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隱雪城只停留了一晚上,翌日一早,他們就出發(fā)了,現在不是在游山玩水,楚霖謠也就在心里發(fā)發(fā)牢騷,表面上她還是那個和親隊伍中最有權勢的女官。想起昨晚上的烏龍,楚霖謠忍不住一陣冷汗,想自己平時也算是很聰明的,怎么和秦瀲墨在一塊腦子就總是短路,把很簡單的事情就想的很復雜了。她記得他昨晚跟秦瀲墨說完那句話之后,秦瀲墨十分古怪的臉色。她不就是說了一句“我的任務完成,其余的事情自己解決”么。秦瀲墨回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就施施然的上樓去了。楚霖謠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說錯了,可是秦瀲墨當時的眼神就像是楚霖謠是外星人一樣。————————————————————————————————————出城走的路,果然不是從淮安上來的那條路,出城三里左右就出現了分路,秦瀲墨說過再往下走只會在江淮做停留,其余的時間都會在路上。他們離開隱雪城已經十天,副將許州本就是江淮人氏,他對這一條路很熟悉,據他說再走三天左右就應該到達江淮了。現在大家都已近適應來了不斷的趕路,心境倒也平和了許多。楚霖謠第一千零一次感慨這不發(fā)達的古代交通,坐車坐的厭倦,在這段時間她也不算是沒有收獲,她學會了騎馬。到達江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邊燃燒著鮮紅的火燒云,楚霖謠在車子停下來的第一時間踏到堅實的土地上。這里現在是四皇子秦瀲炎在坐鎮(zhèn),秦瀲炎作為秦芷云的哥哥,自然也應該送送妹妹。于是在他們到達的第一時間秦瀲炎已經在城門口等著,不過他顯然也沒料到楚霖謠也會在其中,驚訝了一下。楚霖謠想起在宮中隱隱聽到的關于這四殿下的傳聞,據說是因為四殿下的生母對太子做了不好的事,才會自小就被皇上發(fā)放到那艱苦卓絕的北邊去的。其母出身低微因為善舞而被皇上納入宮中,原本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才人,因為年幼的四皇子聰慧而母憑子貴,晉為貴嬪。但也正是因為四皇子聰慧,而使其母心生不忿,竟然想到去謀害太子。事發(fā)后被皇上處死,連帶著四皇子也被皇上厭惡忌憚,小小年紀就被遣往北方。不過,現在看來小時候的磨難并沒有使得這位四殿下一蹶不振,現在的他用乾豐帝的話說是可堪大任。四殿下先是和秦瀲墨兄妹說了會話,然后招呼眾人去江淮城中。皇家情薄,楚霖謠本就沒指望什么感人的場面出現,更何況他們本來就都是那種冷靜致死的人。“沒想到臉楚姑娘也被父皇派遣出來了。”秦瀲炎看著楚霖謠,點頭致意。楚霖謠此時的表現像極了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上前對秦瀲炎施以禮:“見過四殿下。”“姑娘無需多禮,先進城去吧。”秦瀲炎虛扶起楚霖謠,微笑道。現在正是傍晚時間,早春的天氣還很短,暮色很快從四面八方壓下來,江淮城里燈火點點,街上并不見多少行人。剛剛經歷過大災難的江淮,現在竟是一片潦倒,就算四皇子勤勉力治,也難掩其落敗的景象。“堤壩損毀嚴重,江淮已經不復當年風光了。”一行人都被江淮現在的境況看的沒有說話,秦瀲炎低聲道。不復當年。楚霖謠記得她還在淮安的時候曾經看過的一本游記,上面寫著:江淮天下之富,沃野千里,物華天寶之所也。說江淮是天下最富裕的地方,兩江匯流的所在,土地如何的肥沃,更兼風調雨順,漸漸成為南方地區(qū)的核心所在。那本書用大量的篇幅講述了江淮,稱其為天堂。可是現在這個傳說中的天堂滿目瘡痍的呈現在他們眼前,很難將其與書中的描寫聯系在一起。都督府。秦瀲炎在江淮的住所,無非就是一座相對比較完整的屋子。“這真的僅僅是堤壩被毀所造成的災難?”就算是上游暴雨,也不會將整個江淮全部淹沒吧,現在的江淮,沒有一幢建筑物是完整的。秦瀲炎眉目緊鎖:“下游河道堵塞,江淮成了一座水城。”“下游怎么會堵塞的?”一時間,楚霖謠和秦芷云都有這個疑問,秦芷云先問出口。秦瀲炎負手在后,沉思良久才無比沉重的說道:“下游河道,堆積著數萬具尸骨,全部都是修建堤壩的百姓和官兵。”“該死!”楚霖謠憤怒了,那個工部尚書當時還因為修建堤壩有功而被加官進爵?像那種人凌遲處死都不解恨。“他已經死了。”秦瀲墨的語氣依稀還是尋常一般,只是低沉了許多。早在洪澇災害發(fā)生的時候,工部尚書就被問罪抄家,斬首示眾了。就算是皇上,出了這種事也得給百姓一個交代。但是下游河道被尸骨淤塞這種事,怎么會沒有聽到呢?一時間大家都有點難沉默,其他人本來就是話不多的人,楚霖謠卻在此刻沒有話說。秦瀲炎請命到達的時候,江淮還是一片汪洋,是他親自帶人去下游挖掘通道的,也就是在那時間挖出了大片大片腐爛的尸骨。當時挖掘的官兵嚇得面無人色,幾乎沒人敢繼續(xù)挖掘。最后是秦瀲炎和軍師聯起手來編了一個大謊,將那一切都歸責到很久以前發(fā)生在江淮的一場戰(zhàn)爭之上,聲稱這些人是戰(zhàn)爭的時候被掩埋在此間的俘虜,需將他們安置入土,江淮才能在這場災難中擺脫出來。話雖如此,可是還是沒有人敢上前去繼續(xù)挖掘,最后是秦瀲炎親自帶頭,這才帶動了官兵的膽氣。這些人在戰(zhàn)場上殺敵未必會如此懼怕,但是面對這些高度腐爛的堆積如山的尸骨時,大家還是膽怯了。鐵骨錚錚的軍人尚且如此,那些貪官怎么能如此殘忍將這些人活活掩埋?“那些尸體,怎么樣了?”秦芷云聲音微微顫抖著問道,就算是見慣了宮里的你爭我奪,在面對數萬人死去的消息的時候,秦芷云還是像個尋常姑娘一樣的反應。秦瀲墨看了一眼盯著地面默不作聲的楚霖謠一眼,沒有說話。秦瀲炎站起來面朝著一個方向:“全都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