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記名弟子
仙劍劃破云靄,直去九霄之上。
迎面的狂風吹迷了卞和的眼,李靈玲纖細的身姿遮蔽了卞和的視線。卞和不僅緊抱著李靈玲的腰肢,以防自己隨時可能會掉下去。
“抱緊了!”
李靈玲高呼一聲,卞和聞言求之不得,忍受著被高速爬升擾亂的心率,直接將整張臉貼滿李靈玲的后腰。
呼!~~~~
一聲模糊沉悶的破空聲后,閉眼的卞和能清晰的感覺到仙劍來到了一個絕然不同的位置。
睜開眼,是清澈的蒼穹之下。
低頭,白云片片盡在腳下。
有其他類似的仙劍破開云層直入此地,無數柄類似的仙劍,構成了一派競相攀高的盛景。
“準備好,我們要上船了。”
“啊?好。”
聞言,卞和感覺自覺地松開抱緊的雙手,改為扶住李靈玲的腰肢。雖然出于害怕,兩只手仍然是遒勁有力。
“山主,大師兄等人到了。”
一名弟子在第信誠身后拱手而道,山主第信誠睜開合攏養神的雙目,觀看眼前一方世界,心中冥冥有數。
正如他打坐修身養性時所感知到的,正一宗弟子此時已然全到了。而在第信誠的背后,一眾人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裝束統一、背掛仙劍、神情漠然,一派兩眼發光、腳下躁動、衣著不一。
“那就是船?”
站于仙劍上,遠處那一艘仙舟一目了然。此時上面的人已經動起來,各自相互找著各自要找的對象。
與李靈玲同一批升空的仙劍已經聚攏,且以段士義為首向斜前方緩緩下墜。
噗的一聲響,卞和因為身無半點仙力因此落地有聲。但與他同行的皆為正一宗弟子,落地無聲甚至道袍不起。這樣就顯得卞和很突出,仙舟之上有不少人回頭,觀察著這位姍姍來遲的新入門弟子。
“那啥……新入門弟子……都有那種待遇嗎?”
看著與美麗師姐李靈玲身體緊貼的卞和,有新人震驚中帶著艷羨的問道。
但引導新人入門的內門弟子卻打斷了身邊凡人的話:
“噤聲。”
他皺眉看著遠處的李靈玲,領著新人去了另一個方向,遠離李靈玲。
新人不敢反抗,乖乖服從。
“他們好像在……看我?”
卞和低聲說道。
“管他們呢,看你說明你長得帥。”
李靈玲直言。
“哦……”
卞和隨即沉默。
“師父。”
大師兄段士義行至第信誠身后,拱手問好。第信誠不作立即答復,他理了理膝上道袍,吐出一口濁氣。但段士義好似會讀心,不用第信誠吩咐,便自行退下。
此時,仙舟上的格局又變了。
正式弟子與新弟子結伴成行,分成一波又一波。相互熟絡的正式弟子會團成一團,一波一波的分化下,李靈玲與卞和成了最后落下的唯一。
“切。”
李靈玲不屑一聲,抱胸站了個顯得很隨意的姿勢。卞和看著李靈玲完全沒有不適的樣子,心中想:這便宜師父好像非常不受人待見啊……
“看我干嘛?”
李靈玲腦后大概長了眼睛,偏頭撇了卞和一眼。
“啊,對不起……”
“切。”
“開始吧。”
段士義筆直的站在第信誠身邊,沉聲一句。周圍正式弟子會意,紛紛相互對視,最終人群中走出了第一位受試者。
有新人不明白,膽子又大,便小聲詢問接引弟子:
“師兄……這是……何意?”
“檢查新弟子資質,考驗此次任務有沒有認真完成。第山主是最重規矩的,因此頗為嚴格,大家都不敢輕視。”
新人懂了,這是位不好相處的嚴師。
“弟子包灰衣,此次接引弟子一人。”
名叫包灰衣的男弟子拱手道。
“上前。”
“是。”
第信誠終于開口,可謂是惜字如金。新弟子在包灰衣的眼神下慢步至前方,左右頻繁相顧,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而倍感緊張。
誰知第信誠不用上手、也不用眼觀,只用輕飄飄的一句話,
“根骨中中品,靈脈中下品,過。”
“是。”
包灰衣答復,而后領走懵逼如初的新弟子。
此時才有其他新弟子反應過來,原來是這么個測法。
“沒想到,還有根骨靈脈品質一說?”
“你不知道?”
“不造啊,我都沒聽過。不知道我是個什么資質呢?”
舟上,有了話頭,新人們便相互攀談起來。他們熱烈的小聲討論著自己會是什么資質,而這一切與卞和無關。
先前就說過,卞和與李靈玲獨自一派,屬于……被孤立的那一種。
“放心吧。”
李靈玲雙手抱胸毫不擔心,但卞和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兒。
看了眼系統,一個下上品、一個下下品……
“噤聲。”
忽然第信誠開口,一股無形的威亞一把扼住所有人的嘴。卞和只覺得心中一凜,好像有人發現自己在偷看系統一般。但會心一抬頭,第信誠根本連眼睛都沒抬一下。
“根骨中上品,靈脈中中品,過。”
“根骨中中品,靈脈中下品,過。”
“根骨中下品,靈脈中上品,過。”
“根骨……”
一個又一個新人通過了試驗,有人喜悅,有人哀傷,有人劫后余生般的慶幸,也有人還在劫難逃。
看著一個又一個新人走到一邊,卞和的心跳再一次變得非常快。甚至要超過剛剛抱著李靈玲腰肢時的程度。
他害怕自己被篩選掉,自己兩個下品資質,而在這之前在場通過的無一不是中品甚至上品。
終于,所有人都試驗完畢。場上只剩下李靈玲與卞和,已通過之人不解的看著這兩人孤零零的站在對面,只有正式弟子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外門弟子、新入門弟子,全部進去。”
第信誠道,于是外門弟子便裹挾著新弟子們進去,而新弟子們好奇心十足,一邊走一邊回頭。
“啥啥啥,那壓軸的大哥是什么天才嗎?”
“噤聲!”
“咋了師兄?”
“噓!……李靈玲師姐要挨訓了。”
沒過多久,仙舟上只剩下了內門弟子與第信誠與卞和。
氣氛有些不對,卞和隱約感到山雨欲來。
“李靈玲,上前來。”
“我憑什么要過去?”
李靈玲竟出聲反駁。
“李靈玲!”
段士義眼見著李靈玲對自己的師父不尊,即刻出言訓斥,低聲喝道。
第信誠被李靈玲反嗆回去卻并不惱,而是睜開眼盯著李靈玲。
這眼神,李靈玲并不在意,但卞和卻受了波及。他感覺,自己全身都被看光了。
“我師父是嚴守正,不是你第信誠。我憑什么要聽你的?”
“此次下凡收徒,你一不守時,二不守信。到了這里,你還頂撞師長,你哪來的底氣?”
“我何時不守信?”
“下山前,你與眾師兄弟一同發誓不輕視不懈怠,招能干優質弟子。”
第信誠垂眉說道,此事段士義意外的插嘴:
“師父,師妹說……這是大唐不世出的天才。”
段士義忽然開口道,話一出,內門弟子們繃緊的臉多有微動。而仙舟內部,悄摸著偷看的部分人噗呲一聲笑出來:
“天才?我在長安活了十幾年未曾耳聞。”
“哈哈哈哈哈。”
眼見他人笑話,本就被孤立的李靈玲,再也無法壓抑情緒。這群人,當初這般冷視自己,現在又要群起笑話他人,令自己……百般不爽。
“你憑什么說他不是天才!”
“我是你師長,我當然有資格。”
“你沒資格!”
“李靈玲!”
轟的一下,只見第信誠厲喝一聲。一瞬間,全場人的心好似都被一拳重重擊中。李靈玲是最嚴重的那一個,她身軀一抖,眼眶逐漸變紅。也不知是因為委屈,還是因為什么。
“我是你師長!我有資格訓斥你!就算你師父嚴守正在此,我也能以師兄之位訓斥他!”
“進去!罰你禁閉!”
突然爆發的第信誠讓李靈玲說不出一句話。因為此件事情,確實是她錯過了時間,她一點理都不沾。紅了眼眶的李靈玲狠狠的盯了眼嚴厲臉的第信誠,而后一甩手向仙舟跺腳而去。
走了李靈玲,卞和感到更加恐懼,心中只覺得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還有,他就是天才!”
不服輸的李靈玲雖然身體很實誠,但嘴上不饒人。
可第信誠,無情的摧毀了李靈玲的妄想。
轟!
突然!一股威壓,將卞和瞬間壓塌在地。
“啊!!!”
卞和慘叫一聲,聲音讓李靈玲腳下一滯。
“根骨下上品,靈脈下下品。這就是你說的天才。”
“大唐不世出的天才。”
第信誠早就一眼看穿了卞和的底細,這便是他為何敢出言訓斥李靈玲。因為此次下山,李靈玲是真的一點成就都沒有。
而第信誠的話落到旁人的耳朵,或者李靈玲的耳中,不出意料成了嘲笑般的話語。即使,第信誠本人或許并沒有這層意思。
“噗,下下品……”
“可真夠天才的……哈哈”
“噓!師姐不高興了……”
砰!
李靈玲扒出仙劍,一把砸進仙舟的木墻上。恨恨而言:
“我皇兄給了我新的,這劍我不要了!”
隨后,在自動分開的嚇傻了的人群中,走進了艙室消失不見。
“她走了,你該怎么處置呢?”
看著地上的卞和,第信誠緩緩言道。
卞和感覺到了莫大的危機,他覺得,第信誠下一步就要將他丟回人間。
但……
那不行。
不行!
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了這。
“我……仙長……我……”
卞和艱難的說著,并嘗試爬起。第信誠眉間一皺,再次威壓:
轟!
卞和再次砰然倒地:
“你想說什么?”
“我,我……”
轟!
“我想修仙!!!”
話落。
一時間,艙室內,眾多人面色一變。
“。。。你來干嘛的?”
“修仙啊,你呢?”
“我也是啊。”
“那他說什么……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嘛。”
其實,這句話并沒有很驚艷。
“這里都是來修仙的。”
第信誠冷漠道。
“我想修仙!我想換個活法!仙長!”
卞和祈求著第信誠將自己留下,漸漸的,他眼眶也紅了。而第信誠還是一概不變的臉,從他的視角來看,卞和這等資質是修不了仙的。與其在仙界蹉跎百年,不如在人間快活一生。
世間想修仙者何其多,但那些人豈能明白修仙的含義?
那便這樣吧。
“送你”
“師父。”
忽然,段士義開口。第信誠動作一停,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段士義嘴唇翕動看樣子使了個傳音入密,短暫的交流后,第信誠眼波流轉,慢慢放下了手。
“罷了,看在你的誠心上。”
第信誠開口道,卞和含著眼淚勉強抬起眼,這件事情,似乎看見了曙光。
“上了仙舟,證明你與本宗有緣。”
“仙緣已至,便給你個機會。”
“但你資質太差,不可為正式弟子。”
“從今以后,你卞和,為正一宗——”
“記名弟子。”

一塊和氏璧
寫的長了點…… 可能太羅嗦了,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