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盡管是隔著面具,盡管聲音經過偽裝,可楚何語氣中濃濃的遺憾之情,還是讓廖以潔跟莊征清楚地感受到了,所以他們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眼,不知道眼前這人是什么情況。
“難道魔門這么大的勢力,就不想重現當年的榮光嗎?”楚何不死心地追問道,“先跟三大宗門暗中做對,掀起新一輪魔潮之后再席卷整個大陸,一定是這樣沒錯吧?”
看著語氣堅定的楚何,廖以潔終于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我有些明白為什么那位會推薦你了,你跟她一樣固執。”
“她是誰?”楚何再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廖以潔依然沒有回答的意思:“除非她主動現身,否則我們不會告訴你的,你死心吧。”
楚何沉默了,在莊征出現之后,他已經失去了討價還價的權力。
“她要我加入魔門?”半晌之后,楚何最終接受了這個結果,沉吟道,“需要我做什么?有什么好處?宗門會不會發現這件事?”
廖以潔終于露出了笑容:“好處暫時沒有,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成為魔門的正式成員,之前都是預備役。至于宗門方面,你可以放心,三大宗門里很多人都是魔門成員,這并不是什么秘密。”
楚何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開始有些明白魔門不復興宗門,反而轉為地下勢力的原因了。
魔門本來就是結構松散型的勢力,所以才會在大破滅來臨之際一蹶不振,直接被打散。這么多年下來,魔門的領導層里,總會出幾個英明之人,于是漸漸將之發展成了今天這樣,完全獨立于各大宗門之外的力量。
只是這樣一調整,魔門就有了從各大宗門收取門徒的能力。而作為代價,他們不可以招收煉氣期弟子,這就算是斷了傳承的根基,也是安了各大門派的心。
或許在魔門內部,還有一些隱秘支脈在傳播師承,但作為宗門存在的魔門,確實已經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眼前這個,勢力遍及整個大陸,任何宗門都無法一力對抗的龐然大物。
雖然廖以潔沒有詳細介紹,但從自己剛剛進行第一個任務,對方就能夠找到自己這一點,楚何也能猜到魔門的能量到了什么地步。
“我明白了。”楚何點點頭道,“怎么加入魔門?”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你答應就行了。等你到了筑基期,會有人去找你的。”廖以潔還未說話,莊征便笑了笑道,“那么我先走了。”
廖以潔點了點頭。她相信楚何已經認識到魔門的力量,不可能還有逃走的心思,除了那些個有精神潔癖的人,沒人會拒絕進入魔門。
莊征很快離開,但楚何卻沒有收起沁水劍的意思,因為他察覺到兩道目光始終鎖定著自己,眼神并不能是友善,甚至其中一道還帶著一些怨毒。
廖以潔緩緩轉過身去,看向孫麟跟蓉蓉兩人,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們想說什么?”
她話音剛落,蓉蓉便忍不住氣憤地開口道:“憑什么!我們辛辛苦苦通過了這么多考驗,才有了進入魔門的資格,憑什么他一點事都不用做!”
蓉蓉跟孫麟顯然也知道魔門之事,楚何對此并不感到驚訝。無論廖以潔等人是怎么確定自己的,直接執行人孫麟肯定知道實情,否則他盯不上自己。
“就憑一位尊者親自推薦他。”廖以潔的笑容依舊淡然,“所以他不必經歷任何考驗,甚至我們可以動用三位金丹真人進行卜算,向數百名筑基修士發布任務,確保他無論做什么,都會被暗中引入魔門。”
蓉蓉跟孫麟目瞪口呆,而楚何雖然明知道這是廖以潔在示威,卻還是忍不住遍體生寒。
楚何要進入暗門這件事,不曾告訴過任何人,連他自己都不完全確定。要不是懷疑自己被溫柔的姐姐盯上,他其實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根本不會這么快來暗門。
他深知自己身上秘密極多,一般的卜算之法恐怕很難生效,或者效果極差。換句話說,魔門真的是將自己可能做的所有事都列了出來,然后一一進行布置……
這要花費怎樣龐大的人力物力?那位尊者究竟是誰?為什么只是為了引他進入魔門,就要花費這么大的力氣?
“這不公平……”蓉蓉很無力地呼喊了一聲,但是連她自己都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不遠處那個叫做許志的男人,價值遠不是她能夠比擬的,魔門為他付出了這么大代價,不可能再自己找不自在。
廖以潔眼神微寒,淡淡地說道:“這個世界上,還有更不公平的事情。”
蓉蓉微微一怔,而廖以潔下一句話就讓她如墜冰窖。
“預備役名額有限,既然他出現在我這里,你們倆的名額自然就要被占用掉一個。”廖以潔就像一個惡魔,將兩人一步一步誘入深淵,“誰退出,你們自己考慮吧。”
蓉蓉的胸膛起伏不停,顯然已經怒極,狠狠地瞪了楚何一眼,然后才看向了孫麟。正要開口,后者卻已經飛速說道:“這次就讓你去吧,蓉蓉。我等下次就好。”
“孫師兄……”蓉蓉眼中流露出幾分掙扎。魔門預備役意味著會有專人進行檔案記錄,而這些人實際上就是在保護這些煉氣弟子,算是一個折衷的手段。
這對楚何來說沒有意義,但對于蓉蓉跟孫麟這樣,幾乎是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人來說,就相當于是多了一個保障。
孫麟輕輕搖頭,沒有再說什么,蓉蓉只好咬牙應下,再次冷冷地往楚何那里望了一眼,好似要將這個人的身形打扮,徹底記在心里。
“沒那么簡單。”廖以潔確實是一個惡魔,她一次又一次摧毀兩人的希望,“許志太過重要,今天除了他和進入預備役的那人之外,我不會放任何人離開。”
孫麟和蓉蓉同時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廖以潔。然后蓉蓉呆愣地轉頭,看向身后的父親,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孫麟則滿臉苦澀:“廖師姐,怎么說我們也相處了這么久,只是為了他……”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被廖以潔定為必死之人的榮叔緩緩走上前來,蒼老的聲音第一次向筑基修士反擊:“廖師姐,小烈焰焚天陣擾亂了靈氣,若是我三人一心要走,恐怕你也不一定能盡數拿下吧?”
孫麟眼睛一亮,先是看了楚何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氣道:“不錯。廖師姐,我們三人不過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是如果連累這位許師弟的消息泄露出去……”
楚何不由輕輕搖頭,這兩人沒見識過筑基高手的真正力量,才會說出這種話。連自己也只敢說,廖以潔不一定留得下自己,沒有十足把握,這三人有“肆月”這個層次的遁法嗎?
只要不是一開始就很分散,一個人還是三個人,甚至是十個百個,對于筑基高手來說完全沒有區別,反正就是一劍的事情。
廖以潔沒有回答,只是長劍瞬間出鞘。
一道劍光閃過,榮叔的雙腿齊根而斷,沒有絲毫鮮血流出,傷口處直接染上了一團漆黑。榮叔愕然看著自己的半截身子,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感受不到痛感。
“啊!”
一聲尖叫響徹整個大堂,來源正是臉色蒼白的蓉蓉。孫麟頭上冒著豆大的汗珠,但還是迅速上前捂住了蓉蓉的嘴。若是在這時候再惹得對方不喜,那才真是無妄之災。
“我再說一遍,你們兩個人之中,只有一個能活下來。”廖以潔緩緩收回長劍,臉上再次露出微笑,指著榮叔道,“而且現在我改主意了,誰殺了這個人,誰就能活。”
大堂中徹底寂靜下來。
楚何有些莫名其妙,他覺得廖以潔并不是一個心理扭曲,需要依靠凌虐他人來取樂的人。他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廖以潔之所以會這么做,目的還在他身上。
孫麟低著頭沉默了良久,突然“唰”得一聲抽出了長劍。蓉蓉頓時臉色一白,發了瘋似的沖上前去,抱住了只剩下半截軀體,癱倒在地的榮叔,開始低頭啜泣起來。
然而孫麟并沒有如蓉蓉想象得那樣,轉身對著榮叔出手,反而緩緩抬起頭來,長劍指著廖以潔道:“廖師姐,我孫麟不是什么好人,但榮叔是蓉蓉的父親,也是我的父親。如果你要他的命,就請先取走我的性命。”
孫麟的話說得很慢,聲音很平靜,偏偏給了人一種擲地有聲的感覺。
廖以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但實際上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孫麟身上,而大部分集中在楚何那里。在那位尊者推薦了楚何之后,很多人都對他有興趣,所以廖以潔就得到一個任務。
既然那位說楚何很冷,那你就是看看,他到底有多冷。
現在廖以潔知道了。無論是面對自己的步步緊逼,近乎扭曲的殘忍行徑,還是孫麟不顧生死,執意要擋在自己面前的舉動,這個男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是的,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變化都沒有。
從見到他到現在,廖以潔只感受過楚何一瞬間的變化,那就是莊征出現在時候。她認為那是楚何感覺到威脅的結果,而除此之外……他就像是一潭死水,無論你投下多大一塊石頭,都沒有半點波紋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