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李嚴的運氣還是不錯的。剛剛過去的大戰使得黃巢蒙受了很大的消耗,對控制區的掌握又弱了一分,以至于李嚴這樣千人規模的官軍在敵占區晝伏夜行兩天,滲透一百余里都沒有被發現。
直到第三天傍晚,李嚴所部在渭水附近才遭遇到一隊賊軍騎兵,當時這隊騎兵正在追趕幾個騎手,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進入了一支敵軍的秘密宿營地——一個毀于戰火的林中小村。
“放他們過去吧?”接到斥候報告的張克行對李嚴建議道。畢竟眼前這支騎兵起碼有一百人,而且顯然是訓練有素,自己并沒有把握不漏一人地將其一網打盡。而且即便能做到,恐怕也要付出一定代價,對于自己這種深入敵后的小部隊來說,這種仗完全沒有打的必要。
“吃掉他們!”李嚴的回答出乎張克行的意料,這可不是李嚴平常的作風。
李嚴看出張克行的疑問,笑了一笑,卻把目光轉向閻烽,張克行為人沉穩,但機變不足,而閻烽則更為心細大膽,只是李嚴覺他處事有些太過狠辣。
“他們一直在追那幾個騎手,卻沒有放箭對不對?”閻烽拿跟樹枝在地上畫起來:“顯然是因為天色將黑,怕誤傷到那幾個騎手,那么就意味著……”
“那些人對他們有價值?”張克行雖然反應慢些,卻也不傻,立刻明白過來。
李嚴趴在地上聽了聽,站起來命令道:“他們馬上要過來了,立刻布置,拿下那幾個人,同時務求全殲追騎!”
可惜李嚴的目標并沒有完全實現,因為事先準備不夠,加上那些追騎的素質比較高,領頭的一見有埋伏便果斷下令回身沖擊,得以成功逃逸。而李嚴所部并沒有成建制且訓練有素的騎兵,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逃掉三十余騎。望著遠去的黑點,仆仙慶氣得捶胸頓足。
因為李嚴的命令是拿下那幾個逃亡騎手,所以在李嚴看到他們的時候,這五個人已經被捆得嚴嚴實實。
這幾個人都穿著這個時代在貴族富人里十分流行的胡服馬裝,他們被追殺了半天,因此一個個都是風塵滿面,都看不太清楚模樣。因為李嚴新收了一批俘虜的緣故,部隊服裝混雜,只在左臂上系著一根白布條,陣營不明。所以這些人從被抓直到押解到李嚴所在的破屋內都只字不言,始終保持著沉默。
“你們是什么人?賊軍為什么要追你們?”李嚴叫人解開俘虜身上的繩索,溫言問道。
那幾人聽李嚴稱呼剛才的追兵為賊兵,臉上都是一喜。其中一個身材昕長、似乎是領頭的人開口問道:“你們是官軍?”聲音婉致,竟然是個少女。
黑燈瞎火的看不太清楚這女人長相,但五官清秀卻是無疑的,身材也倒是還不錯,胸是胸腿是腿的……聲音也好聽。許久沒見過年輕女人的李嚴可不是苦行僧,知道對方是女人后便不由的多看了幾眼。
“無賴登徒子!”那個少女被看得惱怒,居然舉起巴掌就要扇李嚴。邊上幾個人也連忙拱衛左右。
李嚴很輕松地抓住了少女的手,順手拉到身前,又踢翻了一個護花使者,這些人才不敢再有動作。而那少女掙扎了幾下沒有成功,也不再辱罵,只是羞憤地盯著李嚴,眼睛居然慢慢紅了,竟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見對方露出這楚楚可憐的表情,李嚴反倒不好意思做色狼了,訥訥地放開這女子的手,退后了兩步。說道:“我是鳳翔軍官,你們是什么人?”
聽了李嚴的話,那少女眉毛一豎,顯然是要發火。
“老李。”就在這時,張克行走了進來,說道:“審完了嗎?我們馬上就要轉移了。”
“我見過你!”李嚴還沒回答,那邊的少女卻先對張克行開口了。
張克行聽出對方是個少女,疑惑地看了過去,那少女居然叉起蠻腰讓他看。
“昭德公主??”張克行端詳了那少女片刻,并沒有露出和李嚴一樣的豬哥表情,而是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了下來。
那少女見張克行跪下,知道這個人果然認識自己,不由佩服起自己的記憶來,高興之下居然咯咯地笑出聲來。
瘋丫頭。在一邊的李嚴見狀大為搖頭,轉念間又忽然想起張克行對她的稱呼,連忙問道:“老張,這丫頭是公主?”
“正是先皇之女昭德公主。”張克行嚴肅地點頭,還示意李嚴行禮,哪知后者卻故作不見。
“我去看看隊伍,你帶他們趕上來。”話音未落,李嚴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苦笑的張克行和少女的嬌斥。
昭德公主果然是優生優育的結果,梳洗過后活脫脫的一副美人坯子。雖然只有十五六歲,但已經是嬌柔動人,看她一身騎裝,騎術嫻熟,更有一種驕傲的颯爽。以至于李嚴的幾個衛兵都看得癡呆不已,口水拖了老長也渾然不覺。
而李嚴此時卻沒有初見美女時的心神蕩漾,反而是頭痛不已。這丫頭可能是他這輩子遇見過的最貴拖油瓶了,扔也不是打也不是。
“公主好。”李嚴苦著臉打了個招呼,皇帝家里出來的都可不好惹,尤其是現在這家,他可是見識過了的。
“哼。”昭德公主一聲冷哼:“你叫李嚴是不是?見過我皇兄和六弟?”
“是。”李嚴一邊暗自埋怨張克行多嘴,一邊大聲呵斥周圍士兵:“他娘的看什么呢,快點!”
士兵們在長官的呵斥下,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抬頭向前,心里卻還在念叨:這女子真是絕色啊……聽說是公主呢,看來連李軍使恐怕也沒機會那個什么了吧?
“你的兵真奇怪,都學胡俗,這發式是奚人的?”見李嚴不太理自己,雖說流落民間有一段時間了,但知道自己身份的人還是無不點頭哈腰,乍一遇見一個明知自己是公主還愛理不理的家伙,她倒是有了些興趣,一直策馬隨在李嚴左右。
“方便洗頭。”李嚴頭都不側一下,目視前方。心中只盼這個魔女早些走開。
哪知這小魔女聽了這話反而直笑,覺得此人甚是有趣,對李嚴的興趣又濃了幾分。倒是一路說個不停。
“我派張克行送你去你皇帝哥哥那里去好不好?”李嚴無奈地問道,帶著這么個地位崇高的野丫頭自己還怎么指揮打仗啊。
“不好。”小魔女的回答很堅決。“為什么?”李嚴倒有些奇怪了。這一個姑娘家家的,還是個公主,非要在這亂世里跑,難道是太無聊了尋刺激?
“我要殺了黃巢!”小魔女的神色忽然變得十分果決,語氣中充滿了完全不屬于她這年紀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