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的鐵欄似乎將監獄里分成了兩塊,漆黑幽靜的寒冷牢房,與火光照耀下的光亮走道。
雨終究是停了,持續了半個夜晚的雨不斷從石室上滲下,將監牢內的干草上打的潮濕無比。這樣的地方真的是人可以入眠的地方嗎?灰燼有些疑惑,但隔壁監牢內響起的響亮呼嚕聲卻讓灰燼知道了問題的答案。
他苦笑了一陣,蹲坐在了監牢的角落,靜靜的傾聽著遠處傳來的海浪聲,他并不知道這個監牢究竟是建立在哪里,每個囚徒進入時都被蒙上了眼,直到抵達監獄時才被取下,那些騎士們似乎生怕這個地方暴露出去。
但在這樣的警惕下,監獄內部的防守人員卻少的可憐。
又或者說僅有一個而已,那就是監獄長埃布爾。
很難想象他一個人是如何維持這個地方的,但如果拉普沒有欺騙他的話,埃布爾已經在這里呆了兩年,很顯然,他有自己的法子維持監獄的秩序。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待到騎士們將囚徒送入監獄離開后,就不斷有騷動聲傳來。
或是威脅,或是乞求,或是勸誘。但目的都是希望埃布爾放他們離去。
但這些騷動聲卻慢慢小了下來,哀嚎的聲音不斷從監牢的深處傳出,似乎他們都經歷了最為嚴酷的刑罰一般,聲音里滿是痛苦,也一直沒有停息。
灰燼很難想象到底發生了什么,直到埃布爾將一個帶輪的鐵籠推了出來,那是一個一人大小的籠子,猶如將泛黑的鐵條連接為了一個桶一樣。只是里面裝的可不是一個人,數十只手從鐵籠的縫隙中伸了出來,無助的向外探著,而籠子內的每一處都被活尸所擠滿,更難以置信的是這些活尸竟然還活著,一層淡淡的白光覆蓋在他們的身上,維持住了他們的生機,但這顯然只是埃布爾的惡趣味,他只是想傾聽這些活尸痛苦的嚎叫而已。
“ 每次有新人來的時候,總是會誤會我,誤會我不好打交道。但他們錯了,我可是白教未來的主教啊,再怎么樣也要傾聽人民的心聲對吧,所以你們想到了什么都可以說出來,想離開也好,想改善伙食也好,有什么話想傳達出去也沒問題。”
埃布爾和善的笑著,但配合上他所推動的籠車,就只讓人感受到毛骨悚然了。
“我會讓你們一直說下去的,一直一直,所以想說什么就大膽的說出來吧。”
埃布爾推開了灰燼右側牢房的門,將籠車推了進去。
“你說過要放我回家的,我付出了我最寶貴的財富......”
籠車中被放在最上層的活尸絕望的喊道,對此埃布爾只是漫步走了出去,用力的合上了牢門。
“這不就是你的家嗎,一家人都陪著你呢。”
埃布爾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小袋子,那里面是他從囚犯手里搜刮來的寶物,而后他嘆了口氣,走到了灰燼的監牢前,眼神落在了被丟開的鐵盆上。
“哦,小小的性子。”
他快速的將鑰匙插入,猛地拉開了門走了進來,還不忘拿上桌子上放著的鞭子。
“我喜歡有脾氣的人,我更喜歡的是把他們弄得沒有脾氣。”
埃布爾滿臉的笑容,他空揮了一下鞭子,打在地上發出了噼啪的響聲。
“你似乎知道我給你弄得是什么,虧我還把栗拉草弄得這么碎,還混上了面包糊。看來是多此一舉了。但你覺得這樣我就對付不了你了嗎?我會砸爛你的牙,按住你的口,填飽你的胃!”
灰燼憤怒的緊盯著埃布爾,將手伸向了他的刀柄,這是他唯一反抗的方式。
埃布爾對此只是發出了冷笑,向著灰燼揮動著滿是尖刺的荊棘長鞭抽打了過來。
在那一瞬間,刀離鞘揮出。
灰燼并不記得他到底是誰,雖說銀騎士威廉稱他為東國的武士,然而他連怎樣握劍怎樣揮刀都不記得。
但當他摸到劍的瞬間,就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在他的心中涌現,宛若這把劍他揮動過無數次一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刀身上泛起了一陣寒光,當他劃開空氣帶起一陣勁風之時,那道光宛若虛幻的月影,帶起了一道漣漪。
然后,長刀抵在了埃布爾的喉嚨上。
“帶我出去,不然,我會殺了你。”
灰燼皺著眉頭說道,他并不知道門外是否還有別的守衛,所以他需要一個人帶他離開,又或者說,做他的人質。
“我......我答應你,別殺我,別殺我!”
埃布爾顫抖了起來,他順從的舉起了手,不斷的尖叫乞求著。
他甚至扔下了手里的鞭子。
灰燼舒了口氣,他甚至自己也沒想到能做到這一點。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微弱的鈴聲,從埃布爾高舉的手中傳出,他快速的踏步向前,將長刀壓了上去,卻被一道白光組成的屏障猛的推開,那道光看似柔和,卻宛若堅不可破的實體,在光與灰燼觸碰的地方上傳出了無法抵御的力道,將灰燼死死的壓在了墻上。第二章
“侍奉王命,包括你在內,埃布爾神父。這里的一切由我接手。”
騎士高聲說道,他貼近了埃布爾,頭盔之下傳出了一聲冷笑。
“從即刻起取消埃布爾神父監獄長的身份,將作為神職人員進行隨行。至于主教的就任推遲到戰后。明白了嗎,神父先生?還是說,你想要違背王的命令嗎?”
“不......當然不,我是說,您說了算,坡大人。”
埃布爾咬著牙將臉別到了一邊,然后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他的臉上寫滿了不甘,甚至連對騎士的尊敬都不存在。
但坡并沒有在意埃布爾這小小的失禮,他只是回頭看向了身后的五位騎士,然后語氣恭敬了不少。
“凱里騎士,卡羅爾騎士,能請你們一起將合格的不死人帶出來嗎?我是說,至少能戰斗的家伙。”
銀騎士中的其中二人走了出來,沖著坡點了點頭,然后二人中的金發騎士看向了埃布爾。
“能請你帶路嗎,神父。”
埃布爾整個臉都擠在了一起,然后憤怒的從白袍的腰帶上解下了一串鑰匙,領著兩個銀騎士慢慢走進了監牢的深處。
“這種家伙也能成為白教的主教?”
看著埃布爾慢慢消失的身影,坡抱怨了一聲,隨手將頭盔丟在了埃布爾的桌上,露出了剛毅帥氣的男子面容,那張臉上寫滿的是歲月沉淀的風華,足以讓任何女子為止著迷,但現在他臉上的表情可不怎么討人喜歡,那是極度的厭惡與不屑。
“若是在之前,這樣的家伙我見到一個就會殺上一個,這些家伙只會成為國家的蛀蟲。這種家伙也能成為主教......白教真的還被光明所眷顧嗎?”
“雖然他確實是個唯利是圖的家伙,但他的能力確實不錯,而且主教其實在白教的實權并不大,出于很多因素的影響,我們需要一些這樣的家伙成為主教,這些家伙總是很有用處,前提是把他們放在合適的位置。”
與埃布爾常打交道的威廉解釋了一聲。
“你知道現在的情況對我們來說并不樂觀,所以我們不能像過去一樣精益求精,此時就連我們看不上眼的東西也不能浪費,這正是我們來到這里的目的不是嗎。”
威廉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監牢,當他的目光落在了灰燼所在的牢籠中時輕聲驚咦了一聲,而坡也順著威廉的目光看了過來,同樣的,他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驚訝,他湊了過來,看向了疑惑的灰燼。
“新鮮的血腥味,干草上的腳印很深,墻壁上有撞擊的痕跡,還有奇跡留下的力量。”
坡大聲笑了起來。
“你竟然敢反抗一個神職?而且還能活下來?運氣不錯”
“希望你之后也能有這樣的好運。”
威廉的目光落在了被丟在一邊的盆子上,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然后他們同時看向了慢慢走出的埃布爾。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穿著破爛鎧甲的犯人們,這些人似乎被埃布爾用什么辦法清理了一遍,讓腐臭的味道消散了一些。
但他們身上又多出了另一種氣味,那是濃厚無比的血腥味,這似乎解釋了為什么這些犯人都是如此的安靜。
“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坡冷笑著掃視著面前數百個囚徒,高聲說出了他留給囚犯們的選擇。
“服從,或者死亡。”
在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監牢內的空氣一下子凝結在了一起,宛若最為冰冷的寒冬一樣,哪怕是走道上提供光亮的火炬也沒法給犯人們帶來一絲一毫的溫暖。銀騎士身上散發著的凌厲殺意宛若實質一般刺在每個人的心里,他們只是將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身上散發的氣勢就讓大部分人無法喘息。
他們一句話也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騎士們的意思——不從者死。
銀騎士并非是不可戰勝的,尤其是面對著如此多的戰士們,哪怕這些戰士是身體羸弱的不死人,他們聚在一起時也是無法被忽視的威脅。但當面對騎士們這樣強勢的態度時,又有誰敢領著眾人出頭呢,這就造就了每個犯人都默不作聲,似乎是愿意服從的場景。
“沒有人想反抗?很好,我開始有點喜歡上你們了,善于抓住機會的人總是討人喜歡不是么。”
坡瞇起了眼睛,那宛若鋒利刀刃的眼神在每一個人身上刮過,他靜默著走到了站在最前方的犯人面前。
“你們應該能猜出來,為什么活下來的是你們,而不是那些老弱病殘。我們需要更多的戰士,去打上一場勝仗,為此我們需要動員羅德蘭全部的力量,但這并不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參與到戰斗中,我們需要的是戰士。”
坡的手快速的探出,點在了最前方犯人的胸口上,手里握著一截斷劍,那名犯人睜大了眼睛看著坡,然后目光移到了腰間的劍鞘上,那其中已是空空蕩蕩。
“你是個戰士嗎?”
坡將斷劍丟向了犯人,看著那個男人手忙腳亂的避開快打在身上的劍刃,他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你不是合格的戰士。”
坡抬起了手,指向了人群。
“你們都不合格,送到戰場也只是白白送命,所以如果你們不想死的話……”
他嗤笑了一聲。
“你們還有三天的時間去練習,騎士們會指導你們最基本的戰斗方式,多學一些,你們活下來的可能性就會高上那么一些。埃布爾神父,分組的事能交給你嗎?”
當說到最后一句話時,坡看向了埃布爾,而埃布爾先是一愣,然后僵硬的點了點頭。
“啊……您說了算,坡大人。”
說罷,埃布爾似乎是想逃離坡一般,快速走到了囚犯中間。
每次都有四五十個囚犯被他點出來跟著一位銀騎士,再由銀騎士將他們帶出了監獄的大門。
最后,當埃布爾走到灰燼等人面前時,用力瞪了灰燼一眼,然后討好似的看向了最后留下的銀騎士威廉。
“威廉,這些家伙交給你照顧了,看在我們幾年的交情上。”
“好吧,看在我們這些年的交情上。”
威廉意味深長的看著埃布爾,然后又面向了灰燼等人。
“跟上。”
他大喊了一聲,也沒確認人數,就推開了監獄的大門走了出去。
當然,他也沒確認的必要。每一個呆在這里的囚犯,都不會有一丁點兒留在這里的想法,他們迫不及待的涌出了那厚實的鐵門,踏在了鐵門外的地面上。
柔和的,耀眼的陽光打在了眾人的身上,那溫暖的光驅散了他們身上的寒意,也讓他們看見了他們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個巨大的露天廣場,被石墻圍著,隱隱能在石磚的縫隙中看見遠處拍起的海浪。
“我們是時候離開了,離開這個監獄。”
拉普聲音從灰燼身后傳來,他的一只手按在了灰燼的肩上,拉扯著灰燼向著后退去,一只長槍在那一瞬間從他的耳邊擦過,帶著一道破風聲直直的飛射出去,深深的刺進了廣場的正中央。
投出這一槍的,是拉普。
他喘著粗氣,將自己搭在了灰燼的背上,回了一小會氣力,隨即在灰燼的耳邊低語著。
“帶上我,把槍撿回來,盡可能自然些。”
拉普扶著灰燼的肩,慢慢的向著長槍落地的方向走去,他不時沖著留心著這里的銀騎士報以一個帶著歉意的憨厚微笑。若不是親眼所見,灰燼很難想象真的有人的表情能有如此的豐富,然而拉普這般賣力的表演換來的只是帶著嘲弄的笑聲。只是他們并沒有人注意到,當拉普回頭時露出的得意的奸詐笑容。
“為什么要走,我們已經看到自由的希望了。”
灰燼不解的問了一句,然后便被拉普的手指堵住了嘴唇。
“閉嘴,灰燼,解釋的話留到監獄內再說,現在先讓我集中精神走到監獄。”
拉普的臉整個的緊繃在了一起,他雖然是對著灰燼說話甚至是堵住了灰燼的嘴,但他的眼神卻一直偷瞄著那正在操練著不死人的騎士們,拉普不斷的慢慢挪著步子,時不時搓揉著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裝成了一幅用力過猛的樣子,但他搓弄的只是那連著衣物的鎧甲而已,他真正的手已經從衣物下探出,搭在了他的胸前戴著的吊墜上。
那是一個銀白色的戒指。
“濃霧戒指,里面的尼克爾溶液會在觸碰機關后暴露在外產生水霧,很少有人會注意遠處什么時候多了一團霧氣,就如同他們不會注意什么時候少了兩個不死人一樣。”
受到水霧的包裹,灰燼已經無法看見霧氣之外到底有些什么,然而拉普的方向卻從來未曾改變過,他甚至收回了他丟出的長槍背在了身后。
“你運氣應該不錯,灰燼,剛進來就不用住那些骯臟的地方,還在埃布爾想教訓你的時候有銀騎士來救場。”
拉普笑了笑,從兜里取出了一塊金色的硬幣搓弄了一下,發出了小小的叮當聲。
“這是我的幸運符,希望你的運氣和我的幸運符能保佑沒有銀騎士注意到這里。”
拉普小聲呢喃著,而灰燼則是不滿的皺著眉頭。
“我們本來不用冒一丁點風險的。”
“你是說相信那些騎士會大發好心放我們回家?別傻了灰燼。”
或許是二人的運氣真的不錯,直到拉普的手觸碰到監獄的大門也沒有動靜傳來,他取出了一個形狀怪異的圓柱細長的鐵塊插入了監獄大門的鎖眼,然后撥弄著鐵塊后的小小圓環,伴著一聲“啪嗒”的輕響,大門打開了一道的勉強能通過的縫隙。拉普又按了下濃霧戒指,隨即拉著灰燼閃身進入了監牢內。
當灰燼進入的剎那,潮濕冰冷的空氣瞬間打在了灰燼的臉上,激的灰燼一陣戰栗,而拉普卻盯著埃布爾房間的緊閉房門,聽著里面不斷傳出的翻箱倒柜的動靜,面露一絲欣喜。
“我就知道,埃布爾搜來的財富絕對不會放在明處,尤其是當銀騎士在送犯人時隨時可能誤入他的房間的時候。而坡這樣直言要他交出搜刮出來的東西,換誰誰都不會說出那些東西在哪,所以他們必須搜刮上一番,這就意味著這要花上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足夠我們逃離了。”
“為什么要逃?你還沒解釋為什么不能相信那些騎士,我覺得他說會讓我們開始新生活的時候不像是說謊。”
灰燼回憶著坡說話時的姿態,他是那樣的強勢,根本無需用這樣的謊言來欺騙囚犯們,他只要讓他們多活上幾天或許就能讓監獄內的犯人們感恩戴德吧。這也是灰燼愿意相信他的原因,因為他根本不需要撒謊。
“他或許沒有一句假話,但也別把他想的如此好心。”
帕奇壓低了聲音,拉扯著灰燼快速的通過了埃布爾所在的房間,直到這時他才松了口氣,看向了灰燼的方向。
“失去記憶難道把你的智商也磨滅了嗎?你別忘了不論是銀騎士還是白教的神父,對不死人都是怎樣的態度?這個世界幾乎所有的人與神都在敵視著不死人,王室更是從不希望不死人存在過。而現在竟然默許了不死人的存在?我可從來沒信過他們會突然同時良心爆發,別把別人當成傻子會給出超過你預期的回報,如果回報一旦好到驚人,那么得到它的代價一定會大到把你的一切搭進去。”
當踏入埃布爾的房間時,坡差點誤認為自己走進了一個貴族的家而不是在一個監獄。
巨大的玻璃穹頂滲透著天光,晨曦將整個房間映照的發亮。那些掛著的精致壁畫宛若就是將真正的景色映入其中一般,一整塊白虎皮制成的毛毯鋪滿了房間的地面,這放在任何貴族的家宅中都會被精心保存起來的東西卻被埃布爾在上邊狠心的壓上了桌椅與柜子。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坡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暗罵了埃布爾一句,才將目光從那塊虎皮上移開,打量著屋子里其他的地方。
他略過了書桌上擺放的各種教典,打量著柜子里擺放的一個怪異的黑色人形雕像,仿佛要將人的目光吸進去一樣,這個雕像透著一股深邃的神秘感,與這華麗的房間顯得是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
“那是之前一個犯人帶著的小玩意,我看著感覺不錯,所以擺在了這里。”
埃布爾只是瞄了坡的方向一眼,隨口答道,然后就將手按在了他的書桌上,按下了書桌的桌角。
隨即,坡身后的墻壁便慢慢變得透明起來,最終消失不見。
墻壁后面的,是一個小小的房間,里面是滿地的五彩寶石。
“這些東西應該足夠你拿出去交差了。”
埃布爾的聲音從坡的身旁傳來,坡詫異的從那堆珍貴的寶石上移開了視線,緊緊的注視著埃布爾。
“你的意思是,這還不是全部?”
“啊,監獄里面的庫房還有一些,但這不重要,這些東西你用一小半就能把這群不死人喂得生生撐死,剩下的也夠你隨意怎么揮霍了。”
埃布爾輕聲說著,然后在書桌后面拿出了一個瓷瓶與三個玻璃杯,依次倒滿后將其中一個杯子遞給了坡。
“來一杯?這可是杰納的果酒,我也只弄到了一點。”
而坡卻沒有接過那杯酒,而是將手伸向了埃布爾白色的衣襟,將他用力的拉了過來。
酒杯跌落在毛毯上,里面的果酒灑落的干干凈凈,而坡與埃布爾沒有一個人在意這一點,坡將臉貼近了神父,不住的咒罵著。
“你似乎忘記了對騎士的尊敬?好吧,或許你真的不需要記住了,一個白教的神父,一個普通的司祭竟然都能擁有這樣的財富,那整個白教呢?擁有著權力與財富的白教作為你的后盾,你還會把騎士放在心上?”
坡不斷的說著,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直到最后他的眼睛里竟是多出了一道兇光。
他一把推在了埃布爾的身上,將這個白教的司祭狠狠的按在了書桌上。
“你知道嗎,埃布爾神父?羅德蘭最大的蛀蟲就是你們這群神職與貴族,因為你們無休止的掠奪才有無數平民離開羅德蘭,而且你們永遠不知道滿足,永遠。”
坡看著埃布爾身上多出了一抹淡淡的白光,皺起了眉頭。
他很確定剛剛那一下足以致人重傷,然而埃布爾卻用奇跡保護了自己,這讓坡臉上的厭惡又多了一分,這神圣的力量仿佛是在嘲弄他的不自量力一樣,于是他將手伸向了身后,那里放著他的長戟。
第六章
“你隨意,埃布爾,我和坡先出去一趟。”
威廉的手按在了坡的肩膀上,一陣酥麻感從坡的肩膀上傳來,讓他瞬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只得跟著威廉大步走出了房間。
“去逮回那群闖進來的耗子。”威廉在走出房門前,甚至沖著埃布爾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慢慢的合上了那厚重的房門。
而當他合上房門的瞬間,他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不見,整個臉都嚴肅的板了起來,盯著坡的眼睛,然后松開了按在坡身上的那只手。
“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為了不讓不死人的哀鳴吵到他的熟睡,埃布爾的房門隔斷了一切傳過去的聲音。”
在威廉松手的那一刻,坡的力氣也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不滿的用力捶打著監牢的墻壁,然后憤怒的將手指向了埃布爾的房門。
“這種家伙留在羅德蘭只會毀了這個神圣的地方!甚至白教這樣的宗教都不應該存在。光是這個司祭搜刮的東西就足以養活一個街區的人,那么整個白教呢?”
坡大聲怒吼著,但他面前的威廉卻還是毫無動搖,他倚靠在了墻壁上,雙手緊抱胸口,注視著這個暗月的騎士,臉上帶上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你以為神明沒有注意到這些?還是說你覺得你信奉的暗月之神是如此的愚蠢?”
威廉反問了一句,這讓坡連忙搖頭否定。
“不,葛溫德林大人是我見過的最為睿智的偉大存在,但......”
“白教掌管律法,他們本身就是階級的建立者與維護著,每一位白教的教徒都是索爾隆德的貴族,比如埃布爾就是那邊的男爵,更上面的主教,教宗呢?你要想想看,要將這樣一個大家伙改變甚至是消除,可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夠解決的。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勢力,一個暫時能為我們所用的勢力。”
威廉深深的嘆息了一聲。
“別忘了現在是什么時期,騎士。我們沒有那么多余力了,所以暗月之神也只能隱隱的表明他的不滿而不是去真的撕破臉皮。有些時候我們不是不心懷正義,而是我們沒有力氣去睜開眼睛。”
坡閉上了眼,扶著自己的額頭不住的搖晃著腦袋,最終他又一次用力的捶了一下墻壁。
“等這次戰爭結束我一定要狠狠砸碎這家伙的腦袋。”
坡看著那緊閉的墻門,不斷的咒罵著,然后威廉拍了拍他的背后。
“放輕松點,騎士,先應付眼下,再去思索未來。或許一場貓抓老鼠的游戲能讓你的心情好上一點。”
威廉隨手將一枚銀色的戒指丟給了坡,那是和他手上一樣的消音戒指。
坡將戒指套在了食指上,看向了監獄的深處,然后不解的問道。
“為什么囚徒要往監獄里面跑?唯一能出去的橋不就在外邊嗎?”
“我不知道,但追上去總歸沒錯。”
威廉快步在幽暗的監獄走道內奔跑著,而坡則是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后。
“監獄的前身是古老的不死院,沒準還有其他溜出去的方法也不一定。”
威廉大踏步的邁過了監獄的懷戀,突然停下了腳步。
“看來他們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威廉冷笑了一聲,注視著前方。
那是一片火海。
而火海中,數十個活尸扭頭轉向了銀騎士的方向。維赫勒停頓了一下,然后輕輕的搖了搖頭,換了一個話題。
“很抱歉,在等會搜索的時候我不能陪著你們了,我得看著這群家伙,然后帶他們去蓄水池的另一側找找,那里有些區域我們還沒清理完全,所以除了卡薩斯人的威脅外,還可能有別的危險。”
“那我和灰燼呢?總不會叫我們搜索這個舊城區吧,這里可沒多少能藏人的地方,最好的建筑還是布萊克的小屋。”
莉莉安妮不滿的皺起了眉頭,抱怨著維赫勒的分配,維赫勒則是露出了苦笑,關切的注視著莉莉安妮。
“或許這里也會有些地道啊暗門啊什么的。”
維赫勒隨口說了一句,然后就被莉莉安妮那看傻子的一般的眼神所鄙視了,他無奈的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后換了個言辭。
“我希望你們找的,是蓄水池堤壩的機關,應該就在舊城區里。如果你們能找到它,我們就能控制住排水渠,這就意味著卡薩斯人失去了運輸靈魂的方式。這樣一來就算他們沒被發現,也不敢去弄什么襲擊了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在這片廢墟中找一個小小的機關?”
莉莉安妮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盯著維赫勒,而維赫勒則是故作嚴肅的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說那個機關未必會小就是了。你要知道,莉莉安妮大人,正因為運輸靈魂的方式,他們才敢在這個城市肆意妄為,所以交給你們的任務也算是非常重要了。而且最關鍵的是......”
維赫勒蹲下了身子,注視著莉莉安妮那宛若黑曜石的眼睛。
“最關鍵的是,這里還算安全。我也好,芙莉德大人也好,都不希望看見你冒險,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當維赫勒重新站起來時,他的目光已然落在了灰燼的腰間,那里綁著卡薩斯的小刀,以及一個綠色的空瓶。
“你的元素瓶,給我一下。”
維赫勒伸手接過了灰燼遞過來的瓶子,然后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了一模一樣的綠瓶,從中將一種金色的液體傾倒進了灰燼的瓶子里。
“我去邊地的時候,多少弄了些原料連夜趕出了一些元素液,所以別一直麻煩莉莉安妮大人去用奇跡去治療你了,每一次奇跡的使用都是在加重莉莉安妮大人靈魂的負擔。”
維赫勒將元素瓶還給灰燼后,又突然貼了過來,將拳頭打在了灰燼胸前的鎧甲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而維赫勒的聲音也傳入了灰燼的耳中。
“向我保證你會照顧好莉莉安妮大人,灰燼。”
維赫勒的臉上寫滿了復雜的神情,而灰燼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回應著維赫勒。
“我保證。”
維赫勒這才松開了手,看向了灰燼,又看向了莉莉安妮,最終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另外,尤利婭為了保證她妹妹的安全,還拜托了另一個人來保護你。”
他指向了那堆戰士的方向,更確切的說,是指向了那群人中唯一一個沒有手持長劍的人。
雖也是穿著黑色的衣袍,但他的衣物明顯破舊不少,身上還有火焰灼燒過的痕跡。他的頭上戴著白色的,帶有黑色紋路的兜帽,露出的手也不像其他手握長劍的戰士一樣穿有臂甲,而是被黑色的布一圈圈的纏住包裹了起來。
此時的他,正蹲坐在一個戰士身前,專心的打量著戰士的黑色長劍。
“菲爾金!快過來!”
直到維赫勒喚出了他的名字,菲爾金才回過了頭,露出了滿是胡茬的面容,用那閃著興奮光亮的眼睛看向了灰燼三人的方向。
然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莉莉安妮的身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啊,你......你來了,莉莉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