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蓮娜笑嘻嘻地道:“我啊,當然是最虔誠的牧師了。所以你要是想問我和我們教會的秘密,我可不會告訴你。不過嘛,就像我可以泄露蕾米娜的秘密,蕾米娜也同樣可能泄露我的秘密,就看你能不能從蕾米娜口中套出來了。唔,蕾米娜,我的至友啊,你可千萬不要為了男人出賣我。”
肖恩頓時覺得問錯了問題,眼前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虔誠牧師。
他從卡蓮娜手中抽回信紙,又補上了幾句,道:“信還是照樣寄出,我們同時出發,留一個小隊鎮守帶魚島。”
海盜中該清洗的都已經清洗掉了,留一個小隊足夠,而且他會把五艘船全部帶走。再加上塔蘭鎮的兩艘,總共七艘,已經是一支像樣的艦隊了。
兩艘大型船,五艘中型船,一次便能運輸上千人。幾個來回就能把西部十三村搬光,就是可惜了那邊的基礎設施。不過第一次運輸容易,后面幾次,摩爾港遲早會發覺,派艦隊來阻擊。
而且西南方向的大島還沒有拿下,光是帶魚島,原海盜和十三村民眾加起來,超出了帶魚島的承受能力。
數日后,塔蘭鎮,一艘船從摩爾港駛來,使者帶著王室和中央大神殿的命令,來到了政務廳。
“卡拉爵士,竟然是您親自前來,歡迎。”
這位使者,是附近領地內一位很有聲望的爵士。同屬王室派,和蕾米娜父女的關系都不錯。
“什么?命令我們出擊巴斯鎮?”蕾米娜裝出大吃一驚的樣子。
早在大半個月前,得知申請神殿失敗后,她和卡蓮娜就有了準備。所謂“神裔血脈覺醒的秘密暴露了”、“男爵夫人又懷孕了”,這些也只是兩人的猜測,并沒有得到證實。只是除此之外,實在沒有其他的可能。
如果說王國陷入戰爭,離塔蘭最近的摩爾港又正被邪惡大軍全力攻打,暫時抽不出人手來“請”她去王都。那么王室會采取什么樣的方法?蕾米娜和卡蓮娜站在王室的立場上,想到了七八種手段,命令出擊巴斯鎮,正是其中之一。
現在西部十三村的平安,是因為沒有引起邪惡生物的注意。八個月過去,摩爾港城外的邪惡生物大軍,首領早已不是地精族的胡克牧師,更強力的幾個邪惡種族已經趕到。現在邪惡聯軍的首領,根本就不知道巴斯鎮西部還有人類據守,在他們想來,先鋒地精族早該把那邊掃平了。
如果這邊主動出擊,攻占巴斯鎮,斷了荒原和邪惡大軍之間的通道。那聯軍首領自然不會坐視不管,肯定會分出一支軍力殺回來。
到時蕾米娜的軍隊定然損失慘重,西部十三村也會被攻占。蕾米娜除了坐船逃亡摩爾港,別無他法。
摩爾港方面,或者說王室和教會本部,現在還不知道蕾米娜在遠海一千公里外得到了一個新基地。
而蕾米娜一旦去了摩爾港,一切就由不得她了。摩爾港內,正好有一個王子在呢。
“是的,蕾米娜。”卡拉爵士一本正經地說道:“現在摩爾港正準備大舉反擊,只要你這邊攻擊巴斯鎮,就會讓邪惡聯軍進退失據,一定會被我們重創。到時,你也可以徹底收復失去的一半領地了。為了女神的榮耀,為了王國的安寧,請你務必在命令期限內發動攻擊。等到擊退邪惡大軍,王國和教會一定會嘉獎你的功績,巴尼特領也許能得到額外的領地封賜呢。”
“好,請卡拉爵士放心。身為女神的圣武士,身為王國的領主,我一定會展現我的虔誠和忠誠。”蕾米娜正義凜然地說著。
待卡拉爵士退下,她立刻變得滿臉寒霜,召來一名心腹,道:“把使者和之前那名牧師安置在一起,還有他在港口的那艘船,嚴格控制起來。”
申請神殿失敗,這是極其嚴重的政治事件。農業女神的那名牧師已經被卡蓮娜帶走,紅騎士的那名牧師,卻立刻被監禁了起來。領地內,可是有著克洛德、瑪莎兩位六級主教,有著二十位低級牧師,一旦被這些人知曉,會極大地動搖蕾米娜的權威。
“召集小隊長以上,前來開會。”蕾米娜下令道,她早已將谷口要塞的主力移駐到了塔蘭鎮。
很快,兩位騎士、兩位主教、一位術士、一位德魯伊,以及十五位小隊長齊聚政務廳。
“什么?王都的命令?”一時之間,眾人議論紛紛。
蕾米娜冷眼看著,有些人一直想著打回去;有些人則是希望通過戰斗來立功,畢竟現在的平靜生活,意味著沒有功績,那就不能提拔;但多數人還是表現出了謹慎的態度。
里卡多騎士問道:“小姐,摩爾港那邊確認會如期發動反攻嗎?他們是否有足夠的力量擊退邪惡聯軍?”
兩位主教點點頭,如果摩爾港反攻成功,這邊對巴斯鎮的攻擊才有意義,否則就是自找死路。
不說話的,只有三人。
德魯伊安德魯始終心不在焉,他這幾個月來只關注農業,對領地的融入并不深。
術士伽馬作為肖恩和貝塔的朋友,又是赫拉克老師的學生,蕾米娜已經告知他部分秘密,會全力配合她。
第三人,便是卡特蘭。隨著他晉級高等騎士,他無意間都會散發出一些強大的力量,威嚴日重。此時他沒有參與談論,緊緊皺著眉頭。
見他不說話,其他人漸漸停下了議論。眾人心中都明白,不管王都的命令如何,最終是否執行?怎樣執行?都取決于蕾米娜小姐和卡特蘭騎士的決定。
“小姐,王都那邊……男爵那邊……”卡特蘭終于開口了,說了一半,卻停了下來,看了看其他人。
蕾米娜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來:“卡特蘭騎士,你隨我來。”
兩人去了一旁的小會議室,卡特蘭立刻問道:“男爵那邊,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難道王室要對我們巴尼特領下手嗎?”
如果說其他人只是單純地覺得王都的命令有些奇怪,卡特蘭卻想到了更多。是不是王都的男爵陷入了政治傾軋?是不是摩爾港的西蒙尼子爵為了奪取巴尼特領,買通了王都的上層?是不是失去一半領地,王都要剝奪男爵的領地和爵位?……所以,才命令這邊去送死!
作為領地內最強大的人,他并非膽小,而是看的更清楚,知道不管摩爾港反攻是否成功,只要這邊搶占巴斯鎮,斷了荒原退路,那就必死無疑。
關于摩爾港外邪惡聯軍的情報,通過往來商船,或多或少流入了巴尼特領內。這些情報,雖然被蕾米娜控制了起來,但身為軍隊最高指揮官,卡特蘭多少知道一些。
當初的地精大軍,如今只是邪惡聯軍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那些更強大的邪惡種族,更強大的邪惡職業者,即使摩爾港那邊調集了足夠的力量,也不太可能擊退他們。即使擊退他們,也不太可能殲滅他們。只要有一小部分退回來,就足以淹沒這邊。
如果卡特蘭知道神殿申請失敗的事,也許還能猜到是蕾米娜出了問題。而現在,他只會以為是王都上層骯臟的政治交易,要吞并巴尼特領,才讓這邊的人去送死。
身為一名真正的騎士,卡特蘭對領主和領地的忠誠毋庸置疑,對王都的這次命令,也表現出了強烈的憤怒。剛才在眾人面前,他還要為王都和教會留臉面,現在卻直接指責起來:“這種荒謬的命令,我們絕對不能接受。”
“卡特蘭騎士,現在可是戰時啊。”蕾米娜輕聲道。
戰時?卡特蘭的憤怒滯住,臉上出現一絲無奈。
根據主位面的傳統和封君封臣的制度,國王對地方貴族并沒有絕對的權力。這種如同送死一般的命令,地方貴族是可以拒絕的。即使鬧到上層,也可以請秩序、法律、公正相關的神祗進行裁決。
但現在是全面戰爭,那就不同了。何況是邪惡生物和人類的戰爭,王都掌握了大義。為了人類的勝利,付出“必要”的、“局部”的犧牲,公正之神的教會也不會多管閑事。
至少,王都那邊給了借口,“摩爾港也會反攻啊,所以不是讓你們單獨送死,是配合整體戰略”。
卡特蘭沉默半晌,忽然問道:“我們一旦攻打巴斯鎮,這邊的領民怎么辦?是不是讓我們的領民撤退到摩爾港?小姐,肖恩上次剿滅的那股海盜,有沒有海島?如果有的話,讓領民撤入海島吧。我們將來再次失守巴斯鎮,也同樣可以撤入海島。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保持巴尼特領的獨立,不被西蒙尼子爵吞并。”
在他看來,一旦撤入摩爾港,就再無機會。撤入海島,等待戰爭結束,邪惡種族退走,還有機會搶先回到領地。
蕾米娜笑了,至少,卡特蘭忠于領地勝過一切。
可惜,她的一些做法遲早會和卡特蘭沖突,但愿那時卡特蘭能妥協。
回到政務廳,蕾米娜宣布道:“我們將接受王都的命令,反攻巴斯鎮。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將民眾撤走。當然,撤入摩爾港。”真正的目的地,等上了船再告知。
安排下動員民眾的任務,蕾米娜孤身一人來到了海堤。
密林深處,她站在最大的一棵樹下,平伸出手,一個翠綠色的符文浮現而出,她的身周頓時被一股自然的氣息包圍。
那棵大樹輕輕搖曳,樹身上浮現出一張蒼老的面容,看著那個符文,對著蕾米娜問道:“契約者的后裔啊,有什么事嗎?”
蕾米娜恭恭敬敬地說道:“尊敬的樹人長老,我的領地即將遭受邪惡生物的大舉入侵。這次的敵人遠遠超過了我們的力量,所以前來請求您和您的族人,隨我們一同撤退。我們在遠方的海島,有著茂盛的森林,是樹人一族理想的家園。”
“海島?我和你的祖先有著契約,幫助你們守護領地。但這樣的事,已經超過了契約的范圍。”
蕾米娜說道:“尊敬的長老,巴斯鎮外森林發生的事情,您想必已經知曉?”
“是的,我從族人那里已經知曉,一夜之間抽取整座森林下面的生命力,這一定是某個邪惡神祗干的。”樹人長老那呆滯的臉容上也出現了一絲恐懼,這樣的能力,他從沒聽過,他忽然反應過來,“啊,難道是荒原上的邪惡種族做的?”
蕾米娜心中想著,當初的事,連農業女神都沒能找出真兇。在她想來,倒是當時的肖恩有些可疑。只是肖恩雖然藏著些秘密,但這樣的能力實在太過夸張了,她才沒有保持懷疑。
現在,就算肖恩真的有什么邪惡的手段,她也不在乎了。兩人之間的關系,遲早會將命運維系在一起。
“尊敬的樹人長老,我們已經查證,確實是邪惡生物做的。如果你們繼續留在這邊,也難逃他們邪惡的手段啊。”圣武士堂而皇之地撒謊著。
“尊敬的長老,行船只需十日,我們會為你們在船上準備足夠的土壤。”蕾米娜充滿誠意地說著。
海堤樹林,加上谷口樹林,總共一位樹人長老、十三位樹人,這樣的強大戰力,雖然不會幫她主動出戰,但用于防守,足以信賴。
肖恩的來信已經說過帶魚島的一些不足,蕾米娜怎會放過這些樹人?有巴斯鎮森林的前例,她不怕樹人不答應。
又是數日,遠方的海面上出現了艦隊的身影,第一批轉移者早已準備完畢。樹人、領內各方面的人才、戰士們的家屬,以及大量的財富,這些都將第一時間運走。一來一回就是大半個月,第二次運輸時,說不定摩爾港的艦隊已經等在這邊了。
“蕾米娜,以后我們說不定要做海盜了。”
“肖恩,我做領主早已累了。”
雖然要建設海島,同樣有著大量的政務,但再也不必和其他領主勾心斗角、相互扯皮,用艦隊來說話,會省心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