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昔日舊事,印痕漸淺
第一節
河間,馮良還沒有踏入這個城市,便能夠感覺到這個城市散發出來的驚惶之意。一路上拖兒帶女小村寨民眾正在竭力的趕往河間以逃避羯胡的擄掠。不斷的有一些騎兵,騎著馬從一側的荒野之中隆隆的掠過,他們的臉上充滿了驚惶。石生的兩萬大軍已經開始在渤海與河間之間下營。前一段時間,爭權奪利,還在籌劃著攻擊幽州,冀北的眾人,此刻正在爭吵著,是全部北上逃避石生鋒芒還是困守河間。只是在羯胡有備的情況下,高陽,章武哪有那么容易取得。一離堅城,立刻就變成了羯胡的盤中餐了。困守河間,等待不知道是否可靠渤海的援軍到來,更是此刻這些如同驚弓之鳥、互不信任的河間豪強不敢奢望的。每一個人都在訴說著自己的理由,但是每一個人都在反駁著別人。崔甸的臉上,寫面了無奈,他求助似的看著身邊的宋頌。宋頌卻沉浸在的思緒里邊。
一個校尉,急匆匆的沖了進來,將眾人的吵鬧聲打斷。眾人的臉色一白,無不揣測是否羯胡從武邑前來。校尉顧不得眾人得猜測,單膝跪地,匆忙稟告到:“稟刺史大人,有一小隊人馬自稱渤海來使,欲見崔公。”
“使者可曾說是何人?”
“使者自稱是馮良,還有一人自稱刺史派往渤海的使者辛寒。此刻正在門外等候。”
崔甸大喜,此刻張定派人前來,必然是商討如何共同對敵人之事情。他急忙從首位站了起來,就要起身迎接,旁邊的宋頌卻一把拉住了他。他不解的回頭看著宋頌,卻見宋頌搖了搖頭,低聲說道:“若是此刻如此焦急的去見馮良,只怕會讓其輕視,并不利于我等河間眾人。”
宋頌見崔甸沉默不語,轉頭向著四周的河間豪強高聲說道:“渤海張定乃我刺史手下舊人,又領平東將軍,如今見河間危急,已派使者前來商討如何退敵之事,諸位莫要亂了陣腳,讓羯胡有機可趁。我先代刺史迎接渤海來使,而后再于午間再領使者與諸公相見。”
眾位豪強聽到來了一個強援,紛紛喜笑顏開,向著宋頌詢問張定之事情,急切間甚至將站在上首之位的崔甸給忘記了。宋頌這才讓那位校尉從地上起來,帶他前去迎接馮良。府邸之間眾人這才回身恭賀尷尬的崔甸。崔甸面色不豫,揮手走入廳堂之后。
馮良站在府衙門口,正在觀看著街道上紛亂的驚惶失措的行人。這些婦孺老弱,正在他們往日的首領的帶領下,依靠著一片片空地,雜亂,驚惶的等待著不可知的命運。傳言中石生的前哨已經攻擊了河間境內的幾處村寨,所過之處,腥風血雨,石生正在以屠殺來強迫民眾接受被奴役的命運。看著民眾提起屠殺時的麻木,馮良不禁嘆了一口氣。
“樂平兄,為何嘆氣?”辛寒在一側問道,這種在他看來平常的很,何須在意。
“崔公為何不講這些民眾組織起來,散亂如此,只怕若是羯胡一來,沒有幾人能夠存活。”
“樂平兄,河間不比渤海,渤海自號乞活,因而全家隨軍著比比皆是。崔公雖然心軟,但宋頌主軍,因而只收壯年,免得婦孺拖累。這些婦孺老弱,便只能寄命于天了。”
聽到宋頌的理由,馮良不由得想起自己當日勸柬張定之事,張定若是從了自己,只怕渤海,也應該是是如此模樣。正想說些什么,遠遠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府邸之中走了出來,來人呵呵笑道:“樂平不再渤海安樂,怎么跑到河間來了?難道張定不肯信任樂平,因而隨意只做了一個說客?”
“欣卿(宋頌字)兄春風得意,在河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豈是馮良所能比擬的。我家將軍手下才干之士眾多,又有諸位豪強相助,因而馮良便討了一個輕閑的差使前來河間。”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忽然一起呵呵干笑了兩聲。馮良笑畢,躬身一禮,正容說道:“馮良奉平東將軍張定之命,前來謁見崔冀州,還請欣卿通報。”
“樂平何須太急,崔公命我前來迎接樂平,樂平先給我來。”他笑了一笑,就朝前走了過去,看見馮良并沒有跟隨前去,站住腳步,頭也不回的說道:“樂平為河間人,當知道崔公并非鄉里,若是無諸位鄉里豪強相助,那么樂平或許只能空手而回了。張定派樂平前來,或是心中大為驚惶了吧。”
他哈哈笑著,聽到背后的一陣腳步聲,接著說道:“河間我等還有冀北可去,張定能去哪里?只怕只能蹈海而亡了。”說罷沒有聽到馮良的反駁,愈發的高興。聽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猛的一愣,轉頭看去,只看見辛寒在后面一個人尷尬的站著,而馮良,正帶渤海士卒,正在向著河間府衙的大門走去。他猛的反應過來,同為河間人的馮良,何必在意他周旋于崔甸、河間豪強的身份。
“站住!守衛,攔住這些人,””宋頌大聲的吼叫到,馮良只是微微的一頓,然后又邁步向前走去。守衛聽到宋頌的喊聲,猶豫了一下,迅速的向這一隊人馬包圍了過來。馮良看著前面的守衛,也不再向前走一步,他站在哪里,轉頭看了一眼宋頌,問道:“今日馮良一定要見崔公與諸位豪強,若是欣卿不肯,那么就得罪了。”
“你還想硬闖不成?”宋頌趕了過來,長劍拔出,最終譏諷到。
“何須硬闖,”馮良斜睨了宋頌一眼,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渤海張定來使馮良欲見崔冀州及諸位豪強,有要事相商。”
宋頌一驚,不待反應,便聽到馮良身邊的士卒高聲齊喊到:“渤海張定來使馮良欲見崔冀州及諸位豪強,有要事相商。”
聲音一振,宋頌被法術定主了一般,只聽到府邸內部一陣吵嚷之聲,幾個豪強沖了出來,然后崔甸走了出來,滿臉的驚訝之情。馮良躬身行禮道:“平東將軍張定遣馮良前來拜見崔公,諸位豪強,有要事相商。”
崔甸一臉的欣喜,斥開那些圍攏的守衛,快步走下臺階,牽著馮良的手說道:“樂平辛苦,平之可好?”
“將軍一切尚好,崔公可好?”
“甚好,甚好!”崔甸炫耀似挽著馮良向大堂走去。馮良向那些認識,或者不認識的豪強微微點了一下,向著里邊走了進去。一時間,外面只剩下渤海的士卒,以及正在木立的宋頌。
太陽已經西下,乞活的隊列正在急速的向著厭次方向前進。昏迷的張慶以及受傷的士卒被拱衛在隊列之間。汗水沿著祖煥的身體,滴落在馬身上,然后與馬身上的汗水回合,象下雨一般的低落在地上。從側面攻擊的羯胡終于在戰斗結束以后,來到他們的后面,馬匹騰起的煙霧,讓正在收容馬匹傷員的乞活匆匆的上路。只是經過戰斗的馬匹,已經有些竭盡了全力。
“貴使快走~”匆匆的越過一個小樹林的旁邊,一個校尉回身看了一下羯胡,勒住馬匹,他身邊僅有的兩個小隊也隨即停住了馬匹,不待驚愕的祖煥出聲,呼嘯一聲,就要帶著兩個小隊向著后面的羯胡沖了過去。祖煥一聲大罵,圈馬回身,追了過去。
“此刻乃我領軍,所有人聽我號令,全軍前往厭次,若有不從,軍法從事!”祖煥用手中的馬鞭向那個校尉狠狠的抽了過去,校尉一閃,將鞭子抓在手上,喊道:“貴使祖豫州之公子,今到我冀州拜見將軍,不可有絲毫損傷。何況統領昏迷,需要急速趕往厭次。”
祖煥狠狠的盯著校尉,那個校尉毫不躲閃,呵呵笑了一聲道:“貴使還是快快前走,我要在此阻擊羯胡。”
不待祖煥反應過來,一聲呼嘯,兩個小隊從隊伍兩側猶如溪流一般向著兩側的荒木叢中流了出去。祖煥回頭看了看有些昏暗的天空,狠狠的在抽打著坐下的馬匹。戰馬吃力的向前奔跑過去。
再向前走了兩里,一陣陣驚叫聲傳了過來,已經快黑的荒野之中突兀的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陣列,正在吞噬著天空中微弱的明亮。陣列大約有不足千人,站在哪里,雖然沒有一支箭只射出,但是前路被堵的情形,讓乞活眾人的眼睛之中已經出現了絕望。看著胯下透支了力氣的馬匹,所有的人都勒停勒馬匹,拿出了弓箭,默默的將剩余的幾只短矛放在手邊。
沉默之中,一個火把在乞活的大旗下被點燃了起來,對方陣列前面一聲歡呼,幾匹快馬從奔了出來,接著前方的乞活一陣歡呼。援軍,厭次的援軍。祖煥拉起胯下的疲馬,沿著歡呼聲奔了過來,一個火把已經再對方的陣列之中點燃了起來,一個壯年漢子正勒馬站在火把的旁邊,威武之氣充盈于身,旗幟在火把的光亮之中若隱若現,一個“段”字正飄揚在暮色之中。
看到有人從乞活隊列中奔馳而出,壯年漢子也呼嘯一聲,縱馬了奔了過來,看到祖煥,微微有些意外,口中哈哈笑道:“渤海張慶,果然一表人材。”
祖煥也不待解釋,口中急切的說道:“此刻不忙寒暄,還有千余羯胡跟在我軍后面,現在只有兩隊士兵阻擊,還望段將軍予以援手。”
聽到羯胡跟在后面,中年漢字縱馬到明滅之間的陣列前高聲喝道:“乞活身后有千余羯賊,誰與我段文鴦取其頭顱?”回身圈馬,手中長矛高高的揚起,“眾軍聽令,繞過乞活,與我一同破賊。”一陣吶喊,八百余人猛然的動的起來,段文鴦一馬當先,向著乞活的來路沖了下去。奔騰的聲音卷起了已經疲憊不堪的乞活,眾人一聲歡呼,催動著疲憊不堪的馬匹,向著已經突破了阻擊的羯胡沖了過去。
援軍猶如一支利箭一樣瞬間破入了尾隨而來的羯胡,段文鴦站在攻擊的潮頭之上猶如一個與海浪搏擊的弄潮兒。沿著他的方向,羯胡被瞬間劈成了兩半,兩側的羯胡無人敢擋其鋒芒,猶如被奪了心魄般的紛紛走避。跟隨的眾人一陣歡呼,向著走避不及的羯胡紛紛的攻了過去,不一時,尾隨的千余羯胡便已經開始崩潰,那面“段”字大旗,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下,染成了血紅。
段文鴦站在旗幟下面,宛如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