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澤以前只聽聞仙人可以踏空而行。
然而現在卻知道了,原來凡人也是可以被仙人帶到天上的。
地面的一切恍若間成了一副流動的水墨畫,伴隨著山水花鳥,無數的亭臺樓閣還有車馬行人構成了其中的點綴,當真是讓柳澤大開眼界。
“到了?!?p> 五十里路即便是騎馬也要一個時辰,然而在陸瑤鈴帶著他的情況下,卻連半柱香的時間都不到。
怪不得都說仙人仙人,仙在人前,原來和普通人之間竟是有著如此巨大的差距。
而在這短暫的路途中,柳澤也是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讓陸瑤鈴至少清楚了個大概。
“找你這么說來,這里應該是有著金陵城那些大老爺們犯罪的證據?”
柳澤對于“大老爺”的這個稱呼倒是有些新奇,不過仔細一想卻還真是,這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家伙們,光用老爺兩個字來形容的確是差了點意思。
“沒錯,之前我以為這尤舍村不過是自然形成的,所以就沒有對強盜屠村產生懷疑。但現在既然清楚了這尤舍村本就是這些世家建造的,又怎么可能相信有強盜敢對他們下手?”
“再者說了,每當十五月圓之時,這村舍之中都會升起一陣大霧,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再加上往來的商隊中經常有人失蹤,這兩件事情我估計和他們脫不開關系?!?p> 就當柳澤一邊說著話一邊看著這片廢墟的時候,陸瑤鈴卻是神情奇怪道:“那每月十五的霧氣都是此處的陰氣上升到地面。有人經常失蹤,應該是不小心掉進了我兄妹二人在進入沉睡前的法陣里了?!?p> “什么?”
柳澤猛地回過頭來看著他,神情凌厲,然而陸瑤鈴卻視若無物,雙眼中并無任何波瀾。
“我記得昨日在墓穴下面的時候,我應該問過你們?!?p> 柳澤清楚的記得,當時他們兄妹二人可是信誓旦旦的說這一切和他們無關。
“當時我也不知道你說的白色大霧只有每月十五才會升起,而鬼村我也只當是上面的村民突然消失而已?!?p> 柳澤深吸口氣將情緒緩和下來,這的確怪不得陸瑤鈴,畢竟他當時問的并不仔細,而在此之后也沒有另加詢問。
看來一旦跟這些修士扯上關系,自己的頭腦總是會不夠清醒。
“不過,你要找的東西倒是就在三四里外的樹林里面?!?p> 陸瑤鈴指著一個方向,青年的表情這才不似剛才那般清冷,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要是在這尤舍村發現不了什么東西,恐怕他之后的計劃便會因此而受阻。
有著陸瑤鈴在,自然不用他自己漫無目的的去找。
等到了地方,陸瑤鈴和柳澤看著面前的這一間早已經廢棄的屋舍,看其規模倒不像是住人的客棧,而是放置什么東西的倉庫。
“嘭”
隨著柳澤直接踹開大門,青年看著里面升起的灰塵,正準備捂住口鼻,卻就看到陸瑤鈴隨手一揮,這不知道積攢了幾十年的灰塵便盡數被收起,被她隨手扔到了倉庫外面。
來不及驚嘆仙家手段的不凡,柳澤便看到了地面上隱約浮現的一層白色碎屑。
“銀子?”
柳澤蹲在地面捻起來一撮放在眼前看著,這是品質極佳的銀錠,在搬運的摩擦中才會掉落下來,并且這般品相往往都會是朝廷鑄造,直接上繳到國庫的庫銀才對。
一般而言,這種庫銀的銀子含量在九成五以上,而一般流通的銀錠則是在八成左右,這才有了火耗之下的虧損。
“難不成竟是私盜官銀?”
柳澤突然想到在縣衙查看尤舍村有關內容的時候,上面提了一句三十年前的舊事。
大概意思是說當時金陵城一年的稅收打造成了五萬兩官錠運往長安,卻在離城數十里后神秘失蹤,包括當時押送的上百名軍士以及一名守城的偏將。
在當時,這件事情導致朝廷震怒,派出了許多大臣在明面上或是暗地里查探,但也只查到了一些模棱兩可的東西,最后不得不就此了斷。
三十年前。
太過巧合的事情,往往就不可能是巧合。
柳澤終于明白過來,三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應該是當時的金陵大族盯上了這一批官錠,然而卻為了不留下手腳,便讓發展了百年,早已經是金陵眾豪門暗藏勢力的尤舍村村民,便就成了動手之人。
然而這些金陵豪族深知此事一旦事發便會連累九族,也是害怕這些尤舍村的村民見財起意有了別的心思,所以便派了另外的一批人將這里的村民全部殺死,然而卻沒有想到依舊活下來了四個孩子。
這四個孩子在數十年間的相互扶持之中終于有了報仇的機會,然而卻發現了當年的陰謀,并且暴露了他們尤舍村遺孤的身份,最終惹來了報復。
柳澤的推測雖然還有幾個疑點沒有解決,但卻都已經串聯在了一起,即便還有不對的地方,也只是一些細節方面的事情了。
但這終究是他的推測,即便是有這些銀屑,可這些銀屑又不會說話,如何能夠作為證據?
“你這是找到想要的東西了?”
陸瑤鈴見柳澤一臉深思,不由得問了一句。
“不知道。”柳澤現在也是有些猶豫,不知道該怎么繼續下去。
原本他以為這里會有金陵豪族的罪證,可以借此來進行明面上的談判,暗地里尋找其它的機會。
可是,他也實在是沒有預想到,自己找到的罪證竟然會是些成為不了決定證據的銀子碎屑……
縣衙內。
劉縣令看著連上茅廁都要跟在自己身邊的黃酥,忍不住道:“黃捕快,用不著這么小心吧?這金陵城中難道還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刺殺本官不成?”
“大人,這是柳捕頭的吩咐,想來就有著他吩咐的道理,我一不偷看二不耽誤您上茅房的,不用想……咳咳?!?p> 黃酥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因為從茅廁里傳來的味道實在是太重了。
“唉……”劉縣令現在其實也不好過。
趙家滿門被滅,雖然因為時間還短,上面沒有傳來新的消息,但想來不會是祝賀他們金陵出了個連環殺人案不說,竟然還出現了滅門這種大案子!
他昨天晚上在得知這件事情后,幾乎是一夜都沒睡著,頭上的白發又多了些許,又因為平常身體孱弱,這才鬧起了腸胃。
就當黃酥覺得在這種氣味下,殺手都難以忍受準備走遠一些的時候,卻突然神情一變,袖子里一直藏著的缽盂猛地甩出去,正好套在了茅房中劉縣令的頭頂上!
“叮叮?!?p> 連續三道針尖落地的聲音,那名劉縣令只來得及提著褲子逃出來,黃酥也顧不得惡心,連忙走入茅廁里,看到了從茅廁后面墻壁上露出來的三個小口,地面上則是掉落著三枚淬毒的黑色細針。
“什么時候這里的墻壁被挖空了?”
劉縣令這時候也看到了被掏出了好幾塊青磚的墻壁,神情滿是驚懼和不可置信。
“現在你還要讓我離開嗎?”
黃酥回頭看了劉縣令一眼,這名中年男子只能報以苦笑。
當劉縣令好不容易整理完儀容回到了前面,就聽到一片喧鬧。
“吵什么吵!縣衙重地豈是你們能……”
剛被刺殺過的劉縣令此刻正憋著一肚子火,然而他卻是看到了代表著金陵本地勢力的主簿和縣丞陪著一名穿著官身的中年威武男子走了進來。
“周將軍!”
劉縣令忍不住驚呼一聲,連忙迎了上去。
此男子乃是正五品的定遠將軍,從屬于刺史府聽宣,比他這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卻是高了整整兩個品階。
“劉大人莫要如此緊張,我只是聽從刺史大人的旨意來此協助幾位辦案而已?!?p> 這位姓周的將軍倒也沒有多少架子,仍然是讓劉縣令坐在原位,自己則是在案板左下方搬了張椅子坐下。
“不知道周將軍帶了多少人前來?我等這便好生安排?!?p> “劉縣令說的倒是好笑,周將軍可是陰陽司出身,對付一些坑蒙拐騙之輩還不是手到擒來?何須假手他人!”
王主簿冷笑著看著這位劉縣令,劉縣令這才想起來這位周將軍可是陰陽司出身,而且才剛剛調任到刺史手下。
一調任便是五品,這實力自然無需多言!
“縣丞這話可就說過了?!?p> 然而不等劉縣令失言準備彌補,卻就聽到周將軍接著開口道:“這世間之大,仙家宗門便有不下十萬!在下雖然添為定遠將軍一職,然而實力在萬千修士中不過位于中下而已,強于我者實在是不知凡幾。”
劉縣令見這位周將軍并未計較自己剛才失言,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氣的同時,卻也知道是自己前幾天送上去的求助得到了回應,不由得感謝了幾句。
寒暄幾句話后,這位周將軍卻是不見他從哪掏出來一個小本子,在黃酥拿過來遞到劉縣令眼前的空擋里說道:“此乃那三位死去的富商家屬送到刺史府之物,還請劉縣令仔細查看,對偵破案件或許有一些幫助。”
隨著劉縣令翻開第一頁,眼神便不由自主的瞪大起來!
“快去找柳捕頭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