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話出去,兩人一齊愣了半晌。高風呵呵一笑:“這煙花女子,善舞者,最負盛名之人,該是云仙兒,只是此女架子很大,怕是請不動啊。”
楊勇一直不吭聲,我訝異地看著他,道:“大哥,你該不會沒去過煙花之地吧?”繼而,我豎起大拇指,“果然和你爹一樣,都是絕世好男人。嗯,這種優良作風,值得繼承和發揚。”
楊勇目光虛晃地望著前方,神情恍惚。良久來了句:“云仙兒,人如其名。其舞飄飄若仙,見之忘俗。”
“大哥,你不是吧。我剛還夸你呢,轉眼就原形畢露了!”我見他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也知,云仙兒是這出美人計的最佳人選。我繼續道,“沒事兒,大牌明星一般都難請,不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小姐,人家這些紅牌姑娘,每晚都會有應酬。說不定,約期都排到好幾日以后了。我們貿然前去,鐵定是要吃閉門羹的。況且,我們今晚就必須行動。”高風顯然對我這個外行的異想天開很是鄙視。
“紅牌姑娘,大都是性情中人。如綠珠,蘇小小。她們是有規矩。但所有的規矩,遇到某些人,便會有例外。”我有些八卦地道,“你可知,云仙兒可有那例外之人?”
“這個,我初來乍到,真的不清楚。不過,反正不是我,也不是你。”高風指著我的鼻子,“我看,你這個點子是行不通的。”
“不行,事在人為。我就不信,請不到云仙兒。”我轉而問沉默了半晌的楊勇,“大哥,你可聽說過,云仙兒有沒有對哪位公子特別垂青?”楊勇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我只得又和高風玩笑:“要不,你犧牲一下色相,來個美男計。說不定云仙兒就愛上你了呢?”
“無聊!”楊勇一拍桌子,怒吼。他的這一舉動,又引來了周圍人的側目。我和高風都停止了玩笑,愕然地看著他。他似乎才覺自己反應有些過火,又悻悻坐下。
我狐疑地看著楊勇,問道:“大哥,你干嘛生氣?該不會你便是那位云仙兒的入幕之賓吧?”我渾身八卦因子全部被提了上來,好奇地盯著他。
楊勇瞪了我一眼,繼續生悶氣。我和高風了然地對視一眼。我移了下身子,靠近楊勇,道:“大哥,既然你和云仙兒有些淵源,那就拜托你了。這可是關系我們楊家的事。再說,你還能趁此機會,見一見你的夢中情人啦。”
楊勇目中閃出異彩,立即又黯淡下去,喃喃道:“相見爭如不見。”又見我那一臉期待的表情,他一甩袖,讓我離得遠些,沉默不言。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我又轉而對高風道,“人盡其才,物盡其用。我出點子,大哥找人,那高公子你,是不是該出銀子?”
高風攤手聳肩:“楊小姐,你還真抬舉我了。我背井離鄉,孤苦無依,哪兒來的銀子?”
“你別跟我哭窮了。瞧你這身行頭,活脫脫一個金元寶嘛。”我將蘭陵劍往桌上一放,“你若真拿不出銀子,我就把這劍拿去當了。”
“大小姐,我真是怕了你了。”高風道,“行,銀子我出。”
“那好,你去看看,城樓對面有沒有四合院,你把它高價租下來。然后,在院子里搭一個高臺,晚上我請仙子登臺。”我翹著二郎腿成竹在胸地道。
“那你呢?”高風顯然對這分工有些不滿。
“我?”我白了他一眼,“有你們這兩個男人在,我自然是享清福啰。不過,我也不會閑著。我會陪大哥去請那位云仙兒。我們晚上見。”
“晚上?麗華,天黑之前若不回府,如何向母親交待?”楊勇道。
“不好交待就不交待了,我們來個先斬后奏。”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一切有我擔著,不會有事的。”
早茶喝了大半個時辰,達成了協議,便各自散場。云仙兒是歌舞坊天仙閣的頭牌,離東門不遠。楊勇一路無話。我倒是想問清楚他和云仙兒之間的這段風流韻事,只是迫于他那低沉的氣場,終究也不曾多言。楊勇先到天仙閣對面的茶樓給我訂了個雅座,吩咐道:“你就在這兒等我,不準亂跑。我進去見了仙兒就出來。”
我本想和楊勇一起去天仙閣,還沒開口,就被他把我的話瞪了回去。“女孩子家,進出這種地方,成何體統。”他說話時的嚴肅神情,活像一個專制的家長。
我只得出了一個茶樓,走了小半個時辰,又到了另一個茶樓。不過,茶樓酒肆最是消息靈通之所。而且,這家茶樓就在天仙閣的對面,應該會有不少八卦消息吧。于是,在小二上茶點的時候,我給了他幾兩銀子,問道:“小二哥,我是慕名而來,想一睹云仙兒姑娘的風采,不知可有什么說頭沒有?”
這小二很年輕,偏瘦,一看便知很機靈。他道:“客官,您是外地人吧。我勸您還是算了吧。這云仙兒姑娘,可是天仙閣的紅牌,京城多少王孫公子想見她一面,都不成呢。”
“哦?想不到她一個風塵女子,還如此清高啊。”我故作驚訝道。
“哎,客官,這與清高無關。據說,是云姑娘心中有人了。”小二煞有介事地坐下,慢慢說,“那還是今春的事情。那位公子第一次到天仙閣,目睹云姑娘獻舞。他贊嘆了一句‘仙若翩飛隱遁去,女若善舞自傾城’。云姑娘聽得這句贊嘆,傾慕于那位公子的才華。二人是一舞定情。后來,云姑娘便很少在天仙閣獻舞。大有洗盡鉛華從良之意。但那位公子究竟何許人也,我們便不得而知了。而云姑娘還一直在天仙閣,并無人為她贖身。”
“如此說來,那位公子與云姑娘算是一見傾心。名花有主,我真的是來晚了。”我故作惋惜的一嘆。
“有道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大丈夫何患無妻啊。這云姑娘,您還別見了。若真是見了又得不到,牽腸掛肚的,還是個折磨。”小二勸道。可能是在這聲色場待久了,看多了離合悲歡,說話也有些老氣橫秋的。
我只一頷首,讓他下去。我才知,原來大哥與這位云仙兒之間,還有如此浪漫的一段。只是,以楊勇的家世,楊堅和獨孤伽羅都不會允許楊勇娶一個風塵女子為妻的吧。難怪我提到找一個嫂子的時候,他會黯然傷感。
不一會,我見楊勇從天仙閣出來,便從樓上下去。我問:“怎么樣?云仙兒肯不肯幫忙?”
楊勇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我知道,他定是覺得虧欠于云仙兒。我道:“時辰尚早,不如先陪我到處逛逛。”于是,我硬拽著楊勇陪我隨處閑逛,古玩店,字畫店,胭脂水粉店,綢緞莊,我哪家鋪子都逛了,還買了一些東西。最后,我在一家店里訂了數面全身銅鏡,說過會兒會差人來搬。夜幕初降,我們又回到東門的那間茶樓。高風一派安閑地坐在那里喝茶,顯然是靜候多時了。
“我還怕你們爽約呢!”高風將一塊絲帛遞給我們。
楊勇接過,匆匆掃過,訝異地看著他:“這是這條街的地契!”
“我只要你租間房,你竟買下了整條街,簡直就是個敗家子!”我沒好氣地道。從小我就家境一般,最看不慣這些揮金如土的貴公子。
“這是天子腳下,地價肯定還會漲。我買了整條街,只賺不賠。再說了,晚上要是動靜太大,也不怕周圍有什么人發現。”高風收起地契,洋洋自得。
我心中暗嘆,人家有錢,隨他怎么花,我也管不著。我將訂貨單交給他,道:“我買了訂了幾面鏡子來,煩勞高公子安排人去搬來。還有,買捆干柴。”
高風手一招,一個小廝近前來,高風吩咐了幾句,那小廝便下去辦事了。
“我真不明白,這月黑風高的,你這出美人計,要怎么上演。”高風喝著茶,似乎很是期待。
“你再派人去買一堆干柴來,夜里,就等著看本小姐導演的好戲吧。”我故意賣個關子。其實,我更想見識一下,夜里那出戲的女主角——云仙兒。我道:“大哥,那位云姑娘,會準時來吧。我可是翹首以盼啊。”
“我跟她說了,讓她天黑之后過來。”楊勇望著窗外,似乎在希冀著某個身影。
“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先去看看你要的四合院。還缺什么,也好補齊。”我轉而對楊勇道,“大哥,你就在這兒等著女主角出現,再帶她來對面的院子。”
我和高風一起離開,到了對面的院子。院子很大,四面都是帶窗的房子。院中用竹子架起了兩丈的高臺,地上還放了些修好的竹子。我道:“這個臺子,至少要三丈高,對面城墻上的人才能很自然地看到。”
“這我自然清楚,大白天的如果突然搭個高臺起來,太引人注目。等到了夜里,再將上面加高一丈。子時準時完工,不會影響你的仙子登臺獻舞的。”高風道。
“嗯,還是你想得周到。孺子可教也。”我拍著他的肩膀,那教訓人的口吻讓他忍俊不禁。
“公子,云姑娘到了!”一個小廝來報。我和高風一齊望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