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時候。
剛剛走進縣城,和云面色就陰沉下來,他的視角和江林梓完全不同。
小小少女受限于年紀和閱歷,在如此復雜恐怖的環境中,能注意到的東西是有限的。
她的視角是單薄的,就算她大睜著眼睛,也只能專注于一件事情,根本不清楚周圍的全部情況。
在和云眼中。
這縣城實在恐怖。
和平澤縣一樣寧靜安詳的街道,此刻已經是堪稱煉獄,周圍的房屋都是被修士刻意引燃,火放得比和云還狠,所有房屋都燒得極其猛烈。
他們與和云的目的類似,一是提醒縣里百姓,二是提供照明給后人逃跑,好處大于壞處。
而在火光之下。
數不清的邪祟在縣城各處獵殺,縣城里的百姓才剛剛驚醒不久,此刻絕大多數都在城里,看到外面這場景,根本就不敢出來。
有些人拿重物將門擋住,有些人則把孩童吊在竹籃送進水井,還有些儲物的深窖,里面也全是難民。
不僅是此縣百姓,千湖郡城,平澤縣,清澤縣,都有難民無力再逃,加入進躲藏的行列,在各個地方鉆著,直到邪祟破門而入。
重生前和云也不知道這些,現在才明白,為什么這個縣城能成功拖延邪祟,而且最終死人最多。
藏是藏不成的。
邪祟沒有神智,一時半會可能確實無法傷害到他們,但架不住邪祟的的數量會越來越多。
邪祟實力都在凝氣以上,它們對活物有非常強的感知力,尋常百姓不會屏息凝神,最終都會被發現,然后被邪祟倚靠數量破門。
和云的情況也不樂觀。
大多數邪祟都分布在城里,但官道寬闊,他們一行人極為顯眼,和云清楚,他已經不能再隱藏道肢。
他拉著江林梓。
行走在這官道之上。
兩旁的房屋燒出熊熊火焰,將眼前的一切都照得宛如火紅白晝,大雨也絲毫不能阻擋視線。
只是那雨滴落在路邊的水坑里,將難民的血跡緩緩化成紅色細絲,慘紅色的水面折射著火光,倒映著水坑旁邊的難民尸體。
大火制造的刺鼻煙霧,掩蓋了那些血腥氣,但如此驚人的慘狀,卻讓人渾身顫栗心跳加速,血液加速直沖額頭,和云都無法保持平靜。
他走得不快。
身上的熊皮大衣隔絕雨水,左手拉著江林梓,右手緊握長刀,走了不久,就看到江父那邊遇到邪祟。
和云別無選擇。
從江林梓溫暖的懷抱里把左手抽走,取下背上的弓箭,從大衣下伸出道肢,直接將弓箭拉成滿弓。
一箭射出。
不到剎那,箭頭就飛到那邪祟面前,毫無停頓地穿過邪祟頭顱,沒入后方的磚墻縫隙之中。
邪祟的頭顱瞬間炸裂,整個軀體都被巨力慣性帶得向后飛去!
和云滿意點頭。
這道肢就該有如此威力!
下一刻,他右手邊居然跑出一頭青年邪祟,身上還穿著褻衣,估計是在睡夢中被污邪力量污染。
“啊!夫君!”
江林梓伸手拉他。
但和云卻看著那邪祟,道肢放開弓弦,快速拔刀,橫著一刀砍去。
這一刀極快。
和云沒有絲毫留手,白光一閃而過,邪祟被他攔腰砍成兩半,化作極度恐怖的一幕!
和云一刻不停。
他雙手開弓不斷射箭支援江父,道肢卻緊握長刀,尋常邪祟過來,都是一刀下去直接砍成兩半。
在此刻。
再生道的優勢盡數體現。
再生道本就是為了戰斗而生,和云本身才凝氣四層修為,而道肢卻足有練氣七層。
這一躍一二十年苦修,讓和云擁有了超出自身一個大境界的戰力!
而且再生道還有優勢。
尋常修士戰斗總是有所顧及,招式總有格擋挪移,除了要害位置,也需要顧及四肢不被砍傷。
但再生道不同。
道肢被人砍下就砍下,你砍我接,除非你直接給我砍成七八截,不然一切都無所謂。
而就算砍碎。
再生道修士的儲物袋里,也多得是道肢,可以隨時接上繼續戰斗,所以再生道修士通常都比較勇猛。
和云也是如此習慣。
可惜他只有一條道肢,如果此刻他真有八臂十方,八臂都在練氣左右,那這些凝氣邪祟統統都要死!他一個人就敢去清殺全縣邪祟!
和云殺得上頭。
心中氣血洶涌,引動情緒激昂,看到遠處的邪祟,甚至還想主動過去,然后一刀將其砍死!
但很快他就恢復清醒。
因為他身邊還有江林梓。
他的主要目的是保護江林梓平安,絕對不能沖動,他現在有個小妻子,不能和散修一樣肆意妄為。
理智考慮。
這手臂練氣七層。
距離筑基都不算遠。
只要不遇到特殊邪祟,尋常凝氣期邪祟都是一刀就能砍死。
只要和云不想給它們活路,那它們就必死無疑,不可能有凝氣邪祟能活到他第二次出刀。
短時間內。
不會有任何邪祟靠近江林梓,只要他護江林梓不沾到邪祟血液,那江林梓就不可能有任何損傷。
想到這里。
和云分神觀察江林梓的反應。
少女從小在家,幾乎從未出門,那小院就是她的世界,年紀和她一樣大的杏樹水缸就是她的玩伴。
如此環境長大,卻要經歷今晚的動亂,已經讓她精神一路緊繃,此刻看到自己三臂,很可能會被嚇到。
和云少見的有些憂愁。
如果江林梓接受不了他這再生道,對自己心生畏懼,覺得自己非??膳?,和那邪祟無異。
那和云只能將她安頓好,然后讓他們江家寫封休書,把自己給休了,也算是趁機徹底斬了凡塵。
低頭看去。
江林梓果然呆愣在原地,打扮得火紅喜慶可可愛愛,渾身一塵不染,那清麗絕俗的小臉上也是柔嫩干凈,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此刻她正腦袋抬起,一雙桃花眼直愣愣地瞅著自己,眼睛大睜著,看起來有點傻,也不知道她那小腦袋在想什么。
“跟著我走。”
和云短嘆一聲,江林梓可能已經被他給嚇傻了,等過后再說吧。
他伸手把江林梓拉近自己身前,用大衣把她裹在懷里,避免邪祟血液濺到她的身上。
但下一刻。
和云卻感覺江林梓忽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腰,整個人貼了上來,非常乖巧地跟著他往前走。
他這個小妻子。
好像一點都不害怕。
見此情景,和云收回思緒,不再顧慮江林梓,三臂同時彎弓持刀快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