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宮中,花園里的垂絲海棠開的正盛,那花朵簇生于頂端,花瓣呈玫瑰紅色,朵朵彎曲下垂,如遇微風飄飄蕩蕩,便如絲絳垂下,嬌柔紅艷,美麗異常。
遠遠望去猶如彤云密布,真是美不勝收。
此時,在這花叢中,有一人端坐彈琴,那人雖不是傾城之姿,卻也正如一仙子現于彤云。她素手輕拂,那琴聲便潺潺流淌出來。
那是一曲《忘機》。
她的琴聲是那樣的輕柔綺麗,如彩蝶在百花叢中翩然飛舞;是那樣的悠揚清澈,如山泉在青巒間嬉戲;是那樣的清逸無拘,如微風自楊柳梢頭飄然而過;是那樣的清寒高貴,如一點紅梅在雪舞紛紛中悄然綻放……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曲琴聲之中活過來了,人們似乎能看見那琴聲中所描繪的一切,真如身臨其境一般。
人們不自覺地沉浸在琴聲中,如癡如醉。
不知何時,已經一曲終了。
人們似乎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淌,卻忽然聽得皇后撫掌稱好,眾人才紛紛回過神來,一時間贊譽之聲不絕。
雖是在皇后面前走神了,但是,在這時候誰也不會笑話誰,畢竟這琴聲實在太吸引人了,不然怎會讓大家都如此著迷呢?
鐘瑾萱彈完一曲才從座位上優雅地起身,向眾人這邊走來。
她此時心里是頗為自豪的,這應該是自己的一次超水平發揮,心里對于和林輕塵在琴藝上爭勝一事更是迫不及待了。
哼,此時琴藝上壓你一頭,就讓張若之看看到底是誰才是能與他琴瑟和諧、相伴一生的人。
鐘瑾萱向皇后行了個禮,坦然地接受著眾人的贊美。只是聽得皇后也贊美時,倒還是謙虛地說了兩句。
“兒臣不才,已經學琴數年了,母后能聽得入耳,就是兒臣的榮幸了?!?p> 隨后,鐘瑾萱話鋒一轉,便說:
“聽聞林家嫡女林輕塵琴藝超絕,今日聽說也進宮了,母后,不如就請她再為大家彈奏一曲吧!想必林家嫡女的琴藝必是能夠讓大家享受一番?!?p> 純粹胡扯。倒不是說林輕塵的琴藝不堪,她的琴藝自是好的,而是林輕塵自小離家,最近才剛回林府,無論是好是壞,坊間怎么會流傳出這種“聽聞”之類的傳言呢?
林輕塵一直在聽琴。
本來她也無心上前表現,所以一直也只是默默地坐于一邊,該拍手時拍手,該認真聽時認真聽。
其實,她雖是聽著,但是對于那些大臣的女兒之流的琴藝真是不怎么看好,那些多是些沽名釣譽之人,學琴就真的僅僅只是附庸風雅、追逐流行罷了,如此心態學琴又能學到什么呢?只是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更何況,此次上前彈琴的人多是懷有某些目的才拼命表現的,如此一來,不僅琴藝不精,而且還心態不純,就更加要不得了。
于是,林輕塵也就是聽過就罷了。
只是,想不到那個對自己有敵意的三公主的琴藝倒是真是很不錯的,一首《忘機》,技藝、情感有之,都還不錯。但是也僅僅是不錯罷了。在自小浸潤琴藝的林輕塵來看,還是有很多地方有問題的呢!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這首《忘機》的選擇了。
在這種場合主動彈琴的怕都是些有心機的人,林輕塵雖不知鐘瑾萱意欲何為,但是從琴聲中可以聽出這種“欲”是存在的。
《忘機》,又名《鷗鷺忘機》,取自古籍中“海翁無機,鷗故不飛”的典故,表達的就是一種忘卻了計較、巧詐之心,自甘恬談,與世無爭的心態。
若是彈得好了,自會讓人產生一種向往淡泊隱居、不以世事為懷的的心境。
明顯,剛才鐘瑾萱的一首《忘機》并未有如此的效果,只是琴藝驚了眾人罷了。
也是,明明就是一個生于宮中長于宮中的公主,又怎會產生如此心境呢?林輕塵很是懷疑,是不是鐘瑾萱的琴藝師父太愛這首《忘機》了,才連帶鐘瑾萱也不自覺就選了《忘機》。只是,師父有如此心境,但徒弟未必有?。?p> 本來,林輕塵雖是聽出了鐘瑾萱的琴音中存在這些問題,但是她一個公主想必也輪不到自己做什么,所以林輕塵也僅僅只是想想,最多可惜下,畢竟能在短短數年便將琴藝學到如此境地,鐘瑾萱在琴藝一途上也算是有天分了,但是環境所致,她的琴藝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只是,林輕塵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被點名了。
被點到名的一瞬間,林輕塵是驚了下的,但是自小林輕塵就有從神游天外的狀態毫無痕跡地回過神來的本領。于是,林輕塵下了一跳后,也就立刻回神了。只是在旁人看來,林輕塵一直都是專心致志地在聽琴的,此時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派大家閨秀的風范,緩緩起身,說道:
“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民女技拙,還是請其他人獻曲吧!”
其實,在如此氣氛下,撫琴一曲,對于林輕塵來說也無妨,只是,現在皇后意圖未明,又來了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三公主,林輕塵自覺還是按兵不動的好,所以,林輕塵也就禮貌地推辭了。
要是對方無意,林輕塵如此說了,便也會順著臺階下了。
這也是林輕塵的一個試探。
只是,對方還就不依不饒了。
“無妨,今日大家也就是圖個開心,林家嫡女,你就彈奏一番,就是不好,也可讓大家幫你改正嘛!”
竟是認定林輕塵就彈不好了。
林輕塵看向皇后,發現皇后竟是滿含期待地看著自己,似乎還有些鼓勵的意味。
鐘瑾萱的話可以說是有些無禮了,難道皇后就這么任由著三公主?
林輕塵雖是疑惑,但是話說到這份兒上,也就不好推辭了。
忘機……忘機……紅塵之中,誰能忘機?即使心里向往“忘機”,但是此時的“忘機”也不再是那時的“忘機”了。
塵埃已染,無處忘機。
林輕塵心里感嘆著,也就上了前。

歸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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