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凜冬1月底。
晚霞在西邊漸漸消失,只留下一抹橙黃的顏色覆蓋在蘇城的邊際的地方。
遠處的高層居民樓好像是被浸染了一層濃厚的黃油,外層高墻之上略微凋落的墻皮隔出一道道暗色虛影。
坐落于中洲境中心的蘇城是個有著300萬人口的中大型城市。
最近由于城區堵車嚴重,政府剛剛擴建了位于城區中間的柏油路,柏油路兩邊是兩排粗壯的梧桐樹,梧桐樹上只有幾個孤零零的黃色大葉片還在堅守。
“烤紅薯嘍,又大又甜的烤紅薯,瞧一瞧看一看嘍。”
柏油路旁邊,臉上布滿皺紋的老者正在吆喝著。
今天1月31號,路上行人稀少,并沒有人光顧他的烤紅薯攤。
望著空曠的大街,老人嘆了口氣,用鐵棍摟出爐子里剩余的火炭準備回家吃年夜飯看春晚。
“老王頭,今天怎么這么早就收攤了?”
清朗的少年嗓音傳入老者耳中。
老者抬頭,視線越過一人高的火爐,看見了正朝著自己走過來的綠色瘦削身影。
年輕人白白凈凈的臉頰,清澈的眸子,有些凌亂的發型像是剛睡醒一樣,與眾不同的是纖細的月牙唇右角是一整塊青色印記,像是剛和別人打過架留下的疤痕一樣。
“是小北啊,沒辦法嘍,大年三十的,路上都沒什么人嘍,我這老頭子也要收攤回去看春晚嘍?!崩先藷o奈地擺擺手。
“來個烤紅薯,要大的,嗯……來兩個吧,今天怎么也不能讓您空手回去啊,您瞧,我這不就來光顧了嗎?”
名叫小北的少年拍了拍老者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說小北呀,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吃我這老頭子的烤紅薯怎么行,這樣下去身體吃不消的,看你這么高的個子這么瘦。這樣吧,今天大年三十,跟我回去吃個年夜飯,改善改善伙食,反正你家也是一個人,咱爺倆吃餃子,豬肉大蔥餡的?!?p> 少年笑著接過老者遞過來的兩個冒著熱氣的大紅薯,將他們揣進軍大衣懷里,還是客氣的拒絕了邀請,“怎么說呢,您老的烤紅薯在蘇城烤的最香了,我就是愛吃。今天還要上夜班,就不去打擾您老一家的團圓飯了?!?p> 老者接過少年遞過來的兩張皺巴巴的5元紙幣,看著少年逐漸遠離的清瘦背影,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老人知道就算烤紅薯再好吃,也不會有人天天買來當主食的,雖然這玩意兒甜蜜蜜的管飽,但是吃多了肚子會脹痛,除非你經濟十分拮據。
項小北拍拍剛睡醒的腦袋,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睡醒耳邊都會傳來陣陣耳鳴,仔細回想睡覺的時候卻又什么都記不起來。
八成是自己假煙吸多了。
裹緊身上厚重的軍綠色大衣,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很熟練的點上一支煙。
猛然吸了一口,隨手將煙頭丟在地上碾碎。
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除柏油路上除風擦過梧桐樹葉以外的寂靜。
項小北當時臉就黑了,“我靠,合著喝涼水都塞牙,這假煙假的也太真實的吧?!?p> 看著兜里幾乎整包的假煙,他咬了咬牙,壓抑住想要把它扔進垃圾桶的沖動。
畢竟也是自己辛辛苦苦的血汗錢買的,誰讓自己當時貪小便宜抽風在朋友圈買了一整條呢。
就算現在找人家估計也早就沒影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拿出從網上淘來的二手盜版神機看了看時間。
“糟糕!要遲到了。”隨即邁開步伐狂奔起來。
拐進了柏油路路旁邊的小巷,背影逐漸消失在昏黃的燈影里。
“項小北!你今天又遲到了!”清脆的女聲從昏暗的網吧門口傳來。
項小北抬頭,看見同班女同學楊怡正靠在自己打工的網吧門口。
身上鮮紅色的毛衣,白色的牛仔褲加上一直垂到腰間綁成單馬尾的黃褐色頭發,有股黑社會大姐大的感覺,很是顯眼。
手里的香煙冒著縷縷青煙,明媚皓齒吐出一個煙圈。
很是調皮的看著自己氣喘吁吁的狼狽模樣。
項小北懶得搭理這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同學。
說來也很是機緣巧合,他從記事起就一直和楊怡在一起上學,幼兒園,小學,初中,以至于到現在的高三。
在爽文小說中這就是青梅竹馬般的存在,可是到了他這里,留在記憶中的就只有被楊怡欺負成憨憨的樣子。
不過欺負歸欺負,這小妮子也是個犟脾氣,據說項小北爸媽在生下他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就出車禍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在世界上。
這種命運在周圍其他人看來就是一天降煞星,其他親戚眼里,項小北很不受待見,于是在上高中之后他就自己一個人生活,很少有什么親戚朋友往來。
班里的同學大都也知道這位孤星的悲劇經歷,唯恐避他不及,只有楊怡經常找他打趣。
楊怡就這樣一邊欺負這小子一邊保護他不受其他人的欺負。
“我說姑奶奶,你這大半夜的堵在網吧門口,是打算把老子凍死在外面好替我收尸是吧。還不趕快讓我進去暖和暖和。還有,看你這小小年紀不學好就開始抽煙了是吧。成年了嗎?叔叔知道嗎?看叔叔知道了不打斷你的腿!”
項小北站在網吧門口,一米七八的瘦削身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呵呵,我爸早就知道啦??茨氵@幅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網吧蹭網的呢!
大哥,你是來上班的好嗎,拜托你穿件像樣的衣服ok?
還有,老娘今年虛歲19。你生日3月14號,我生日7月7號。
不會吧,不會吧,去年暑假才過的生日你這么健忘?”
項小北無奈翻了翻白眼,他當然不會忘。
過生日的時候那被生日蛋糕爆頭的記憶歷歷在目,這女魔頭這么多年來的樂趣好像就只有欺負他。
不過他還真記不得楊怡的年齡了。
不是不知道生日,只是因為每年他都被楊怡拉去給她過生日,這么多年項小北已經麻木了。
“小怡,別鬧啦,快讓小北進來吧,外面這么冷待會凍壞了?!卑膳_那邊傳來成熟中年男子的聲音。
“知道啦,爸。”楊怡朝里面回應了一聲,丟掉燃了一半的香煙隨后轉向他,“嘚嘞大哥,您快進去吧。我爸最近好像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p> 項小北如釋重負,趕忙走進網吧里。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看著比他矮了一頭的女魔頭問道“叔叔看我的眼神不對了?怎么啦?”
這么多年來,叔叔一家確實對他挺不錯的,自打他記事的時候叔叔就開了這家網吧。
當時項小北還是個孤單的毛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是冷落什么是孤立,就自己一個每天吃完飯待在大馬路旁呆呆地數一輛一輛過去的汽車,車輛飛馳,揚起的灰塵落在頭上,周圍的人當他是透明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直到有一天,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場景,不同的是多了一家網吧。
叔叔站在網吧門口正在掛招牌,天真的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問這個陌生人自己可以進去玩嗎,叔叔笑著回答他要是愿意的話可以每天都來,那是項小北第一次有陌生人回答他。
但是隨即他就后悔了。
因為不知道的是從里面沖出來個抱著洋娃娃小女生,一把攥住他的手逼著他和自己玩過家家,她來當姐姐,讓自己當她的弟弟。
小女生又把洋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在椅子上對他說這就是游戲里面的媽媽,于是他就度過了童年里最難忘的一個下午。
接下來的這么多年,這家網吧就仿佛是他的家一樣,每當被別人欺負或者不開心的時候都會來這個讓他感覺非常親切的地方。
不過他從來沒有見過楊怡的媽媽,也從來沒聽叔叔和楊怡提起過這回事,他也就不好多問。
“我爸他好像看你的時候,那個眼神就像——,怎么說呢?挑女婿,懂吧?”楊怡用手理了理額頭上的劉海道。
“我同意這門婚事!”項小北當即不假思索的冒出來一句,他知道這對父女肯定在和他開玩笑。
作為一無所有的不良少年,沒房沒車沒存款,高三還沒畢業就被老丈人看上的概率約等于零好吧。
就他這樣的條件那注定是孤獨終老嘿。
“我不同意,你滾!”說完紅著臉撅著小嘴頭也不回地向二樓水吧走去。
他有點懵逼,站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
什么情況?什么情況?什么情況?
這種只有網絡爽文里才會出現的情節今天要發身在自己身上?
叔叔不會老糊涂了吧?
自己這么個條件,說什么也不會配得上楊怡哎,雖說是一起長大的男女朋友,可犯不著這樣搞。
就算是爽文里面的情節,那自己算什么?
孤苦伶仃的傻白甜項小北苦逼被霸道總裁楊怡大小姐強勢接納?
不行不行!項小北面露難色。
他頓了頓拋掉那些胡亂的想法。
玩笑!肯定是開玩笑!一定是楊怡和叔叔串通好來和自己開玩笑的。
想到這里他心里突然有些釋然了,決定找叔叔問個明白。
來到一樓收銀臺,叔叔正在電腦上清點白天的收賬記錄。
“楊叔,那個——,呃——”話到嘴邊有些難以啟齒,項小北很尷尬“對了楊叔你忙了一整天肯定累了吧,你先去休息會兒這里有我和楊怡就夠了,夜班交給我們這些年輕人來?!?p> 楊剛抬起有些皺紋的額頭,欣慰地笑了笑“小北啊,哈哈哈,哎,人真是不服老不行吶?!闭f著捶了捶自己的腰?!澳切?,你和小怡先看一下店,我去睡一會下半夜來幫你們一塊看店?!?p> “對了,那個小北啊,等我回來還要給你說件事啊。上半夜你就忙一下了?!闭f著給他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項小北呆了一下,還想給叔叔說點什么,等回過神來叔叔已經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無奈回到收銀臺,他坐立不安,心里想著叔叔會給自己說什么事情,估計十有八九是那件事。
“臥槽,這也太扯!”
“穩?。》€住??!”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項小北心煩意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咋辦。
正是寒假期間。
項小北所在的高中就在網吧附近,晚上來上網吧的人絡繹不絕,因此網吧生意還算不錯。
多年來也就是靠著在叔叔的網吧里打打零工才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學費生活費。
要說那幫親戚?
估計現在能認出他的都沒幾個,自己也算很早見識了世態炎涼也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
叮鈴鈴
開門聲突然響起打亂了項小北思緒。
進來的是兩個穿著純黑色大衣的人,一高一矮,帶著口罩,看不清二人的面孔,兩人肩上都背著黑色長形包。
“您好二位,包點還是包夜,小店包夜的話20,全是性能怪獸,服務周到,包您滿意?!?p> “單間,有沒有?”留著寸頭短發的高個子問道。
“有有有,您二位包夜是吧?我們有——”
“靠窗,最好的單間,謝謝?!?p> 還沒等他介紹完就被打斷了。
“哦哦哦,請出示一下二位的身份證。我馬上帶二位過去?!?p> 高個子似乎早就料到這個,隨即往柜臺上扔二百塊中洲幣做了個噓的手勢。
項小北馬上滿臉堆笑的將錢放進抽屜里。
這個點,這么神秘,再看看另一位戴著鴨舌帽的。
披著黑色大衣也掩蓋不住婀娜的身姿。
項小北心里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這肯定是小情侶來開單間的。
這年頭,就沒有給錢解決不了的事。
“來來來,二位跟我來,樓上雅間請!”
小心翼翼地把兩人送到單間,二人看看環境點了點頭,吩咐出去時候把門關上。
項小北點頭哈腰暗自竊喜心想小情侶的錢就是好賺。
然而就在門關上的剎那,他清晰地看到高個子黑包里露出來閃著寒光的長刀。
咚咚咚
三道黑影劃過夜色停在網吧旁邊的屋頂。
“怎么樣,任務細節都清楚了嗎?”為首的白袍男子停下腳步轉過頭問道。
“放心吧,這小子先給他來軟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實在不行看看這裝備部給小爺量身打造的唐樣大刀!”說著指了指背后閃著寒光的直刃長刀。
“我說張垚,你腦子是被門擠了是嗎?這次我們是來請人家的!咱們來之前副院長特意囑咐說這是位百年難得一遇的曠世奇才,讓我們一定要把人家完好無損的帶回學院,你就提著刀沖進去人家會咋想?正常人不被你嚇暈?”后面的高挑女孩打趣道。
“別提副院長,小爺我之前就是這么被副院長刀架在脖子上帶回去滴。再說了,這位百年難得一遇的‘曠世奇才’要是被我這么一嚇就尿了,那副院長的眼光也太差了點?!?p> “咳咳”
二人停止爭吵向前方的男子看去。
“三土,待會兒進去之后你聽柳墨弦的,不要輕易動武,隱秘地把人帶走,這小子我們來之前副院長叮囑我一定要安全把他送到學院,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副院長說的天才,也要把人弄回去再說。”
“老師,為什么來接個人都要咱們班全部出動???這小子身價也忒高了點。您堂堂八段司刀人,這點小事副院長竟然派您來?真有點大材小用啦!”柳墨弦不服氣地噘噘嘴。
“就是就是!老師你咋說也是學院數一數二的司刀強者,就被派來接這小子確實有點掉身價吶?!睆垐愐哺胶偷馈?p> “專心執行任務,不要質疑副院長的命令。這次任務非比尋常,行動處在這里也有任務。在我們把人帶走之后,行動處的人會立即包圍潛入這家網吧。而且學院調集了行動處所有六段段以上的司刀人,行動處長親自帶隊,副院長坐鎮指揮?!狈庑奚裆氐亟忉尩?。
“老師,學院這次搞的什么大動靜?”柳墨弦張垚兩人異口同聲地問。
“鬼面”
“什么?鬼面?”
“多余的你倆還沒必要知道,明白這次他們的行動代號是‘鬼面’就足夠了,上次學院搞這么大的動靜還是很久以前。任務很艱巨,不過只要你倆在他們行動之前把人接走問題應該就不大?!?p> “也就是說行動處開始前我們必須把人弄出來,開始后發生的一切會變得很難處理?”
“是這個意思,不過人由你們帶走,我待會兒不會在你們身邊,行動處那邊會在你們出來之后開始行動,出來之后學院的直升機會等著你們。”封修目光如炬緊盯著網吧。
“等等,您不跟我們一塊進去?”柳墨弦疑惑的看向老師。
“進去,但我還有一些其他事情。”
“什么事?”柳墨弦又小心翼翼地問。
張垚也好奇的把頭往前湊了湊。
封修無奈看了看他這兩個學生,只輕輕囑咐一句“你們有半小時把人帶走,注意時間,小心行事”便飛身而下消失在夜幕中。
看著封修逐漸消失的身影,二人面面相覷。
“你不覺得自從我們出發前副院長找老師談過話之后,封老師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睆垐惪聪蛄?。
“你知不知道老師以前是行動處的王牌,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申請調到教務處才當了個體術老師。”柳墨弦神秘地說。
“不知道,咱老師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我只知道他體術賊牛逼,上次我被行動處的一個六段癟三欺負他直接把那貨一刀打暈連刀都沒有拔出鞘。”
“看來老師身上藏著好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睆垐惛袊@。
“沒時間瞎聊,時間不多,快走啦!記住那小子右邊嘴角有一塊青澀的痣”柳墨弦張垚飛身而下,直奔網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