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我跟著那霧中仙子的指引,很快到了盡頭,但也是繞了一晌午了。
我忽然想到小藍來,因為是它告訴我我是蝶君的,我想:進入塔內(nèi)身體內(nèi)的某個細胞會不會有反應(yīng),便從懷中掏出,卻看到小藍已成了繭,它冬眠了嘛?不是,蝴蝶不冬眠嘛?又或者說小藍已經(jīng)死了?等待來年重生?那我更不能扔下它了,都怪我一直想著龍女,卻忽略了小藍……
可是,如果我是蝴蝶君的話,為什么我卻安然無恙?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女聲,是繭內(nèi)發(fā)出來的:“小旻哥哥,不用擔心,我們蝴蝶家族活不到冬天,要以蠶蛹的姿態(tài)等待春天。”
我問它:“那我呢?也會像你們一樣?”
“哈,你本來就是我們家族的啊,可能小旻哥哥與我們這些純種的蝴蝶真的不同吧,因為你是我們蝶君,這一點你要相信啊,小旻哥哥。”
在我思緒紛雜的時候,繭內(nèi)沒有聲音了,好一會我要問清原由,卻始終沒有聽到回答,但卻在我思緒紛雜的時候,我卻感覺到腦海深處,好像有萬千種蠶絲纏繞,竟會讓我有些發(fā)困,忽然有種恐懼涌上心頭。
這時繭內(nèi)又傳來聲音:“小旻哥哥,你不能睡啊,我好想聽你講述冬天的故事,聽媽媽說冬天很美,很美……”
聲音即逝,小藍在繭內(nèi)已化為了蠶蛹。
啊,我的心頭有點堵,不知是我身為蝶君的恐懼,還是身為蝶君對同類的悲傷,可我還有一半是人吶,我應(yīng)該有能力控制自己吧?
還有,小藍你這一走,就剩下我一個人了,不知來年你還會記得我嗎?
我定了定神,閉上眼,用……我想說的是師尊,可是那個人也走了,他和我已沒有任何關(guān)系,用我自己所學(xué)的仙術(shù)來調(diào)理心神。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卻發(fā)現(xiàn)濃濃的白霧全都散了去,一陣妖風(fēng)撲面而來,頓時陰雷四起。
才知擋在我面前的是一座黑云、殷雷遍布的黑塔。
天幕之森——
那是一只金色鬃毛的妖獸,首上有龍的犄角,貌若雄獅,四蹄周圍有紅彤彤的云火環(huán)繞,一陣怒吼,撕毀了目中的一切,山石都化為碎屑,像漫天飛舞的雪花,少縭提著槍在這狠惡的狂風(fēng)中后躍向身后的陸地。
哇嗷,哇嗷,好久才怒吼停止,山石填滿了血池,那妖獸蹄踏云火而來,向少縭直面撲來,少縭仰身用槍撐著地面,身子向下傾去,那一刻妖獸正好從少縭身上掠過去,踏進地上的灌木叢里,少縭再次用槍撐起身來,想要目睹那到底是什么妖獸,忽然那妖獸撕裂灌木,蹄上的云火也燃燒著它行過的每一處,慢慢地從火里走了出來,眼中的紅芒更為的鮮亮,看樣子它已經(jīng)發(fā)怒了,少縭想:吶,可是即為妖,怎會不說話?難道它還沒有成精?
少縭認得這妖獸的原型,應(yīng)是人間傳說的麒麟,他反過來又一想:吶,天降麒麟,此乃祥物,只可擒之,不可殺之,不過話說回來我得了一件神兵,沒有坐騎多不好哇。
啊嗷,一股熱浪迎面而來,少縭從它飛越過來的那一刻,雙腳蹬地滑向它的背后。
那只云火環(huán)繞的麒麟沒有撲過來,竟開了口:“可惡的人類,還不受死。”
這妖獸竟開口說話了,少縭亦是歡心:“吶,妖獸大哥,哈哈,能不能別這么說?怎么一見面就讓我死啊?”
“哼,無知的人類,快快受死!”
那麒麟腳一蹬地,又是一團熱焰襲來,少縭平槍就這么一檔,一時間魂槍內(nèi)涌動著的紫煙,從魂槍內(nèi)冒了出來,染上了麒麟的前蹄,那麒麟火紅的前蹄竟被侵蝕地發(fā)紫,只見那麒麟哆嗦著身子,猛地往后一震,前蹄竟癱軟了,無法撐地,只得臥將下去。剛才的兇猛現(xiàn)在倒成了受傷的紅狼,舔著自己的前蹄掌印,“嗚嗚~”的不敢起身,只用兩顆通紅的瞳孔驚悚地瞪著少縭手中握的魂槍,再不敢起身。
少縭竟也顫抖著雙手,出著冷汗,心神發(fā)慌,一槍扎進了土里,驚起幾塊碎土,拄著魂槍,也不知道是剛才用力握的太緊了,擋得姿勢不對,手痙攣了還是咋的?可是這些小毛病少縭是不會犯的,難道是這桿槍?不過,話說回來,這桿槍會不會就是我的那把槍?
少縭一手扶著額頭,一手舉著魂槍,那麒麟竟驚得用前肘猛地撐了下身子,前蹄卷曲著,驚問了一句:“人類?你這是什么槍?竟可以傷到我?”
少縭冷笑:“吶,呵,這是你守護的槍,你怎會不知道?”
那麒麟又是一驚,突然道一句:“不,它是魔物,你快丟掉它!”
少縭望著魂槍:“吶?魔物?丟掉?你這妖獸竟也來誆我!”
少縭知道驚弓之鳥在想些什么,都是些花言巧語,咋呼自己不能殺了它!可是自己也沒想過要它性命,不過一般的妖獸都是很狡猾的,更何況面前的這個大麒麟,又是個食肉的妖獸,我若是稍不留神,那我豈不是尸骨無存?
他慢慢靠近那頭龐大的火麒麟,那麒麟竟嚇得抖起了身子來,然后一團火云包裹住了那麒麟,少縭用槍帶起余風(fēng)散去那火云,竟看到了一小只像火紅的獅子狗一般的動物正舔弄著自己的趾掌,樣貌甚是萌,簡直是橙紅的萌寵。
少縭斷想:這就是那頭麒麟?怎么反倒這么可愛這么小只,唉,算了,以后就當養(yǎng)了一只麒麟狗吧。
少縭走過去抱起了那萌物,還開心的往臉上蹭了蹭,那萌物先是一陣驚嚇,卻無法走脫,只好任由少縭“欺負”,可是倒也覺得這人類并未有加害之意,故回舔了少縭的臉一下。
少縭想給它起個名字,便開口:“吶,大麒麟的兇猛,小麒麟的溫順,這么明顯的變化,一碰到能克制它的事物,便毫無戰(zhàn)斗力了,那就叫你‘明異’吧。”
他又湊向明異的橙紅的左耳道:“吶,明異,以后呢,你可要跟著我了,腿腳的活嘛?嘿嘿,還要麻煩你……”
一聲嬌脆的聲音從明異口中發(fā)出:“我這么小,怎么可能背得動你。”
“嘿,你就不會變大點嘛?”
“我變大了也沒法跑起來啊,誰讓你把我的腿給弄傷了。”
少縭一聽,這小麒麟還跟自己較上勁了哈:“嘿,明異,你一開始那么大的蹦出來,我要不弄傷你,我豈不是早成你的腹中餐了,吶,再說了我也不知道這桿槍,它的威力嘛?”
“什么也不用說了,我馱不了就是馱不了。”
“吶,好好好,你是哥,我這就帶著你出了這片灰燼去把你的傷給治治!”
小麒麟嘟著嘴:“這還差不多。”
沒想到,這一晃就是黃昏了。
鎮(zhèn)妖塔——
我站在黑塔之下,塔前的黑獅子雕塑肅重的立在眼前,還有兩位靠在黑獅子旁的持槍侍衛(wèi),他倆在仰睡著,腰間掛著銀色牌子,一米之外能看到“公孫”二字。我徑直從他們倆個之間走過,一陣陰風(fēng)襲來,那持槍侍衛(wèi)揉了揉睡眼,望到有人擅闖鎮(zhèn)妖塔,他倆忙上前拉住我。
其中一位打著哈欠:“啊,大俠,這個地方可不能隨便亂闖的。”
我輕笑:“正因為不能隨便,我才更想闖一闖,要不然我來這里干嘛?”
“哎,你這大俠真怪,鎮(zhèn)妖塔啊,妖啊,你是活的不耐煩了吧。”
“唉,我只想知道鎮(zhèn)妖塔要怎樣才能進入?”
那侍衛(wèi)擺擺手:“沒門可入,回去吧。”
我冷笑:“眼前就是門,為何不能入?”
那侍衛(wèi)不耐煩地舉了腰間的令牌,道:“門都是有鑰匙的,要進入就要有可以進入的‘媒介’。”
“你是說有這個令牌方可進入?”
“我這個不行,得靠我家小姐的令牌才可以。”
我追問:“你家小姐?”
“對啊。”
“奧,那要麻煩兩位小哥通融一下,轉(zhuǎn)告你家小姐,事后定會重謝。”
那侍衛(wèi)哆嗦著搖著頭:“莫要重謝,我們家小姐啊,游手好閑的,還很兇悍,尋不得的。”
我默念:“公孫小姐……”
而這個時候,帶著面紗的公孫玉兒,正扭著水桶腰正巧經(jīng)過自家管轄的鎮(zhèn)妖塔,望到有人在塔下,便走將過去。
那倆侍衛(wèi)望見拄槍行禮:“小姐好。”
那公孫玉兒手揮一方流香棉紗,止住二位侍衛(wèi),我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望得公孫玉兒,原來就是那天的胖女人,公孫玉兒先是擠弄著眉頭,后一秒見到我歡喜得填滿了心頭和眉間,絲毫未有遮掩的嬌羞,粉唇啟齒:“玉郎……你是來看我的嗎?”
那兩位侍衛(wèi)忍住了笑聲,卻無法忍住動作,公孫玉兒也沒有注意到。
我輕笑:“哈,公孫小姐,在下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公孫玉兒揮了揮棉紗,又望著那兩位侍衛(wèi),道:“玉郎,哪里話,你們兩個還愣著干嘛,快請玉郎哥哥進內(nèi)堂啊!”
我擺擺手:“啊,不必,公孫小姐,我此次前來有要事相求。”
公孫玉兒又是一陣心花怒放:“什么要事啊?啊?”
“我想向公孫小姐借一下令牌。”
公孫玉兒一愣:“令牌?什么令牌?”
“就是進入鎮(zhèn)妖塔的令牌。”
“奧,玉郎哥哥說的可是這枚令牌。”公孫玉兒取下腰間的金色令牌,欲要交給我時,卻擔憂地問道:“玉郎哥哥,這鎮(zhèn)妖塔可是很恐怖的!你能不能不要進去。”
我搖了搖頭,垂下眼簾似有所感傷,卻不想道與人說,更不想表現(xiàn)出什么,只道:“沒事的。”
“我知道玉郎哥哥很厲害,可是……我還是不想讓你進去。”
那倆侍衛(wèi)可以從頭憋到尾地悶笑著。
我走過去握著公孫玉兒的胖乎乎的雙手,深情的眸子,道:“公孫小姐,我答應(yīng)你我會活著回來的。”
那倆侍衛(wèi)這次再也笑不出聲了,還有所驚訝。而公孫玉兒的心兒早就酥了,臉紅彤彤地,心兒似在天邊翱翔,我取過她手中的金色令牌,便轉(zhuǎn)過身去,那倆侍衛(wèi)讓了開,盯著我咽了口唾液,心里卻想著:這位大俠竟沒有一點的惡心或者其他的嫌棄,卻包容的剛剛好……
公孫玉兒美美的扭著身子留在原地,那倆侍衛(wèi)只是望著我把這金色令牌往那鎖妖塔的門上凹陷的地方,剛好是這令牌的形狀,一扣,門便從兩邊開了,我順勢走了進去,一時黑霧涌起,門又合上了。
我是聽人說過,這里積壓著世人這一世所犯下的所有罪,但也聽人說過,這里也可以贖了這一生所犯下的罪。
可是妖和人有什么區(qū)別呢?那何為妖?妖修行就是要修成人的,妖的修為,難免會有罪惡,但也有的會去贖罪,人呢也可以是妖,關(guān)鍵是你怎樣理解,人性罪惡達到最大化即為妖,但妖亦有情,畢竟是萬物所化。
鎖妖,其實鎖的就是人性罪惡的一面。
一個人活著,若是生來就深受世道的冷眼和嘲笑,只能在黑暗中生存,也沒有人肯教化他的話,這樣人的心會慢慢地扭曲人性,黑化以至妖性。
同在人世間,難免有歧視,厭惡和諷刺接踵而至,誰能還這個世道一點尊重,包容和溫情?
得不到世間的溫情,成妖后來報復(fù)世間,又成了這鎖妖塔內(nèi)屈死的冤魂,無處安生。
這鎖妖塔內(nèi),混沌一片,黑白的霧氣涌出,我望著那些還在一次又一次碰壁的孤魂,雖死不了,但也無**回,一時心間積壓的情感,就像塔內(nèi)積壓的怨氣一樣濃重。
濃重地倒讓我也會心生怨氣……
那個誰,我的弟弟是吧?再相見就是兄弟一起上路了,哈,相見?還會嗎?還有那個……那個誰,我只想說,唉,我忘不了她!今天我就要離開你了,進入了這萬劫不復(fù)之地,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著出去。
唉,我只是想到鬼門關(guān)前去看一看,看看到了那里我是不是就可以真的解脫了?真的就能明白了這些年來始終參悟不透的沉醉和絕望?
哪有這么多傷感,可卻還有人施舍著關(guān)心,甚至還有人急得滿世界的亂跑,那我就還她一份安心吧……
其實死了又有何妨?死也要死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就是這一生的盡頭,更何況那頭還有我的親人呢?我到那邊也只是尋求一份安穩(wěn),鎮(zhèn)妖塔里藏著我遺失的親情,聽長老說過有個少女被當做了妖怪關(guān)在了這里,長老懷疑她是我的妹妹……
既然鎮(zhèn)妖塔封藏著所有罪,那么關(guān)于我的親人,甚至我不曾見過的人間母親,加上之前和漠冰的猜測,那么我很可能在這里能找到母親的遺罪……
我知道,這里埋著我要找的答案……
還有那霧中仙子也是在鎖妖塔前消失的。
鎮(zhèn)妖塔,萬劫不復(fù)之地,來到這,我也沒打算活著出去,就算能出去,也是三生有幸,這里既然封存著和我有關(guān)的緣分,我要是不去探個究竟,我的余生活的定沒有意義……
也不知那個冒失的龍女這會怎么樣了,我把她一人丟在蝶門,也不知道她醒來又會做出什么傻事?到了這節(jié)骨眼上,我竟沒有不放心自己,卻反倒放心不下她來。
可是呢,我是不能讓那龍女跟著我一起進來的,一來要對人家負責,人家是有家人的,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算她的家人不知道,我也要護她周全的,可是呢,最好還是不要帶她進入這生與死的邊緣,至少我沒有牽掛,我是可以隨時為自己所要追求的作踐殘生的……
二來她的法術(shù)平平,她不來我興許還能撿回一條性命,她一來或許我不會死也要死了……
這混沌的空間只有中央一處有光,我走到那光的地方,突然,“轟隆”一聲,從霧氣里立起一座石碑,上面刻著:第一層,貪欲!

王晉如
喜歡野獸的人、與野獸一起生活過、懂得野獸的性情,并與野獸成為親人,他們經(jīng)歷過人世的骯臟和虛偽,回歸自然尋找一種寄托,說過:只有野獸不會欺騙。 但是,不懂野獸的,野獸也不會懂你, 世間萬物自有靈性,你與它們不熟,它們便不了解你的意圖,便事事防范與你,你的一舉一動也許都是對它的一種威脅,即使是你想親近它們或是好的做法,但它們?nèi)匀缓湍悴皇欤赃€是要對你提高警惕,一有威脅,便會與你拼個魚死網(wǎng)破, 你受傷你就得死,而野獸受傷你未必就去殺它,它不死的話,會是記仇?還是報恩,這都是后來的事,但是你要記住野獸是沒有思想的,防范與狩獵是它的本能, 所以對于有些野獸還是敬而遠之的好,如若未來的某一天你會遇到野獸,事先定要有野獸的本能——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