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傷的雖然很重,不至于立時要命,總還是可以好起來的。”方凌然一進來,就看到楚霖謠坐在秦瀲墨榻前怔怔出神。
他自然知道楚霖謠在這里,她的營帳緊挨著他的,有任何動靜都逃不出他的注意。
楚霖謠沒有答話,她昨晚一整晚都沒怎么睡覺,一方面是惦記著秦瀲墨的傷勢,而另一方面卻是想著那連個士兵說的話。
其實她很想當做什么都沒聽到的,這樣起碼可以不這么愧疚。
天剛擦亮她就起來了,沒有驚動任何人。秦瀲墨所在的營帳在軍醫的營帳邊上,他仍舊昏迷著。
楚霖謠坐在榻邊,秦瀲墨的臉色依舊蒼白。她沒有說話,安靜的看著。
她似乎沒怎么注意,她不怎么喜歡說話了,安靜了許多。
方凌然進來的時候,她沒有注意到,直到他略微有點酸意的說出那句話。
楚霖謠站起來,退到一邊,使方凌然可以看到秦瀲墨。
“你一早起來就過來了?他有沒有醒來?”方凌然卻沒有坐下來,站在楚霖謠對面問道。
楚霖謠搖搖頭,嘆口氣。
“不要老是嘆氣,明明是個小丫頭,卻偏偏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方凌然正色道。
楚霖謠知道他是在寬慰自己,卻笑不出來,只能說道:“殿下可知道我國的軍隊是否在尋找我們?”
方凌然收起微笑的表情,沉聲道:“我只知道他們一直在崖上。”本來就是,辰國軍隊是看到他們進谷之后打探了很久才下來的,也只能算是一直在崖上了。
楚霖謠微笑,有點嘲諷的意思:“果然如此!”方凌然卻不知道她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楚霖謠沒有再說話,她過去給秦瀲墨掖好被角,因為一股清風吹起了帳簾。
方凌然忍不住,開口說道:“你知道他們不下來的原因。”這句話是陳述的語氣。
楚霖謠訝然:“是啊,我知道。”
方凌然的情緒少見的有點激動:“既然知道,你就應該意識到有多危險。”
楚霖謠不明白方凌然想要說什么,只能本能的回答道:“我知道。”
方凌然語塞,好久才黯然說道:“那你還要回去么?”
楚霖謠失措,她不知道方凌然說的是這個。她下意識的看向眉目緊鎖昏迷不醒的秦瀲墨,他們剛剛才胡想表明心意,她自嘲一笑說道:“我要回去。”
方凌然雙手掰著她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么?”
“她知道。”楚霖謠還沒來得及說,一個突然發出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考。這個聲音的篤定,就像是他肯定楚霖謠會這樣說一般,事實上楚霖謠也的確會這樣說。
危險的不只是她一人,如果她退卻的話,就只有秦瀲墨一個人面對,她舍不得。
楚霖謠恰到好處的沉默無疑是肯定了剛剛秦瀲墨的回答,秦瀲墨接著說道:“如果今日我不在了,她可以跟你走,我相信你是這個世界上除我之外唯一一個可護她周全的人,但是現在我活著。”
這句話傳入楚霖謠的耳膜,振聾發聵。
方凌然頹然的松開手,一臉挫敗,黯然轉身一言不發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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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半夜,這里是辰國軍營的一處營帳內。
一個狼狽的身影迅速閃入一座帳篷,同時原本應該在營帳內休息的人確實端坐在榻邊,似乎是在等待這人的到來。
“你來了。”這人波瀾不驚的一聲,使得狼狽竄逃的人全身一個機靈,第一時間拔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向著坐在黑暗中的人刺過去。
“想死你就刺下來。”這人依舊是先前的語調,匕首堪堪的停在他眼珠的位置。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聲音赫然就是先前追殺秦瀲墨二人一行人中的老四的聲音。
“嗯,我知道。越太子帶兵進谷了。”這人的語氣也是分外凝重。
“你們中原人沒一個好東西,我的士兵們都死了。”老四不屑的啐一口。
“這大概便是人算不如天算吧。”這人不痛不癢的說道。北胡的狗,死過這幾條又如何?不過就是棄子而已。
“你得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便殺了你!”那個聲音狠戾的說道。
坐在榻邊的人冷笑,只不過這沖進來的北胡人沒看到。他說道:“你放心,不會耽擱你主子交代的任務的,畢竟我主子也有交代。越太子可護他們一時卻護不得他們一世,他們總還是要回來的,你還是有機會的。”
“那,”這人聽說,沉默著遲疑半晌,“我有沒有機會取下越太子的人頭?”
黑暗中的人影更加不屑的冷笑,真是沉不住氣。不過死了幾個無關緊要的人就想取越太子的人頭,不自量力,怪不得這么長時間還沒有將身受重傷的人殺死,廢物!、
他冷笑著搖搖頭,不帶任何感情的回答道:“不能。”
“那我那些兄弟就白死了?”老四壓抑著怒氣,越太子仗著人多將他們追殺殆盡,他拼死才逃出來但是其他人卻都被剿滅。叫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起碼你還活著,你難道也想死不成?”黑暗中的人影已經懶得再敷衍他了,毫不掩飾自己鄙視的情緒。
“你!”老四更加憤怒,這些中原人果然不是東西。
“你活著,還有機會完成你主子交代的任務,難道你也想死不成?這可簡單,只需要我這么喊一聲,你可得想好了。”
“哼,中原人咱們戰場上見!”思考一下,老四放棄現在殺掉這狗東西的念頭,憤憤的離去。
看著帳簾一閃,這人施施然的躺下身子,怎么可能還讓你有機會活著離開兩界山,等他們回營之時,便是你喪命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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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瀲墨微微咳嗽一聲,喚醒一直呆立在原地的楚霖謠,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見簾子被人揭起來:“我料想著現在應該醒來了,果然不出所料。”
進來的人是方凌然帶來的軍醫,一個邋里邋遢的男子。
“姑娘,可以出去了,在下要給公子換藥了。”這人走到楚霖謠身邊,調侃的笑著。
楚霖謠納悶,換藥就換藥,我也給他換過啊!
這人笑笑:“看來姑娘是要觀摩一下,無妨,那便看吧。”說著自己上前動手揭起秦瀲墨的被子。
看到秦瀲墨光裸的上身,楚霖謠這才反應過來,一溜煙跑開。
原來秦瀲墨一直是裸著的呀,幸虧自己沒有手賤的揭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