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大家照例都聚在大書房里,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看電視的看電視,玩電腦的玩電腦,總之一片其樂融融。
我正拿著一本雜志隨手翻著,腦海里還是想著白天的事情,顯得心不在焉。這時二哥突然開口說話,打破一派沉寂:“月兒,那個蕭風的姐姐沒事吧?”
“沒事啊,就是打了孩子并且要跟她老公離婚了。”我隨口答應,然后感覺不對,詫異地看向二哥,“不對,你怎么知道的。”
“蕭風我們都認識啊。”二哥笑瞇瞇地說道。
“是啊,他來過我們家,那時候還以為他是月兒的男朋友,茶點就結果了他。”四哥也在一旁附和道,笑得叫一個春意融融,生機盎然。
我傻笑,蕭風那個悲慘的樣子頓時又回到腦海,我真是對不起他啊!默哀三分鐘,迅速屏障掉。
“可是他姐姐的事情二哥怎么會知道的?”我好奇地問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凡是醫院里發生的事情我都了若指掌。我也是醫生!”二哥老神在在地說道。
“可你是法醫啊,專管死人的!”我黑線,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月兒這就不懂了吧,我的同學都分布在各大醫院的各個科室,基本上只要我想知道的沒有不知道的。”二哥笑得很像間諜頭子。原來醫生也八卦,而且傳播速度夠快,傳播范圍也夠廣。
“月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還沒等我表示一下鄙視,爸爸就插嘴問道,周圍的家人也都望了過來。
無法推辭之下,我只得把蕭晴姐姐的事從頭到尾簡單地講了一遍。聽完之后,一時之間,大家神態各異。
“真是的,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呢,兩夫妻居然搞成這樣真是太不應該了。”大伯母如是感嘆道。
“要我說是這男的不好,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了。”二伯母如是憤慨道。
“門不當戶不對啊!”奶奶如是嘆息道,還斜眼瞪向爺爺。爺爺少見地掠過一絲心虛。
“幸好我沒同意你爸說的話,不然要是鬧成這樣就不好了。想那個男孩子好像也是像蘇西這樣的家庭狀況吧。”媽媽如是慶幸道。
“爸爸說什么了?”我好奇地看向媽媽,媽媽很少這付表情。
“這個……這個……”爸爸咳嗽幾聲,顯得有些尷尬,瞄了瞄媽媽才說道,“是我們單位新來的一個小伙子,我看得實在是優秀,所以……所以……”爸爸所以了半天所以不下去了,因為我們所有人都不滿地瞪著他。
“拜托老爸,我才十八歲啊,你現在就怕我嫁不出去了。”我第一個發難。
“就是,怎么能隨隨便便介紹呢,起碼也要跟我們商量一下。”奶奶第二個發難,爺爺沒有說話,但用眼神為奶奶加油,但被奶奶狠狠瞪了下。
“對啊,三叔,這事其實不用太忙,月兒的事我們兄弟都會留意的。”大哥笑意融融地說道,我分明看到爸爸瑟縮了一下,不理他,活該!
三哥冷著個臉,隨即說道:“可能是那個人太優秀了,三叔什么時候也介紹我們認識下!”冰天雪地,迎面而來。冷風裹著微笑,怎么這么可怕。
爸爸現在已經是努力縮小再縮小了,旁邊的媽媽幸災樂禍地看著,自作孽不可活也!
爸爸咳嗽幾聲,帶著幾分委屈說道:“我也只是這么一提,騰銘真的很優秀啊,月兒也應該認識,同個大學的。”
騰銘,原來是他!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的存在!我狠狠地想著,臉上變幻不定。
“月兒認識嗎?”大哥聽了爸爸的話問道。
“不熟!”我斬釘截鐵地回答,惹來一片懷疑之目光。
“看什么看,說了不熟就是不熟!”我心虛地吼了回去。
周圍的懷疑目光更加的濃烈,得,我閉嘴還不行嗎,努力地告訴自己無視無視!
“對了,現在怎么樣了,那個女孩子。”奶奶率先轉移了話題。
我恨不得抱著奶奶親上一口,忙答道:“就是要離婚了,明天我們就去見她老公。”
“其實你們常常說我們老人落伍,其實老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就像是門當戶對好了,若不是有些道理怎么會一直存在呢。”奶奶聽了,不由嘆道。
“媽,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現在都不興這個了,講究的是婚姻自主。”爸爸說道。
奶奶翻了個白眼,說道:“你當你媽是老封建啊,我說的門當戶對又不是指什么地位,權勢相同,而是講得是一種文化上,思想上的門當戶對。你看你們三兄弟找了以后,媽有說過什么嗎,媽當時看了就知道你們找的媳婦都是好的,能有共同語言的。”說完看了爺爺一眼,繼續說道,“不信你們問你們爺爺,當年他可以極其激進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統統都是封建。”說罷又看了爺爺一眼,爺爺頓時討好地笑笑。
“那奶奶你和爺爺是自由戀愛了?”四哥一聽,興致勃勃地問道,難得有機會可以挖到長輩的風liu韻事。
“不是,我和你爺爺是指腹為婚!”這下子四哥捅了個馬蜂窩,奶奶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四哥訕笑地摸摸頭發,不動聲色地離奶奶遠了一步。我們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奶奶說起這個這么憤慨,原來都是爺爺惹得禍。
爺爺見我們的眼光都齊齊向他掃來,頓時如坐針氈起來,干笑幾聲,才說道:“那時候年少輕狂,年少輕狂!”
“哦!”我和幾個哥哥齊聲發出這個意味深長的聲音,爸爸媽媽和伯母他們卻不好說什么,只得拼命忍住,爺爺應該慶幸今天大伯父晚上有課,二伯父因為一個大案特案加班,不然他可多在兩個人面前丟臉。
奶奶瞪向爺爺的眼神愈加地尖銳起來,爺爺又咳嗽幾聲,才對奶奶說道:“不是說好了都不說了,怎么在孩子們面前提起了。”
“你以為我愿意啊,要不是因為月兒你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我才懶得說呢。我是想給幾個孩子提了醒,免得重蹈你的舊轍。”奶奶往爺爺手臂上擰了擰,神色倒是恢復如常了。
搞了半天我們都白擔心了,老兩口的感情還是好得很。可是這不是明顯的三角戀情嗎,而且還是民國時代的呀,簡直比小說還要吸引人,我們都眼巴巴地看向爺爺。
爺爺向奶奶請示了下,才清清喉嚨說道:“其實那時候覺得已經是新時代了就特煩老一輩的東西,當時可以說是叛逆吧,所以就不管跟你奶奶的婚約跟當時學校里的女同學走在了一起,可是后來因為大家來自不同的環境,從小受的教育更是天差地別,一開始還能克服,后來就越來越覺得辛苦。”
“于是乎奶奶就在此時出現了。”我不等爺爺繼續說,興致勃勃地補充。
爺爺無奈地點了個頭,繼續說道:“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我未婚妻,只覺得跟她在一起無論談天還是做別的都覺得很舒服。”爺爺說到這里就停止了。
“沒了?”我不解地問道,人家還只聽了個開頭。向四周望望,大家都是同樣的表情。
“基本上就是這樣了。”奶奶說道,臉上有些紅暈,顯然剛此爺爺的話讓她很受用。
我們遺憾地嘆口氣,真是一對精明的長輩,知道怎樣調人胃口。
這時爺爺突然嚴肅起來,說道:“我今天說這個過去,其實就是想要告訴你們,無論到哪個時代都要講究一下所謂的門當戶對。本來嘛,來自不同文化背景和生活境遇的兩個人,到了二三十歲時,各自帶著自幼在家庭里業已形成的一些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和行為取向走到一起,誰能改變誰呢?誰又能改變誰的家庭呢?但是在夫妻的日常生活中,恰恰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反映出來的“異源文化”差異,成為夫妻關系中最難逾越的一道心理鴻溝,妨礙著雙方最終的接納、親近、融洽。雙方后來的教育環境或社會經歷,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淡化家庭熏陶的積淀,但要根本磨滅家庭文化背景在二三十年的歲月中給個人留下的烙印,幾乎是妄想。在這里,我和你們奶奶強調才強調門當戶對,不過不是傳統社會按政治等級和經濟貧富而劃分的“門戶”,那種門戶多半是“世襲”的,即所謂“賊的兒子永遠是賊”。今天,政治地位的流動和經濟貧富的更替,已使傳統的“門戶”概念顯得過時。我說的卻是“文化同源”或稱文化上的“門當戶對”,這種家庭文化氛圍的耳濡目染,父母生活方式及文化資源的代際傳遞,卻多半不以政治地位或經濟條件為轉移。文化不等于文憑,文化素質是天長日久的文明教養的結晶。一個人的文明教養,首先是在其成長的微觀環境即家庭中接受的,其中,父母的言傳身教具有潛移默化的深遠意義。正是從這個意義上,我們認為選擇配偶時應當重視文化上“門當戶對”的條件。而那些未曾做此選擇的已婚夫妻,或者那些不得不放棄這類條件的戀人,需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并增強調適能力,去克服雙方的“異源文化”必然帶來的調適困難、價值沖突或心理矛盾。他們或許不得不放棄自己當初的某些愿望或要求,努力去理解、接納和適應對方身上無法改變的文化印記。但這一點,絕不是一般水平的夫妻容易做到的。像月兒說的蕭晴就是一個例子”
爺爺說完,一時之間我們都被爺爺新時代的門當戶對論給弄沉默了,爸爸他們一輩都暗暗點頭,我和哥哥們卻還有些不能理解,不過由于蕭晴姐姐的事,我倒是比較有感觸,對爺爺的話也細細思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