。
然后,她碰到了那個人……
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帶著些冷意的風吹著,像雪一樣干凈、冰冷,讓人為之一清,褪去所有的塵垢。
她不由自主地關注著那個人,同時,她也發現了妹妹也在關注著另外一個男人,一個看上去溫和俊雅,永遠掛著一抹春陽般笑容的男人。
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她便再也沒有了興趣,收回視線,繼續自己先前的事情——
關注那個人。
她的妹妹永遠太傻,她已經看到了對方的感情是注定沒有結局的,至少,是沒有對方想要的結局的。
春風再如何的溫柔,也無法忽視春天是帶著涼意的這個事實……相反,在那萬里冰封之下,在那冰冷潔白之下,是勃勃的生機與柔軟。
她從未奢想過自己的感情可以得到回應,可以得到什么結局,所以,她的一切動作都是細微的,不引人注意的,事實上,她在這一方面做得很成功,沒有人知道她喜歡那人……不,也許有一個人知道……
她眼角的余光不禁瞄向那個如天地般悠遠的人,在那個人眼中,似乎什么都沒有了隱藏,通徹的讓人毫不懷疑他知曉一切,卻始終無法生出反感。
如果是那人的話,她根本不用去擔心什么。梁若萱柔和了目光,不著痕跡地望向那抹雪白的身影。
她只要就這樣靜靜看著那人就夠了……只要就這樣靜靜看著,就會感到滿足,感到寧靜。
——————————————————————
世間之事不可知,未來之事不可測。
當她以為日子就將這樣過去時,面前的畫面又再度被打碎。
死亡,原以為很近又很遠的東西,這次,是再容不下她的任何質疑了。
生與死交匯的一剎那,梁若萱腦中一片空白,不知從哪里涌出了無盡的力量,伸手,將那個占據了她一生的人牢牢抓住!
“妹妹,我們一起去找爸爸媽媽吧……到時候,我們一家團聚在一起,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吵架。”
她聽到自己如是說道,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說,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事實上,她什么都沒有想,沒有去想那個她癡癡凝望的人,沒有想同伴,沒有想生死……她只是本能般做了這一切。
人說,當生死一線的時候,就會明白最想要的東西。
——————————————————————
“啊……好啊。”
“姐姐。”
聽到這個回答,梁若萱不由睜大了眼,笑得更溫暖了,那無盡的力量如同失去了源泉,瞬間從身體中退去。
她任由身體順著力道被往后扯去,手緊緊地握著另一個人的手,一直看著那個人,直到再也看不見,臉上依舊掛著滿足的笑容。
另一個人也緊緊回握著她,從掌心傳來的暖意覆蓋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像黑暗中的一點螢火,越來越亮,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太陽。
多久了呢?
不知道,只記得,很久了呢。
而如今,終于迎來了解脫。
——————————————————————
下一世還做姐妹?
好啊,下一世我做姐姐,你做妹妹。
會吵架嗎?
會,不過,不會再像這一世那樣了,因為我會和爸爸媽媽那樣愛著你。
約定了……
約定了……
恍惚中,她們聽到了自己與對方的對話,也許是幻覺,也許是真實……只是這又怎么樣呢?她們,已經做好了約定,不是嗎?
手牽著手,兩個氣質迥然不同的背影一起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從頭到尾,梁若萱都不曾想起那個如雪域神山的身影。
只是溫柔笑著,似江南春&光下的楚楚梨花,嫻靜而自在,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寧靜,如午后陽光般的寧靜,暖暖的,絨絨的,令人心生倦懶。
清靜之地,她想,她已經找到了,也擁有了……
錯失無數時間后,終被她撿拾。
短暫嗎……?
從未覺得呢……
若此一生,就只一瞬,縱然擁有一瞬,亦是一生。
追追逐逐總不得,
一朝語鈍初心折。
何時能有清靜在?
偶遇飛雪,駐足,心付。
本意梨花開滿樹,
以期同雪戲春足。
命中波折有幾度?
世人無知,此生,已盡。
生死一線萬事拋,
獨留本愿為心曉。
尋尋覓覓終得到——
清靜之地,心安,即是。
《清靜之地·玉九》
——————————————————————
——————————————————————
——————————————————————
分析:
梁若萱和莫淺憂有些相似。
她也是一樣在尋找一個‘清靜之地’,而她為什么不喜歡墨九,這和她與莫淺憂的經歷、性格方面有關。
她是壓抑的,這種壓抑不同于莫淺憂面對這個世界的壓抑等,而是來自她自己的壓抑。
她的內心有著許許多多的黑暗,她很矛盾,她是驕傲的,她的驕傲和她內心的黑暗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無時無刻承受著來自外界與自己的折磨。
墨九很寬廣,很安靜,但是相反,因為墨九太寬廣,太高遠,所以讓人覺得博大的同時也覺得太飄渺,無法讓人切實地去依靠,去擁有等。
而待雪,他的安靜是如同冰雪一樣的,他就像冰雪,冷冽而安靜。
他身上那種冰冷的氣息,讓他擁有了‘人氣’,或者該說,讓人覺得他是‘真實’的。
就像梁若萱所說的那樣:【春風再如何的溫柔,也無法忽視春天是帶著涼意的這個事實……相反,在那萬里冰封之下,在那冰冷潔白之下,是勃勃的生機與柔軟。
】。
墨九是天地,天地是柔軟的嗎?還是冷硬的?這個很難去形容。
天地是溫暖的嗎?是可以孕育無數生機的嗎?這是肯定的。
但是天地中,枯榮有序,無數東西都在這里上演著生生死死,圓圓缺缺,天地對于這些,都是采用放任自流的態度的。
天地可以給人依靠,可以給人一個希望,一個救贖,可以給很多很多,但是天地它就是這樣,它并不是主動,也不是被動,無法讓人去說清楚。
而梁若萱她真的喜歡待雪嗎?是喜歡的,假以時日,這種喜歡,也許會變成男女之情,也許會變成‘愛’。
但是現在的梁若萱,她喜歡的只是待雪的‘干凈清冽’,如同清晨的第一縷空氣。
她所追求的,只不過是一個心靈上的‘寧靜’,可以讓她不受到來自黑暗方的侵蝕等等,讓她可以堅持下去,不至于瘋狂。
最后,梁若萱真正想要的寧靜,就是‘家人’,就是家人對她的承認,對她的溫暖。
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寧靜’,一種家人和和樂樂地圍坐在一起,享用著美食的感覺。
待雪給她的靜是‘安靜’、‘寧靜’,讓她可以擁有一個透氣的地方。
家人卻是溫暖,是完美地彌補上她內心缺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