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彤佳回家休息了。
病房里只剩下高梁和丘杰書陪著隋慶余母子倆。
高梁抬了抬手腕,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再過兩個小時,探視時間就結束了。婦產醫院的母嬰病房的探視時間到下午四點就結束了。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筆錄紙,“小隋,我看你的年紀是比我小的,我這么叫你不介意吧?”
隋慶余搖了搖頭。
高梁語氣愈加平緩,“這段時間我的同事可能都跟你接觸過了,但是我們還沒有好好聊一聊。”
隋慶余看著這高大的男人,有些緊張,把懷里的嬰孩抱得更緊了一些,“我認識你,你是他們的領導,是不是?”
高梁笑了,“什么領導不領導的,就是民警來找你了解情況。我也不是為了別的事,就聊一聊你家發生的事情。”
隋慶余吞了吞口水,“我家的事?你們不都查清楚了嗎?問我,我也不知道什么呀!”
“我們這群外人查的再清楚,還能有你這個家里人知道的清楚嗎?”高梁語氣略微冷了下來,“你也不用緊張。你知道,孫旺峰已經被刑事拘拘留了。沒有證據,警察是不會拘留他的。就像你公爹那樣,拿著帶血的刀沖出來,你婆婆躺在院子里,怎么看都是他行兇。所以,現在能把孫旺峰刑事拘留,證明他的嫌疑比你公爹更大?!?p> “那你們都已經知道是他干的了,還來問我什么?”隋慶余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沒有睡醒的跡象,略微放下心來。
高梁被她的話弄得一愣——這算什么?斗地主打明牌嗎?
丘杰書這時候倒是發揮了自己的優勢,起身倒了一杯水,安慰道:“隋大姐,你不用緊張。我們高大隊就是找你來了解了解情況,你知道什么照實說就行了,也不用考慮的太多?!?p> 隋慶余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們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
“案發當天發生了什么事情?你能給我們講一講嗎?”高梁單刀直入,根本沒有給她任何緩沖。
“那天早晨我們兩個在家商量著住院的事情,可是一查存款連200塊錢都沒有。我就想去我婆婆那要一些住院費。生個孩子怎么也得一兩千塊錢,更別說給孩子買些奶粉尿布了,那更是沒完沒了地花錢?!彼鍛c余說到這里,眼眶里含著眼淚,“我倆商量一番以后,決定起早就去。我公爹好說話,婆婆比較難溝通,所以我們就想趁著公爹在家時候去跟他說?!?p> “那你們到你婆婆家的時候,你公爹在家嗎?”高梁以為幾個人的說辭又要有出入了。
“不在家,我公爹出攤早,尤其是這段時間,他每次都趕著市場一開門就出攤了。他還買了個小電動車,現在來回更方便了?!彼鍛c余對自己公爹沒有什么惡言。
“你們兩口子在那停留了多久?”高梁繼續問。
“到了以后,大峰就跟他媽說要2000塊錢給我生孩子用??墒撬麐尵筒煌?,還罵我是狐貍精,嫁過來就知道要錢?!彼鍛c余委屈地哭了起來,“我怎么能是狐貍精呢?我嫁給他家的時候也不知道是這樣的情況,就覺得大峰那人挺好的,所以稀里糊涂就嫁了……我爸媽也是想多要些彩禮給我弟弟。”
丘杰書聽到這里,知道這又是一個“樸實無華”的重男輕女故事,心里有幾分不高興。可是,她也并沒有多說什么,畢竟這與案件本身并沒有太大的關系。
高梁看出她的情緒有些不高,知道或許有相似的經歷,也沒有多問,只是把精力繼續集中在對隋慶余的詢問?!凹热荒闫牌攀沁@種態度,那之后你們又是什么反應?”
“還能什么反應?孩子眼看著要臨盆了,我就告訴婆婆,如果家里要實在沒錢,我就在家里生吧!娘家我是回不去了,我就在這生!”隋慶余有些咬牙切齒。
“孫旺峰和常亞芹同意了你的意見嗎?”丘杰書忍不住問了一句。
隋慶余苦笑了一聲,“怎么可能同意?他們母子倆都是任性的人。大峰腦子還算清楚,知道他媽再不給錢,我們只能生在家里了;而生在家里,他媽又不愿意伺候月子。這事就僵在這里了!總不能讓我們兩口子回我們的小家生孩子吧!所以很難得大峰第一次向著我,和他媽媽吵起來了?!?p> “這是你們夫妻倆和常亞芹主要矛盾嗎?”高梁想起雖然他們處理過很多案件都是因為家庭糾紛而起,可是這起案件最后卻衍生成命案,而且極大的可能都是發生在血親母子之間,還是有一些違背常理的。
隋慶余打開了話匣子,遠沒有剛才那么緊張了。她輕輕地抱起孩子,慢慢地拍了幾下,眼神有幾分放空,躺在病床上被下午的陽光照著,本來憔悴的臉色也有了幾分血色。
“其實孫旺峰不是一個聽話的兒子,他和他媽之間經常鬧矛盾。你們可能也知道,他媽是個特別任性和刁蠻的人,難為我這個兒媳婦都已經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對自己的女兒更苛刻??墒俏以疽詾檫@不過是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可慢慢我就發現她對兒子也沒有好到哪里去。簡單來說,常亞芹就是一個自私的人,即使我不喜歡孫旺峰,我也覺得有那樣一個媽媽真的太可憐了!”
丘杰書聽到這里,察覺到隋慶余對于常亞芹和孫旺峰的稱呼都變了。她或許已經意識到時常傷害她的人都沒有辦法再傷害她了,所以底氣都足了些。
當然,高梁也發現了這細微的改變,知道隋慶余愿意打開心扉,于是趁熱打鐵,“那你們鬧了矛盾之后就離開了家里,那時候大概是幾點?”
“大概不到十點吧!反正這母子倆就吵鬧了起來,互相叫罵,鬧得十分難看。好在那時候周圍的人都已經出工或者上班了,所以沒有多少左鄰右舍看笑話。不過他們母子倆這個做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笑不笑話又能怎么樣?”隋慶余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冷笑。
“之后你們去哪兒了?”高梁發現隋慶余這個人內心并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只是生活把她磨成了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