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有一代,他們做了同事,不同科室、一個系統,唐山、1978年,醫生、小護士。
那一晚,他們兩人都在加班。地動山搖的那刻,她跑去找他。他向外跑,她撞到他懷里。頃刻間,房板塌了,房梁壓住兩人的腿。腿部劇烈疼痛,一絲月光透進來,不真切,慢慢下半身似已沒有知覺。聽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他們知道已不可能活著出去了。
他跟她講話,講他未了的心愿,他的父母、家鄉、朋友,講他還沒做完的夢。她聽著,腦中惦記的還是那句“那算了“。黑暗中微弱的光影下,她靜靜聽著他腦中百轉千回,把糾結于心的情緒反復嚼了千遍。他講得已氣若游絲,看樣子快撐不住了,緩緩吐出“你怎么不說說你?你的夢想、愿望呢?”她沒有說話,只是艱難的抬起頭,用不舒服的只是盯著他看,她不想說話,她這短暫的一生,于她千百年心中壓著的情感算得了什么呢?她只是盯著他看,一代一代輪回的畫面在腦中旋轉,每一代終了,都郁結于心的那句“那算了”。
“那算了”、“那算了”、“那算了”。。?!澳撬懔税伞?。
他的傷口不斷流血,他的臉變得蒼白,嘴唇干燥發紫,他也已經快沒有意識了。
她抽出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喂”?!班拧?。他回了回神,目光又聚了焦,看向她。
她淡淡而有力地吐出一句“下輩子做夫妻好嗎?”
他愣了愣,非常詫異,看著她真切地目光說“做朋友行不行?”
這是她聽過多少遍地回答啊,淡然笑了笑“不好”。
他看著她有些恍惚,在她熱烈地目光中沉默好久,說“那好吧”。然后轉回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閉上眼睛,干澀的眼睛,忍不住溢滿了淚水。她用最后的力氣摸到了他的手抓住,沒有看他,仍舊閉著眼睛,用力捏了一下“那算了”。然后完全放松嬰兒一般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