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
花園村外一里遠的泥濘小道旁的深山里,小樹林茂密。
此時無風,茂密的樹葉也遮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太陽光。
少有人來的小樹林本該一片祥和,卻被幾個不速之客擾了清凈。
被打暈在地的妙齡少女衣衫單薄,那張即使沾了塵土的臉依舊楚楚動人。
跪在她身旁的兩個野蠻漢子喉嚨發緊,咽了咽口水。
正欲行不軌之事。
“你們這些壞人快放開我姐。”
被扔到一旁的小男孩很快爬起來,再次朝那兩個體型是他的好幾倍的大漢撞過去。
卻又是被反彈摔倒在了地上。
此舉只短暫緩和了一下小男孩姐姐被這兩個歹人玷污的局勢。
小男孩眼看著其中一個大漢迫不及待撕扯姐姐的衣裳,慌亂中瞥見了旁邊那塊帶血的石頭。
想都沒想就爬起來,快速撿起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離他最近的大漢砸去。
一道粗獷的叫聲響起,緊接著那個被砸的大漢倒了下去。
這下可頓時吸引了另一個大漢的全部注意力。
剛剛的興致全無,猛地回頭瞪上小男孩。
小男孩看見了倒下去的大漢頭上有血往外冒,一個抬頭又對上另一大漢兇狠的目光,他嚇得一哆嗦,撒腿就跑。
大漢伸手一撈,就將小男孩禁錮住。
“好你個小野種,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居然敢砸我的人,看我不打死你。”
大漢將小男孩連拖帶拽地扔到了不遠處的雜草堆里,上去就是一拳。
打得小男孩嗷嗷直叫。
然而,他一想到大漢發泄完后依然不會放過姐姐,就顧不得自己身上接連而來的疼痛,想喚醒姐姐讓她趕緊跑。
“姐,你快醒醒啊,姐——”
小男孩聲嘶力竭,驚得山中野鳥亂飛。
也終于將姐姐宋清凝喚醒。
頭上傷口處的血還未完全凝干,宋清凝只覺頭痛欲裂,視野更是一片模糊。
奇怪,她現在的腦袋應該被切成了兩瓣才對。
作為一名高級工程師,在作業時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這實在不怪她。
一收到剛交貨的那批機器出故障的消息,主設計師宋清凝趕忙就前往了客戶的工廠,檢查廠房出故障的機器。
不知被誰推了一把,眼看著就要倒在正在運行的切割機上。
以宋清凝對那臺切割機殺傷力的判斷,她現在不可能還活著!
逐漸清醒過來后,宋清凝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不是天堂地獄,而是一片濃密的樹林。
心下剛起疑,耳邊又響起了昏迷時隱約聽到的那聲“姐”。
宋清凝的心登時就緊了,她的弟弟早在童年時就因她的過失被人販子拐走了。
慌忙扭頭朝聲源處望去,她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倒在地上,一個壯漢正在對他拳打腳踢。
嘴里還咒罵著,“小野種,我讓你犟,看我不把你賣到關外去,讓你活不成人樣。”
壯漢下手忒重,小男孩這時已經被打得半條命都快沒了。
盡管疼的縮作一團,小男孩依舊倔強地喊出聲來,“你最好把我打死,我看你到時候拿什么去換銀子。”
儼然一個錚錚鐵骨的男子漢,但小男孩還是沒忍住發出撕心裂肺的喊疼聲。
這聲音直擊宋清凝的心肝,尤其是在看清小男孩的面容后,那些打在他身上的疼痛仿佛全部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宋清凝怒目一睜,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恨不得和那壯漢同歸于盡。
強忍著令她有些發暈的疼痛,爬起身來,邊喊著“混蛋快住手”邊沖了過去,用渾身力氣扒開壯漢。
宋清凝一下子沒了力氣,但竭力站穩腳跟,護在小男孩身前。
壯漢顯然沒想到孱弱的少女這么快就醒了過來,更別提對宋清凝突如其來的背后襲擊作出防備。
加之這小丫頭片子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硬生生讓毫無防范的他被蔓草絆了一下,一頭栽進了矮矮的灌木叢里。
宋清凝沒想到壯漢這么不經推,抓準時機就補上一擊,抬腳朝翹起的大屁股狠狠踹去。
壯漢的大半個身體都栽了進去。
如果不是更著急身后人的傷勢,她定要用學了多年的散打繼續削壯漢一頓。
宋清凝急忙回身扶起那個看上去被打殘了的小男孩。
看見小男孩的嘴角流出血來,她的眼眶立刻紅了,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姐,你沒事吧?”
小男孩有氣無力地睜著眼睛,他這會兒腳都站不穩,依然擔心的不是自個兒。
這張臉就是弟弟宋曉宇八歲時的樣子。
只是眼前男孩的裝束——古時窮人家小孩的裝扮,讓眼里蓄起淚花的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宋清凝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難受。
但她也意識到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不出所料,方才那個惡毒的壯漢已經從灌木叢里脫身。
“好你個小丫頭片子,居然敢踹我,看大爺我今天不把你給辦嘍。”
宋清凝張開雙臂就擋在了弟弟身前,抬眼瞪著那穿著坦胸露腹的布衫、頭發蓬亂的男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敢胡來,信不信我現在就抓你去坐牢。”
宋清凝目光灼人,臉色卻煞白地滲出寒意。
對面的大漢一愣。
眼前的這個小丫頭怎的突然變了一個人?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孱弱小美人甚至不敢直眼瞧人。
這會兒的眼神分明是要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而宋清凝這會兒也因接收了這幅軀體原主的部分記憶,明白過來眼前景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主本是山江鎮上大戶人家宋家的長孫女,其母張氏因與宋長子的伴書童高啟明有情,誕下一子宋清明。
就是她身后的這個男孩。
好景不長,宋清明兩歲那年被發覺不是宋家子嗣。
而且連帶著宋清凝也不是宋家長孫女的事被挖了出來。
張氏連同一對兒女被趕出宋家,回了娘家花園村。
自此,三人過了六年被村民議論、被張家人不恥的生活。
直到前兩個月,宋清凝已年方十六,出落得亭亭玉立,就是身材板過于瘦弱,在家里總也干不上重活,遭到老太太以及二舅母一家的白眼。
比宋清凝大一歲的表姐張雅淑到了說親的年紀,鄰村首富家的大孫子郭大寶看上了相貌不凡的張雅淑。
這門親事本來已經說定了,可偏偏郭大寶在親自上門提親的那天見著了正在掃大院的宋清凝。
郭大寶一眼就迷上了宛若天仙的宋清凝。
但也聽說過她的身世,所以又不愿放棄與張雅淑的親事而娶這樣一個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的小野種。
就趁人不注意時想強行占有宋清凝,好在宋清凝的殊死反抗招引來了一大家子人。
誰知郭大寶倒打一耙,說是宋清凝勾引的他。
宋清凝百口難辯,最后不僅落下個狐貍精的壞名聲,而且害得母親張氏又被外頭人明里暗里陰陽怪氣了一段時間。
其母張氏的身體本來就一直不好,經過這一遭,在張雅淑嫁去鄰村郭家不多時就撒手人寰了。
倆小孩更是不受待見了,就像是花園村的異物遭人隨意唾罵。
可沒多久,就在前幾天,宋清明的那經商成功而返鄉的親生父親高明啟來尋張氏和宋清明。
高啟明歸來時已經比宋家還富有,一回山河鎮就接連開張了好幾家鋪子。
還專門在山河鎮上買了大院子,要接張氏母子兩人享福,好好彌補他倆。
跑去宋家要人,才得知了張氏已被趕出宋家,一打聽又知道了張氏這些年回花園村后受的苦。
輾轉去了花園村,卻被告知張氏已不在人世。
痛苦不堪的高啟明誓死要將所有的愛彌補給自己的兒子,就興師動眾地找尋張家。
這樣看來,被叫做小野種的男孩頓時就翻身成了貴公子。
二舅母周氏不甘錯過這么好的機會,心生歹計,在高啟明到來之前就將宋清凝這倆小孩都關進了柴房。
用自己那八歲的小兒子頂替了宋清明的身份。
待周氏的小兒子張世杰被豪華馬車接走后,周氏為絕后患,又立即將倆小孩賣給了牙子。
牙子將倆小孩賣去窯子的途中,對身段極好、我見猶憐的宋清凝起了色心。
出村將近一里路的時候就將倆小孩帶上了山里面,在這片小樹林欲對宋清凝行不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