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有毒!”
子熙本來穩當得很,可禁不住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驚叫,呼吸跟著漏了一拍,腳下也打了滑,全憑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樹枝才未曾摔下去。
天不遂人愿,那小黑蛇在受驚之后竟趁機反咬了她一口,只在瞬間,她的左半邊身子便麻痹了,手一松,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下墜去,有膽小的仙婢已經嚇暈了過去。
此時此刻,除了認命的閉上眼睛并做好屁股著地的準備之外,她想不出更好的應對之策。
好在以這個高度摔下去,頂多也就是折了骨頭,躺個十天半個月,性命之憂倒是不見得會有。
如此一想,倒也生出了幾分坦然面對的豁達。
可見她這個人,只要不危及生命,凡事都是十分想得開的。
只是,從來禍不單行。
壞就壞在她太過于專注的等待摔斷骨頭的那一刻,以致于不曾注意到樹下原本亂哄哄的叫聲已戛然而止。
一陣勁風襲來,刺骨程度不亞于昆侖山巔萬年不化的雪原,凍得人止不住的哆嗦。
沒能等來骨頭摔斷的疼痛,卻是等來了一句話:“別害怕,已經沒事了。”
嗯?
好熟悉的聲音。
而且,這觸感……好像……好像是在某個人的懷里!
唔……淡淡的芙蕖幽香,還挺好聞的。
芙蕖、香?
一個可怕的念頭跳了出來。
子熙心如擂鼓,只敢小心翼翼的睜開一只眼求證。
唔,眼前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不是玉洛那廝又是誰!
命運還真是愛與她開玩笑,她如躲瘟神一般躲著玉洛帝君,如今危難之際伸手相助的人竟然就是她唯恐避之不及之人。
她寧愿把屁股摔成八瓣,也不愿意面對眼下這尷尬的場景。
如遭雷擊,子熙一躍而起并跳出三尺開外,貞潔烈女似的緊緊抓著領口,滿臉戒備的盯著玉洛,脫口質問道:“你你你為何抱我!”
話已出口,才覺不妥,但為時晚矣。
瞧著玉洛那廝,冰塊臉上破開一抹輕笑,并低頭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頗有幾分回味無窮的模樣時,她更是連咬了舌頭的念頭都有了。
“你!你!”
她抬手指著玉洛,但卻被對方的輕浮模樣給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與子熙的惱羞成怒不同,玉洛只是將手負于身后,坦然無愧的迎了上去,并且還貼心的給她送了形容詞。
“輕浮?”說著,他又向前了兩步,“還是無恥?”
“道貌岸然!偽君子!”
子熙恨恨的罵了兩句,趕在對方靠近之前落荒而逃。
一是她素來對玉洛的故作深情束手無策,二是她怕自己忍不住會想要雞蛋碰石頭。
子熙相信,若是真打了起來,她這弱不禁風的雞蛋是絕對摸不著玉洛那石頭的半片衣角就會英勇就義的。
子熙一走,方才還一派春風和煦的玉洛帝君頃刻間便收了笑,回過身去看向那一眾匍匐在地的仙婢。
雖然瞧不見帝君是何神色,但空氣中經久不散的芙蕖幽香作不得假,小仙婢們已是瑟瑟發抖,將身子伏得更低了。
過去半年里,帝君對子熙仙子的放縱包容與無邊際的寵愛,昆侖神宮里誰人不知?今日之禍雖是個意外,但也確實有她們照管不周的責任,只盼著帝君看在子熙仙子無礙的份上能夠手下留情。
玉洛在眾人面前緩緩蹲下,嗓音如寒泉般清冷。
“誰能告訴我,”他攤開手,將掌心之物送了過去,“這種低等毒物是如何混進昆侖神宮的?”
那是一條漆黑發亮的小蛇,因為害怕,將身子盤成了小小的一團,頭也埋了進去,任憑玉洛有何動作,它只一個勁的裝死到底。
若非身上細微舒縮著的鱗片,當真就被它騙過去了。
見得此物,眾仙婢皆是一臉疑惑,面面相覷,不得其解。
“不急,想清楚了再說。”
半晌,為首的仙婢方才斟酌著答話道:“昆侖圣境靈力充沛,又無結界阻擋,許是,許是不小心混進來的。”
對此,玉洛不予置評,不帶絲毫情緒的目光掃過一眾小仙。
掌心毫無征兆的收緊,黑色的血液順著掌紋滴下,落地時騰起一道黑煙,燒死了一片青草,也給了在場之人當頭一棒。
血液流盡,尸體烘干,只輕輕一捻便化為了齏粉,隨風消散。
便是當年,她坐鎮昆侖神宮之時,那般的松散與自由,也不曾會有這種東西混進來!
遑論如今?
玉洛不是能被輕易糊弄的,眾仙婢自然也知此理,個個寒蟬若驚,只恨不得將身子低到泥土里。
“若再有下次,”他站起身來,毫不在意的拍了拍掌心殘留的齏粉,眸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輕聲道:“這,便是下場。”
子熙一路疾行,幾乎是跑回了留嬉殿。
不行,這昆侖宮是不能再這么待下去了,她終于下定了決心。
與其日日在這兒提心吊膽,提防著不知什么時候就被覬覦她原身的玉洛那廝給剔骨抽筋,她倒不如一走了之。
雖說仙術不精,行路困難,但也不是沒有走回玉清天去的可能!
于是乎,入夜之后,當蒲夷神官前來整理臥榻之時便碰巧撞見了正鬼鬼祟祟沿著墻角挪動步子準備越獄的女子。
“子熙仙子?”
“蒲夷神官!”
二人俱是一驚。
顯然蒲夷的目光已然越過子熙看見了她身后背著的包袱。
“您這是打算出門嗎?”
“今夜的月色可真好呀!”
兩人又是同時開口。
試問這世間還有什么是比逃跑被抓了現行還要尷尬的事情嗎?
前有虎視眈眈的玉洛帝君,后有兢兢業業的蒲夷神官。子熙后知后覺,今日出門之前實在是應該卜上一卦的,否則也不會有如此遭遇。
蒲夷手里提一盞八寶玲瓏琉璃燈,聽了這話后,抬頭看了眼陰云密布的夜空,而后又低頭好整以暇的看向那一臉尬笑的女子。
她的目光并不犀利,只是不知為何比平日里多了幾分無奈,總的來說還算是柔和的。
可子熙卻在她這樣的注視之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