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里冷冷清清,水流從腳邊淌過,到處都是一股雨味潮氣,街上偶爾有幾個人,也都被這雨下得糟心。
女孩打著小傘,領著和云先往藥鋪而去,要先把狼骨熊骨賣掉。
藥鋪在縣里正中,距離江家的染坊不算遠,但這一路上,卻沒人能認出此時的和云。
二人進入藥鋪。
和云把東西擺出。
藥鋪的伙計起初還裝糊涂,不信這是狼熊骨頭,非得和云面色陰沉地把熊皮扔到他面前的案上,這才點頭哈腰去拿錢。
一大堆骨頭換了二十八兩碎銀,這價錢也算公道,狼骨一套是幾乎完整的,只缺一條后腿,熊骨雖然不完整,但那接近手臂粗細的大腿骨也罕見得很。
這些骨頭藥鋪能轉手賣到千湖郡城,若是運氣好些,正好有人急需,賣個四五十兩都是有可能的。
和云留下一條熊腿骨沒賣,不然這價應該是正好三十兩。
拿著錢走人。
和云下一站是打鐵鋪。
路過江家的染坊時,和云多看了一眼,卻意外在墻壁上看到一張尋人的告示,被雨水打得字跡模糊,但隱隱約約還是能看到和云二字。
這應該是江林梓寫的。
和云輕嘆一聲,也沒停步,而是跟著女孩往前走去。
打鐵鋪倒是熱鬧一些,今天還是和云趕得巧,打鐵鋪正好在燒爐,說是要鑄些菜刀,快過年了,菜刀這東西好賣。
打鐵的中年人認識小女孩,女孩的父親是獵戶,也是殺豬的好手,活著的時候,縣里有不少人都找他殺豬。
二人聊了兩句,女孩馬上替和云說出需求,說是要買兩把劍。
中年人搖頭。
劍和刀不同,對鑄造材質和技藝的要求都高一些,而且對使用者也有門檻,同樣的生鐵,鑄出的長刀就比鍛出的長劍要實用一些。
普通人不懂技巧,長刀單刃,刃薄背寬,厚度多少能提升質量,同樣都是沒有技巧的用力劈砍,刀就比劍耐用,不容易損壞。
所以他這里沒劍,也不會鍛劍,因為縣里沒人用得著這東西。
和云點頭。
他在鋪里看了一圈。
這里倒是有兩塊好鐵,但這中年人所言不虛,這鐵太硬,不適合鍛劍,他打這兩塊鐵就是為了鍛刀用的。
“這兩塊鐵什么價?”
和云伸手指向他挑出的鐵塊,方方正正,表面有些漆黑,看似巴掌大小,卻足夠鍛出十把菜刀。
“只要鐵?”
中年人有點不理解和云的意思,一般人都買成品的鐵器,就算馬蹄鐵也得他來打個形,很少有人來他這地方只買鐵的。
“再借你這地方一用。”
和云看了一眼火爐,鍛造鐵器對火焰溫度有很高要求,這是他在山里很難弄出來的東西。
“你要自己鍛劍?”
中年人上下打量和云。
和云此刻披著狼皮當雨袍用,臂下還夾著一張熊皮,腰間掛著一把挑尖的殺豬刀,雖然人長得俊俏白嫩,但身上卻有一種山野匪氣。
他說要鍛劍。
中年人還真是沒有半分懷疑。
況且人家愿意花錢,就算什么都不會,只想打著玩,他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鍛刀。”
和云輕輕點頭。
與之前的雜七雜八又有些不同,他會鍛造是因為,鑄器之道是他重生前的輔修。
他有一套鑄器模塊,也有相應的鑄器道法,簡單的法器靈器都能修好,寶器也能補補。
雖然不像丹道精通,但用凡鐵鍛刀卻是綽綽有余簡簡單單。
二百年散修并非一句空話,尤其是能在天地之戰下存活百年的散修,絕不是那種只會躲在深山的野人。
打鐵鋪的中年人喊來兩個身強力壯的伙計,讓他們來協助和云打鐵,卻被和云微微擺手拒絕。
他凝氣三層,力氣可比這些凡人大得多,直接擼起袖子,非常熟練地用鐵夾子把鐵塊夾起,扔進炭火爐里開始準備鍛造。
……
一直在打鐵鋪待到天亮。
和云才得空找來筆墨信紙,給千湖郡城的城主府寫下十封信,讓打鐵鋪的伙計每隔幾天發一封出去。
有沒有用先不考慮。
這事他得做,千湖郡和平澤縣,大多都是普通百姓,與和云無冤無仇,能幫肯定要幫一下。
經過一整晚的鍛造,他的兩把刀都已經成型,兩把都是寸寬的長刀,長度超過四尺。
這刀要砍的不是人,也不是野獸,而是被邪異污染出的邪祟,所以必須要長一些。
兩把長刀的外形樸素,刀身筆直,末端的刀鋒閃著幽光,形狀幾乎和劍一致,只不過它是單刃。
打鐵鋪的中年人一分錢沒要,還在和云身邊蹲了一晚上。
他從和云打鐵開始,一直看到現在,全程目不轉睛,看著和云每一個動作,清晨還專門熱了水給和云,讓和云把身上的汗洗凈。
其他不提,就和云這二百年散修經驗,筑基巔峰修士所掌握的鍛刀技藝,他就得高看和云幾眼。
這刀剛剛鍛到半夜,他就已經知道,這一定是兩把上好的長刀,好得不能再好那種。
用那志怪小說里的話說,這刀立在墻角,三伏天連門都不用開,家里一定寒氣逼人涼快得很。
說得是夸張了些。
可他有種強烈的直覺,這等技藝他學個一二,鍛造技術足能再上兩個臺階,以后平澤縣人人家里的菜刀都能拿來劈柴……
和云把最后一條熊骨削出大小合適的兩塊,嵌套在刀把上當做刀柄。
拿熊骨當刀柄,手感溫涼舒適,硬度也比打鐵鋪里的木制刀柄結實。
這樣長的刀非常罕見,需要專門制作刀鞘,和云打算回山用竹條編一個,大不了這次用些心,編得稍微精細一些。
剩下的熊骨磨出兩個骨球,等他接上道肢后,需要一個‘復健’的適應過程,手里得把玩點什么,才能加快這個步驟。
把刀拿粗布包起來背上,和云強行照鐵價留下四兩銀子,不欠因果人情,在今天就了了這場緣分。
之后和云便徑直向縣外走去,穿過河流返回村落,進入女孩的雜貨店鋪。
昨晚在鍛刀的時候,他讓女孩去購買些東西,此刻應該已經買齊,拿上東西就可以回山。
江家他是不回了。
等三個月后再說吧。
這倒不是他絕情,他這幾個月忙忙碌碌,就是為了在動亂時照護江林梓,不然他早就可以離開此地。
江林梓至今還是他的妻子,如果回去,她斷然不可能讓自己再走,最起碼得過個年,牽扯之間就會浪費很多時間。
沒有那個必要。
而且邪肢還在山上放著。
再說時間緊迫,就現在這點實力,和云也沒有把握能保江林梓一定存活。
那場動亂的恐怖程度,絕非常人能想,重生前他能成功逃生,也是他運氣好,遇到了仙宗弟子解救。

云吃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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