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半日時刻
半日時刻
第一回
銅區:東城——
“呼——”
大口一吹,少年一口將其塞進口中,嘴巴還是立刻撲騰起來,舌頭和外嘴唇一陣翻江倒海,終于是吞下去了,險些磨出個泡。
“哈哈哈!”小德見狀立刻笑了起來,并且慶幸自己不會被燙了。
“慢點,才從鍋里面出來的。”
張瑤剛說完,羅焱就咳嗽起來,看來又嗆到了。待其緩過來后,她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
“吃個飯跟遭罪一樣整的,別這么莽嘛。”
其實,早在少年的父親走后沒多久,張瑤就展示出了濃濃的成熟感,諸如此類的事情已經是常態了。在她面前的兩人,一個是小孩子,一個是長不大的大孩子罷了。
“嘶...咳咳,哎喲...”
羅焱擦了擦嘴,隨即大口悶了一口飯,立刻又嗆了一嘴,不過這次學聰明了,灌下去一口湯,倒是不嗆了,卻又被燙得不行,一旁的兩人看著哭笑不得,卻又是很快回歸了那種熟悉的親切感。
這個男人,是輕易勸不動的。
“唔...好了好了,”羅焱可算是緩了過來。
親手打出的牛丸,搭配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以及蓮白、番茄等素菜,一鍋營養價值跟顏色相符的小火鍋形成了,撒上一抹嘭香的辣子,山城的火熱也起來了。
張瑤提起杯子,三人來了個合影,喝盡了其中的椰汁。
“怎么樣?”
馬尾一甩,張瑤臉側過來看向他,順帶矯健地夾了個丸子放進他的碗中,那牛肉丸Q彈了幾下,仿佛充滿了活力。
“太安逸了~!”
說著,羅焱使筷子夾起碗中的丸,卻一個滑溜,讓它又滑了回去,不信邪,少年反反復復來了好幾次,那丸子的滑溜程度都快趕上山上那條“擺擺”了。
“就拿瓢根兒吧,”張瑤挑挑眉。
“耶—還遭你擺一道嗦!”
羅焱一個起猛,站起來對著碗中就是一頓稀里嘩啦,終于,他兩手艱難地與牛丸做出了反重力垂直運動,但下一刻,牛肉丸又是一個彈射,頓時朝天上射了出去。
“遭!”
牛丸扶搖直上,如一顆炮彈,一只打中頂面的大風扇葉子,頃刻間反彈回來,羅焱立刻張大嘴巴,準備來個垂直迎接。
“Q~”
丸子精準地—打中他的鼻尖,Q一聲折射了出去,直到—被另一雙筷子穩穩接住。
“耶——!”
小德大聲歡呼,他手臂高高舉起,牛丸此刻仿佛一顆被架在瞭望塔頂的光燈,為他帶來了極致的快樂。
“哇,還是我們小德厲害~!”
張瑤夸贊,隨即,張明德收回手,一下子將牛肉丸塞進口中。
“誒!別吃,碰燈片了,一堆灰,吐出來吸了再吃!”
歡聲笑語一直持續著,直到幾人終于是吃得個大半飽了。
火鍋湯泡著白米飯,羅焱大口吃得嘭香,勺子將丸子送進嘴里,閉上一咬,牛肉和著酥軟流香的湯飯,兒時不可多得的美味令他的舌根都開始酥麻了起來,一陣幸福與飽腹感令他眉間都舒展開來了。
“呆瓜一個,夾個丸子都夾不起來...”
“咳、還不是因為太滑了,又滑又彈,啷個夾?”
“這說明老娘的肉打得勁道~知道不?”張瑤一陣俏皮。
“越~才幾歲,都沒張開,就老娘了?”羅焱沖她笑了一下。
“哎~”張瑤順著就是一個苦笑,“我這一天不就是個老娘嗎?做飯、做家務、接送小孩,有時候還得出去賺錢,更何況...還有個稍微大點的小鬼,整天都給我找trouble!”
說完,二人對視,目光越瞪越大,卻是都在憋著笑。
“我吃飽了,姐姐,我看哈兒電視。”
“我覺得,你這么有精神,就先把作業做了。”
張瑤滑下視線,隨著不情愿的一聲“哦”,張明德走向房間。
“咳咳、自己的碗筷...”
“哦哦...”
收拾好碗筷,張明德走近房間做起了作業。
目光回轉,二人又開始了對視,但這次卻是主動移開了。
“誒,張瑤,說個事...”
其實羅焱誒出來的那個瞬間,張瑤也張口了,二人都有些話要對對方說。
“過幾天我應該要去看看那些進來招生的學校,”
“為啥?你又不是讀不走那批,”
何止不是讀不走那批,依照羅焱目前這種名列全年級前茅的成績,到了升學時,區內的重點高中錄取都是綽綽有余的。
“這里面有的學校可能不一般哦~”羅焱帶著一種神秘的氣息。
“額...”
張瑤以為這又是他哪根弦不對,或者說只是單純想去看看有哪些沒見過的職業高中而已,畢竟就單從這次招生的學校數目和范圍來說,的確是空前的龐大,甚至都有跨省市的職業高中進行提前招生。
“你又要去搞麻煩的事了...先不管你這個了,”張瑤接過了話題,“那個爬山是怎樣?”
“怎樣?肯定是有意思撒,只要不是在學校,都有意思。”羅焱語氣放松起來。
“怎么個有意思?”
“山很大,爬山,然后還遇到了蛇,最刺激的就是攀巖,不過對我來說,跟軍訓那個也差不多...”
說著,羅焱頭枕著雙手半躺在沙發上。
“差不多?是指巖壁都會塌下來把人摔死?”
“我去!”羅焱突然立起上半身,“你怎么知道?”
“遇到秦云了,才聽說的。”張瑤實話實說,“不過這次的活動我居然不知道,”
“哦...正常,”羅焱撓了下頭,“你雖然管著監察部,但也不是撒子活動都曉得嘛,反正一次就喊一個班,又不是撒子大事,就沒跟你提前說咯。”
“聽說你們幾個在山上一共是住了兩天啊...”張瑤思考著,“什么山爬得到這么久?兩天多,”
羅焱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突然就來了個點子。
“不要想得太夸張了,上去一天,下來一天,也不是很多嘛,再說,又不是一直爬得飛快,又爬又耍,你去爬峨眉山,一直爬不也得半天,爬爬耍耍,來回不就兩天咯~”
確實合理,很多人爬山都會把返程算錯,因為很多的山,只有上山才是必須腳爬的,下山都有公路交通。
“嗯...這山在哪?”
“有點遠,鉆了幾個洞,估計是潼南那邊去了。”羅焱知道她碰到秦云后,很多話也只能重新思考著說了。
“叫啥名字?”
“九峰山,看來你是一點不知道啊,我們班幾乎都曉得,尹老師提前說了的。”
“嗯...誒?”突然,張瑤不經意打量著羅焱的全身,看到這套衣服時,記憶跳了出來。
“這一套我記得是...鄭小賢穿過的衣服,你衣服都不在了?”
張瑤說完左右望了望,確定他并沒有帶個包或者什么的回來。
“哎...掛爛了,我也沒想到要過夜,就沒帶多的...哎呀,不想說了,真的是,又沒出啥事,莫查這么嚴的戶口嘛~”
“嗯——”
不知是在嘆氣,還是終于放下了心,張瑤翹了下嘴巴,開始收桌上的碗筷。
“你是經常都去玩命這種的...不過,叔叔交代了的,要我多給你留幾個心眼,要不然,我還懶得管你呢!”
“我的我來!”
“沒事。”
看著張瑤走進廚房的背影,羅焱竟然真的想象著十多年前那個朦朧且模糊的畫面。
是啊,兩個苦命的孩子,兩個悲劇般的家庭,父母輩支離破碎,祖輩孱弱不堪,子輩懂事卻又顯得那么孤單,他們就剩下彼此了,這也就是為什么這倆少年時代的異性會如此親密,因為他們不僅是熟悉彼此的青梅竹馬,更是有著血與淚伴隨成長的摯親。
......
水聲嘩嘩,沖洗第二次,鐵勺觸碰水底面發出清脆的咣當聲,隨后停了下來。
“喂,”
“啊?”
張瑤還是注意到了,少年立在一旁,偏神看著的窗外忽閃著,綠楊樹的葉片隨風擺動著面頰,光亮不多,但正好拍打在水槽之上,映在少女淺棕色的劉海線上,淡黃的光點像水露般浮動。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想對我說的?”洗著盤子,張瑤的脫口而出讓視線剛好回到她臉上的羅焱哆不禁嗦了一下。
“...哪有...”
“那就不說,”
話音一落,她將盤子塞進碗架,一聲清脆,就好像什么事情已經結束爭端了一樣。
“你這個性格,不想說就是有原因,一聽罷,感覺還挺大...不過,仔細想想,就算是我們一起做過的事,好像也有很多瘋狂又要命的吧?”
說實話,羅焱已經相當一段時間沒有聽到張瑤用如此沉靜且帶著一種淡傷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了,他一時間愣住,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很多都是未知,不過,這么久過去了,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叔叔的影子...”
那個男人。
“...”
感覺意識到什么不對勁,羅焱扭過頭看向她的側顏,這是一種帶著沉寂與黑暗的神態,這完全不像平時的樣子,這種神態的張瑤羅焱看到過,但是是最不想看到的。
“嘿,你...啷個老?”
羅焱輕輕拍了下她的肩,張瑤顫了一下,她的眼神突然變了回來,就好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嘶...呼——”
張瑤雙眼緊緊閉了一下,隨即頭朝天大口吐出一氣,她的神色正常起來。
“我嘗試用你那奇怪的思維來思考我們所遇到的很多事情,我感覺那用現實來解釋似乎越來越強求了,但我卻也無法去相信你一直跟我講述的那些神秘的可能,直到...”
她盯著羅焱的臉,解釋著:“我漸漸發現你變了點,也可能是我敏感。那就是——曾經的你一直試圖讓我相信那些事,但現在卻,試圖讓我遠離它們...”
“...啊?”
“啊?!”
聽完后,羅焱的雙眉莫名其妙地跳了好幾下,然后一臉疑惑地震驚起來,就仿佛面前的這個女孩剛剛經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樣。
“不是,你也沒生病啊,我怎么就...”
“所以我說我只是猜測啊...”
突然,張瑤笑了一下,隨即攤攤手,氣氛終于是和睦下來了,“你不是一直都說,我們女生很多都喜歡胡思亂想嘛,那這就是我的胡思亂想,我就是亂想的,你就當我沒說過剛才那般奇怪的話唄。”
碗終于是洗好了,張瑤卸下圍裙,隨即突然回過身,沖這個大男孩歪了下頭:“不過,我的第六感,挺準的哦!”
“...哈哈,”笑了幾下后,羅焱拍打著自己的前額,“你給我整得都不曉得該說撒子老,”
羅焱被剛才那波操作嚇得腿都有點微微發軟,他甚至差點就以為是不是老師之類的內世界人或者什么事情提前影響到了對方。
“好好,不發癲了,我說個正事...暑假我準備去一趟主城。”
“主城,市中心?”羅焱奇怪。
“嗯,去那邊看打個暑假工啥的。”
“為啥不就在銅區?而且,未成年在主城不好找工作,萬一...”
“打住,玩命少年,你沒資格說這個。”
張瑤突然神氣的語氣讓羅焱反而呆了。
“不是,為啥我不能說?”
“因為你是玩命少年...我去主城打個工可比你沒事撞車和跳樓要安全得多了。”
十四、五歲,這個年紀對于一般的青少年來說,算得上是最為叛逆的階段之一,不過,二人明顯相對來說更加的成熟,盡管語氣上多少帶著一定的稚嫩氣息,就如那愈發堅固的樹干時不時會冒出的新葉。
“嘶...我思考下,”
說著,二人已經回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那你為啥就想去主城?”
“銅區還用去嗎?”
“啥意思?”
“因為未知,因為視野,因為...”張瑤看著他,“為以后多鋪路。”
“等等,我思考哈兒,”羅焱轉過頭思考了半秒的樣子,“好,我覺得很有道理。”
“!”張瑤突然挑了下眉,有點不可思議,“這么快就同意了?”
“...要是你以前同意我搞事情能有這么干脆就好咯。”羅焱翻起了舊賬,張瑤的思維變得比以前更加大膽,令他突然適應不及了。
“嗯嗯,我工作的事情,你就別管多了,小德暑假就回他二姑媽那邊去歇,嗯,就這么安排了。”
“好,誒,等會,不對啊...”
見如此順利的安排,羅焱自然是興奮極了,畢竟他還愁之后怎么跟張瑤解釋自己要消失一整個暑假可能還更多,并且不能講實話。誰知對方首先就要離開相當一段時間,而且還貼心地將小孩送到了親戚家。
但轉念一想,這個安排,就仿佛提前把羅焱的一切都排開了一樣,他感受到了一種突發的距離感。
“...嗯...”羅焱組織著語言,開始試探:“你為啥不說叫我和你一起去大渝中心?或者說,讓我帶小德?”
“直接排除后者,讓你帶孩子,還不如讓你去炸廚房,”張瑤擺出“1”的手勢,隨后馬上加了指頭,“前者,你會去嗎?”
“嘶...你不問我,怎么知道?”羅焱突然語塞。
“好,那我問你,你會不會和我一起去市中心打工?”
“我...”(還真問了啊)羅焱結巴起來,到最后還是得面對這個事,而且是自找的,“有些別的事...”
“對了撒。”
張瑤挑了下眉,剛比好的“2”收了回去,拳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前,“我就說,我的第六感,很準的吧——呆瓜。”
“OK,我也不問你有什么事,你也別去擔心我,有事保持電話就行,”
“我們需要成長地更快些,我們已經不是小毛孩了,卻又不算真正意義的成年人,像個四不像...”
突然,話音一轉,張瑤語氣正經起來,“但是,算了,公平起見,我對我倆都這樣說:‘遇事,把握分寸’,懂?”
“懂,懂慘了!”羅焱爽口答應。
“要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請我吃超級全家福手抓餅!”
突然,兩陣哆嗦,小德突然出現將兩人嚇到,他們連忙朝后各自退了一兩步。
“小德,你怎么出來了?”張瑤詫異。
“作業做完了!”小德自豪地插著腰。
“好!”羅焱接過話題,“就這么整,要是我倆都不會把握分寸,就請你吃東西,這就是打賭了!”
一陣歡樂聲過后,張明德不會想到,沒過多久,他就真的會得到雙份的超級全家福手抓餅,并且是反復刷的那種。
......
終于,羅焱是結束了中午的時光,他準備告別姐弟倆了。
打開門,羅焱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年輕面孔,想著要是自己是第一次見會不會以為是個美女。
“對了,我給...”
沒等他說完,張瑤順手從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他手中。
“我給你一個東西,可以帶在身上,有用的那種...別開!”
她制止了羅焱躁動的手,“留點驚喜的氣氛好不好,直男呆瓜!”
“好好好!”
說完,羅焱笑著,也從衣兜里掏出一張薄而重的東西。
“給!”
一抹綠,是銀行卡。
“干啥?幫你管錢?”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遭,這不就沒氣氛了嘛...借你倆月,你知道怎么花!”
“不,”張瑤塞回去。
“我自己留了些錢的,夠用慘了...”
“不干,”
“你沒用完回來給我不就行了,”
“拿回去!”
“求你了!”
“...你拿叔叔的錢,給我花啊?”
羅焱緩緩將她的手往肚子邊推回去,這次終于是沒有拉扯了。
“別小看我,我也是攢了一些的...”羅焱轉了個語氣,“本來老漢的錢就是我們一起的安置費,給誰不一樣...再說了,我暑假又不上班,留點錢就行了,這卡跟著我,萬一搞丟了,是吧?”
給你,我放心。我從不擔心交給你的任何東西和事情,我就擔心你本身。
“你一直都跟我說注意安全,我肯定是聽進去卻沒做到,但我倒是很少跟你說過,因為你瘋得少...”
二人對視。
“但主城區,我也一次還沒去過,真的......”
“陌生的世界,別說你,我自己也有點怕...但咱倆好像都有魔力,我們都敢做了...”
羅焱撓著頭,他似乎終于是非常贊同語文小說課文內的語言藝術是多么爽,因為這話,其實是對他倆一起說的。
“一個人在外,好好活著,好不容易活這么大不是?注意安全,不管你,不多擔心了,但走之前還是擔心幾句嘛...”
羅焱慢慢退出門欄,張瑤也緩緩跟了上去,似乎在竭力卻不發出聲息地保持著這段距離。
“多聯系,你這個漂亮、伶俐、堅強、獨自一人的女孩子......”
這一次,張瑤并沒有打斷他。
突然,羅焱轉過身,加快腳步跑了起來,隨后轉了個滑稽的語調,“還有刁鉆!”
“你!”張瑤突然笑了。
“羅焱,你敢拉黑我的號碼就死定了!”
門,關上了。
那幾秒,她背倚著門,自己的心跳就如擺鐘般明了。
咬著嘴唇,不安分的大拇指頂刮著食指的創口貼處,輕微的刺痛仿佛是一種另類的背景旋律,她的一小部分意識,思索著自己都瞞著對方的事情,思索著,那份藍色的光亮,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
她咬住沒說出湛藍魚鰭的事,她不是怕童話,她是怕所有的事實會走向自己害怕的方向,虹之間。
......
走出巷道,羅焱的心竟然帶著點忐忑,明明就是一次正常的分開,為什么會帶著一絲訣別般的感受,是自己想多了,還是...不,并沒有想多。
赤猿、九峰山...
他猛地回頭,只見狹窄的巷道一片灰黑。
他不再回頭了,就如以前一樣。
銅區:東門菜市場——
午后的市場,雖然沒了早日的熱鬧非凡,但作為銅區的幾大火熱中心之一,只有到了晚上,這里的人流量才會稍作停歇,挽著哥哥的手,妹妹享受著這久違的親切距離,而哥哥則是顯得有些心亂了。
“哥哥,我們買鞋蘿卜吧~。”
午后的時間,正好也是攤販們吃飯的時刻,此時的攤位看起來不會那樣匆忙,面前的一大張麻袋紙上擺放著碩大的白蘿卜堆,劉雪蹦蹦跳跳地上前去,宛如一只活潑的白兔。
松開手,這股煩惱使眼前的小影子斷斷續續。
撫平劉雪的心態后,劉淼和姜洛單獨進行了一段簡潔卻明了的對話:
“女士,我有個請求,”
“我不能幫你刪除她的記憶,”
“...”看了看小房間床頭柜上的小家伙,劉淼哽咽了片刻,還是問了出來,“是你不想,還是尹老師不允許?”
“...”姜洛拇指點了下下顎,思索片刻,“兩者都有。”
“有理由嗎?”
“她是你最珍視的邊緣人。”簡潔的回答,這是兩人共同的答案。
聽到這,劉淼語塞了,他的目光暗淡下來。
“這不只是你的原因,有些事情就真是命運,擺不脫,甩不掉,沒有人能獨善其身,希望這能讓你好受些。”
“她再也不能正常的生活了...但目前確實是最優解,感謝。”
軟肋,沒有人比面前這位冰冷的男生更加了解它了,弱者不能有它,強者更不能,一旦盤根出現,便無法脫身。
他突然感到精神有些許恍惚,也許是壓抑太久了,又或許,是對至親之人那未知未來的迷茫,劉淼不需要任何會牽制自己的情感因素,但有些事是必須的,是不能夠與其他相比的,是不能夠被丟下和拋棄的。
看來,這下是真的沒有選擇了,至少目前沒有。
這一刻,劉淼已經下定了最后的決心,那就是站隊。
“對了,劉淼。”
姜洛稍微靠近了些。
“你的妹妹確實得好好照顧,這些事情把她嚇壞了,我在她體內存放了一枚凝神種,不會有任何危害,它主要能幫你妹妹在不可控時冷靜下神經,一會兒帶她去放松一下吧。”
“凝神種?”
劉淼略帶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紅發女孩,語氣漸漸嚴肅起來,“...謝謝,不過,有些事,最好不要幫忙(助推)...”
“我知道你的意思,”姜洛故作輕松地回退了半步,“不過,目前是最優解,她需要。”
“...再次謝謝您。”
......
“...哥哥?”
“!”
鏡像一轉,劉雪的聲音帶回了劉淼的眼神,他的右手下意識回縮了下,一股冰冷的感覺——手下的水槽已經環繞著布上淺淺的一圈冰痕,冰花如飛雪般散開,如粉塵。
水產區前,老板見倆孩子突然對視不動,一時間愣了,隨即沖下看了看蝦槽——一只基圍蝦蜷成一圈,胡須繃直,已經硬了般,而那個位置,正好是劉淼的手掌正下方。
“耶?...”
老板眉頭一皺,上前伸手去抓那只蝦,手一浸入,突然抖了一下。
(啷個有點冷誒?)
那蝦一動不動,老板抓起它,這只蝦像是被凍僵般,又冷又硬,但好像還有一口氣,小腳擺了幾下,看了看其他活蹦亂跳的蝦,老板開始撓頭,他再次看向水槽,劉淼已經站起了身,而那些冰花也早已化回了水。
“我們去那邊也看看。”
劉雪做了個微笑,隨即領著劉淼向前走去。身后則是幾個游走的老太婆,對著盤蝦的老板一陣嘰嘰歪歪,老板則是反復解釋著,生怕自己今天就賣不出去了,畢竟這可是標的新鮮價啊,怎么會這樣呢?
(凝神種...看來,能提升感知方面的力量...您真的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哼,”
突然發聲的劉淼引起了妹妹的注意,她回過頭,竟然久違地見到自己哥哥露出了笑容,只不過,這個笑......是咧開的,是不自然的。
......
“再見王叔!”
“誒,整瓶酒嘛,拼你了!”
“不了不了~拜拜。”
接過一個燒臘塑料飯盒,里面有鵝翅、鹵雞腳、豬耳朵和一個碩大的鴨腿,加上幾個配套的素涼菜,羅焱向燒臘老王告別了。
一盤魚香肉絲炒飯,葷素搭配的涼菜,再加上一大瓶鮮橙汁,羅焱自己覺得是非常美滿了,直到看到路過推車員的叫賣聲。
“老板,來個大肉餅!”
“要得!”
......
“咣當!”
一個推門,羅焱雙手提著一大堆吃的進了門。
“姜洛,我回來了!”
說完,羅焱嘗試用小拇指抽出鑰匙,差點力,便低頭用嘴叼了出來,隨后一個踹腳關上了門,踏進客廳。
將美食放在桌上,他可算是輕松了,雙手撐著伸展腰肢,脊椎發出了松爽的咔咔聲。
“來吃飯了,姜洛。”
片刻后,無人應。
?
“開飯了美女?給你帶好吃的了。”
羅焱說著推開廚房的門,沒看到人,又走到陽臺,也是空的,只是地上磚的痕跡多了幾條新的。
“奇怪了...人呢...”
羅焱推開臥室,書房,廁所,等等,都沒看到任何身影。
“美女?”
“植物女孩?”
“姜洛?”
不知所措的男孩甚至無意識地掀了掀地毯邊,這一突然的變化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回到客廳,羅焱不可思議地站著,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連忙抬起右手,匯聚著那渺渺的能量粒,直到一股熾熱與力量緩緩顯現...
“哈哈哈...”
“!!”
突然,一陣空靈的歡笑聲立刻熄滅了他手中的熾熱——嚇了他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