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黃水是冰冷的,號子聲悠揚傳向遠方,一具已經泛白的尸體被小船拉著緩緩的向著水邊行去,那里早有人提前候著了,看著小船駛來,船頭擺著黑帆,岸邊的婦人哭了起來:
“我苦命的月兒啊,你怎么說沒就沒了啊,這讓為娘今后可怎么辦啊,讓你那媳婦帶著孩子怎么過??!”
婦人哭腔很足,但是眼淚卻沒有幾顆,不是不心疼,而是婦人確實沒有淚水可流了。
婦人邊上,一個年輕小婦人帶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童,小孩兒怯生生的,很怕生,在母親的背后,漏出大腦袋好奇的看著水面上的小船,探頭探腦的,頗為好奇。
婦人也看到了船上黑帆,知道自己的死鬼老公被找到尸體了,也不知道是該開心呢,還是難過呢。
小船沒有照顧岸邊人的情緒,一根煙的功夫就到了眼前,船夫也沒有說什么,下船,取出一把香點燃了,念念叨叨的說了一堆什么,就把香插在了船頭。然后開始招呼老婦人:
“趙大媽,人我給找到了,趕緊去收一下吧,我就先回去了,確認了以后把錢給李家村的周寡婦就行?!?p> 說罷就徑直離開了。
小孩子好奇的看著船上下來的二十郎當歲的年輕人下船,唯一的印象就是好兇啊,兇巴巴的。
老婦人確是沒有第一時間讓人去船上把死鬼兒子接下來,而是安排小婦人和小孫子先一步去李家村等著。
看著小婦人帶著小孫孫離去后,老婦人才步路蹣跚的走向了小船,后面跟著的幾個中年人趕緊上前扶著老太太,心想:“可別摔倒了啊,摔出個好歹,自己幾人的工錢誰出啊?!?p> 忙說道:“哎哎,老太太,您慢著點兒啊,來,我扶著您?!?p> 說著就使眼色給其他幾個中年人,示意趕緊上去去收拾尸體去。
幾人也是見慣了巨人觀的尸體了,看著嚴重泡發的尸體,也沒什么太大的感覺,用提前準備好的袋子直接把尸體裝了起來。
老婦人想上前看看兒子成什么樣子了,中年人趕緊阻止道,
“老太太啊,是您孩子,手表,衣服,和您提供的一樣,咱們先把人帶回李家村,慢慢整理,不急哈?!?p> 然后就引著婦人離開了。
幾個中年人把裝尸體的大袋子放在了早就準備好的牛車上,就跟在后面走著。
當然了,打撈尸體的那個青年點的那把香他們也插在了牛車上。
一行人安靜的走著。
不時的,牛就牟牟的叫幾聲,不知是讓人回避還是什么。
剛回到李家村,牛就倒在了村口,幾個中年人也見怪不怪了,這就是黃水的魅力,走一個留一個,也就是牛能多走這么幾步了,換成馬,剛上馬車,馬就要倒下了。
李家村的人對于這樣的是見怪不怪了,雖然害怕,但是該宰的肥羊還是要宰的,一大幫子人出來開始推銷自己家的產品了。
“大娘啊,這大侄兒走的不安生啊,多燒點兒東西啊,別讓孩子留戀家。我家的紙錢和元寶都是天寶寺大師給開過光的,買了絕對好使。不要九九八,不要二九八,只要九十八,買了生者放心,逝者安心,這質量杠杠的,售后絕對靠譜,天寶寺大師二十四小時售后在線,天地名片通行。”
“大娘啊,還是買我家的吧,我家的只要三十八,安山寺大師開過光的,絕對靠譜,出問題直接找安山寺云大師,售后滿意為止?!?p> “大娘啊,我家的物美價廉啊,寶山寺大師開光的。”
“大娘,我家的,我家的,五福堂開光的,絕對靠譜?!?p> 。。。。。。。
老婦人也不挑剔,遞上來的紙錢和元寶都買了一些,就穿過了人群,走向了早就準備好的靈堂,東西都是現成的,棺材、挽聯、花圈、一應俱全,這叫什么,專業。
邊上早就等著的道士和尚們看到財主來了,紛紛上前道:
“老太太,您好,我是寶山寺的和尚,特意前來給趙武先生超度的,相信超度以后,趙武先生會安心走的?!闭f完寶山寺的和尚就去后面尸體旁邊開始念經了。
恭請南無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慈悲護持。
爐香乍熱。法界蒙熏。諸佛海會悉遙聞。隨處結祥云。誠意方殷。諸佛現全身。
南無香云蓋菩薩摩訶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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唵。修利修利。摩訶修利。修修利。薩婆訶。
唵。修多利。修多利。修摩利。修摩利。娑婆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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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中有聲,再報女曰:我是汝所瞻禮者,過去覺華定自在王如來。見汝憶母,倍于常情眾生之分,故來告示。
婆羅門女聞此聲已,舉身自撲,肢節皆損。左右扶侍,良久方蘇。而白空曰:愿佛慈愍,速說我母生界。我今身心,將死不久。
時覺華定自在王如來,告圣女曰:汝供養畢,但早返舍,端坐思惟吾之名號,即當知母所生去處。
聽的出來和尚是專業的和尚,經文都是大聲的念出來的,給人一種平和的感覺。
之后的幾個和尚也是依葫蘆畫瓢,自我介紹,然后開始大聲的念誦經文。
幾個道士也是不甘落后,和老太太自我介紹自己紛紛是什么靈寶山的青云道長,五仙觀的太文道人,守一道的不二道長,三人介紹完就開始撒符的撒符,念咒的念咒,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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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和尚道士一道兒演出的戲碼,不覺讓人好笑,但是這悲傷的氛圍卻讓人想笑又笑不出來。
直到一行人安頓妥當,把趙武的尸體放到了棺材里,這里的事情才告一段落。
看著老太太去大堂里安排事宜去了,和尚道士們開始不好好念了,一個個紛紛吧錄制好的聲音用音箱放了出來,禪音道韻在靈堂里流轉,不知道還以為是這里在進行佛道比賽呢。
和尚開始和道士們嘮起嗑來,一個瘦瘦高高的和尚道:“你說這趙武怎么想不開,去跳黃水呢?”
一個矮矮的黑瘦和尚道:“我聽說啊,是他媳婦不守婦道,自己綠了,一口氣不順,就跳了。”說著還咋咋嘴,說道:“別說啊,那小娘皮看著就是個內媚的,玩一次,神仙也愿意啊?!?p> 高瘦和尚一個薄栗打在了黑矮瘦和尚頭上,說道:“六根不凈,當什么和尚啊,你怎么不去當推油少年去?。俊?p> 這個時候幾個道士插嘴道:“可能是去了,沒有女的點他。是我我也不點啊,非洲來的吧,哈哈哈?!?p> 幾個道士笑的前仰后翻的。
道士和尚們嘮的歡樂著,靈堂里照片中的趙武眼睛怨毒的看著這些人,嘴角微笑著。
幾人一不小心看到了照片,一個個感覺背脊發涼,和尚道:“這趙武笑的怎么那么嚇人啊,好怨毒啊。”
道士也道:“是啊,靈堂擺笑的照片,真tm的是個人才啊。這趙家也是心大啊。”
突然他們不約而同的想到:臥槽,晚上他們守靈的,這一晚上對著這照片,一個個的出現了苦瓜臉,剛才有多肆無忌憚,現在就有多苦。
一個個想鳥盾離開,不趟這渾水,可是想到趙家的家大業大,搞死幾人也不是個事,只能委屈巴巴的對著照片念叨著:“趙先生啊,咱們遠日無仇,近日無怨啊,我們老老實實的念經,您也老老實實的待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啊。”
說著連拜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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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趙老太已經安頓好了一應事物,開始對著自己兒子的照片抹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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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啊,這在黃水里死了的人啊,有個奇特的現象,死了以后,只有夜晚去撈才能撈的見,白天去了雷達下去都找不人,夜晚一只大公雞,一只大豬頭,公雞放船尾,豬頭放船頭,掛白帆,帆上寫下死人生辰八字,一個時辰,就有尸體飄了上來,這個時候,就要把豬頭扔下去,然后開始劃船,劃一夜,不能停,停了尸體就不見了,公雞叫了,趕緊把尸體腳綁著,然后殺雞,把雞血撒在船上,最好是圍著撈尸人撒一圈,然后就可以劃著船回去了,找到了人就掛黑帆,沒有人就掛紅帆,告訴等待的人,人還活著。
也有一句傳言:白帆出,黑帆白事,紅帆無事,魂斷黃水,天命在北。
往往紅帆歸來,去北面就能找到人,多半會被吹到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