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周舟是最討厭春天的,一到春天皮膚就開始過敏,本來就不漂亮的臉上布滿了違章建筑,簡直叫慘不忍睹,更氣人的是醫院里同樣人滿為患。坐在走廊上,旁邊的大媽興致勃勃的說:“姑娘,你這臉這么這樣啊,真可憐啊,好好地一個女孩。”說的每個經過的人都看看她,順便搖搖頭。
醫生頭也不抬的問:“什么名字,今年幾歲,什么癥狀?”
“25,周舟,過敏。”
醫生抬起頭,眼鏡后面突然發出一道光,周舟以為花了眼,這一看不要緊,看的自己更加想發火,感覺有團火光從頭上已經發出去了。劉海洋,天生的仇敵,幼兒園的時候天天欺負周舟,并以此為榮,周舟從梧桐樹下走過,總有毛毛蟲從天而降,嚇得周舟天天哭花臉。放學回家,劉海洋更是變本加厲,把書包往周舟的懷中一放,就和其他小男生去玩,然后在經過周舟家時敲敲窗戶,讓周舟乖乖的把書包拎出來,如果周舟反抗的話,那么第二天總有蚯蚓,青蛙出現在周舟的桌子下面。
讀小學了吧,周舟想以后就可以擺脫他了,可是偏巧不巧他成了周舟的同桌,周舟嚇得天天做惡夢,可是他露出潔白的牙齒對周舟說“我以后都不會欺負你的,只要你每天幫幫做作業。”從此周舟晚上總有兩份作業,媽媽爸爸特別開心的說:“周舟啊,每天早點睡,學習不要太努力了。”這樣周舟幫他整整做了一學期的作業,老師非常疑惑,怎么周舟的字和劉海洋的字那么像。后來班上要分三八線,周舟非常想分,因為她總是被擠得只剩一小塊,這種想法剛冒了個小小的芽,劉海洋又露出潔白的牙齒:“周舟,如果分什么線的話,那么你只能分到這么多哦。”潔白的牙齒把周舟嚇得只能將這小小的芽藏在心里。
讀初中周舟和劉海洋不在同一個班,不過劉海洋非要等著周舟回家,美其名曰讓周背書包,那個時候劉海洋不知不覺長高了很多,一瞬間變成了慘綠的少年,眉眼間掩蓋不住的英俊。直到高中劉海洋搬家,就再也沒見過面。
自己真是冤家路窄的遇見了他,周舟想干脆那塊豆腐撞死算了。劉海洋看見周舟皺的緊緊的眉,淡淡的說了句:“這么多年,你怎么一到春天就過敏。”在被欺負過那么多年,周舟本性中的壓迫因子還是沒有完全去掉,本能的用為唯唯諾諾的聲音說:“我也不想啊。”說完眼神還瞟了瞟。周舟真是恨死自己這幅沒骨氣的樣子,其實以前幻想過很多遍,自己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情景,但是總是存在于幻想之中。
周舟拿完藥,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醫院,可是美好的愿望又被打破了,劉海洋正玉樹臨風的站在大門口,周舟左右觀察了敵情,發現沒有憑空消失的可能。
“劉海洋,你不是在上班嗎?”
“剛剛下班了。”
“不是還沒到下班的時間嗎?”
“我們時間比較自由,先去吃飯。”
“我肚子不餓,早飯吃的多了點還沒消化了。”
“我肚子餓了,走吧。”
“可是我不想去啊。”
“周舟,我們有三年沒見了吧,你是不是忘了,不想聽話。”
周舟望著白森森的牙齒,最后還是妥協了。雖然他不可能再把青蛙丟在她的桌子里,畢竟好多年沒有見,雖然小的時候老愛欺負自己,但是他也曾在她生病的時候背她回家。
星期一的早晨總是不那么美好,當周舟睡眼朦朧的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見劉海洋那白森森的牙齒所有的瞌睡都被嚇跑了,戰戰兢兢的問:“你怎么會在這?”
“不錯,雖然很小不過很整潔。”
“哦,”周舟悶悶地答了一聲。
“看來,我搬來這里也不錯。”
“怎么可能,我這里這么小,你過來只能住冰箱。”周舟嚇得七魂掉了六魄驚恐的睜大了眼鏡。
“你可以睡沙發啊,我搬來這里的話,每天有人給我煮飯,還可以不用打掃衛生,我覺得非常好,你覺得了?”劉海洋轉過身狠狠地盯著周舟問。
“不好,不好,我懶得很才不煮飯了,這里衛生間小的不行,熱水器都壞了,還有這里天天有小孩子哭,總之非常不好。”周舟不停地擺手。
“你快點換好衣服,我送你上班。”劉海洋突然轉化話題。
周舟開心的想,呵呵小少爺住不慣嚇到了。
劉海洋開著了小小的甲殼蟲,周舟想當醫生真有錢,自己工作好幾年,兩個車輪胎都沒有買起。周舟在一個小小的公司當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助理。
“是這里嗎?”劉海洋看著出神的周舟,皺皺眉。
周舟下了車,而發現小甲殼蟲一點也沒有動。周舟的公司離這里還有兩個路口,不過自己可不想讓他知道,“怎么還不走啊,要遲到了。”
“沒關系,我今天請了假,我看著你進去。”
周舟有口難言,只有一步一步的挪動。
“怎么,這不是你公司啊。”劉海洋笑如春花。
最后周舟只能坐上甲殼蟲,看著劉海洋那如春天般燦爛的臉,不由得握了握拳頭。
看著并入車流的甲殼蟲,周舟知道自己快樂的日子過完了。下班時,周舟觀察了四周沒有甲殼蟲的蹤影,劉海洋應該沒有來。
打開房門,周舟被眼前的景物驚呆了,沒錯這是自己的房子,不過那臺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電視不見了,變成了一臺等離子電視,壞了一個角的紅沙發不知到那里去了,變成了杏色的布藝沙發,很漂亮是周舟在宜家垂涎的很久但沒有舍得買的。周舟看著正坐在沙發上的劉海洋轉過身來:“回來了,就去煮飯。”
周舟很生氣的走到了劉海洋身邊:“你這是干什么,你怎么進來的。我的電視機和沙發了”
“哦,昨天在你喝醉酒送你回來的時候,就在你包里拿了鑰匙配了一把,反正以后我也會住在這里,沒有鑰匙很不方便,你的電視太小了,看球賽不帶勁,所以我就換了,沙發嘛,原來那個壞了,有太硬了,所以就換了。”劉海洋伸伸懶腰,“今天搬東西過來太累,所以就你煮飯。”
“劉海洋,你要知道已經這么多年了,我不是以前那個小女孩,不管你說什么都不懂反抗,今天我什么也不想說,請你把你的東西搬出去。”
“我沒錢租房子,所以請求你收容我好不好,你放心以后我會交房租的。我吃不慣醫院的飯菜,我營養不良,我只能吃你煮的飯菜。”l
周舟氣結的望著那一張看似無辜的臉。每次他都這樣,實在不行時總是裝無辜扮可憐,讓周舟無法拒絕。可是這一次周舟不想讓自己再一次的沉淪在他無辜的神情中,轉過身周舟知道不能有一絲的妥協“你搬走吧。我不想說什么。”
劉海洋站起身,上前拉住周舟伸出手臂將她圈起來,“周舟”。
往事撲面而來,少年的笑臉在記憶的最深處,總是輕易地牽動她脆弱的神經,那里有著她曾經最美的歲月,無法遺忘的美好。
遺忘是一劑最好的解藥,紛紛擾擾的往事,只有遺忘才能讓自己不再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