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好久沒像此刻這樣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覺。
他似乎睡了好久的時間!
睡了好久?不可能,自從回到京城以后,他夜夜無法安睡,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小蝶死在他懷中的畫面。
小蝶──
身子不由得一震,慕容修緩緩地睜開眼睛,一臉茫然,這一回入睡,竟然沒有夢到渾身是血,倒在他懷中的小蝶!
怎么會如此?
呆愣了半晌,才發現這里不是他的住所。
他坐起身子,環掃了四周一眼,這里是碧波小筑,他怎么會在這里?怎么回事?
伸手撫著微微抽痛的額頭,閉上眼睛,思緒回到睡著前發生的事。
從宮里回來的那個晚上,慕容驥派金公公傳來口諭,說什么要他好好對待任紫靈,為他這一脈留下子嗣,還暗示他,有多條的人命全在他一念之間。
原本他可以不把這件事當作一回事,但奔雷寨的兄弟們都還沒有安頓好,他不能輕舉妄動,只是他又很不甘心,夫妻之事豈容壓迫。
想當初父皇要為他指配婚事時,他一句想找心儀的姑娘,父皇遂打消念頭任由著他,而今,他竟然得屈服這種羞辱的命令。
于是他把自己灌醉,來到了碧波小筑,明知道任紫靈也是無辜的,他還是忍不住地對她發了一頓脾氣,甚至……
該死!他在做什么?就算是傻子,就算沒有感情,不管怎么樣,也是他的妻,不喜歡放著就好,不該這么的羞辱她。
只是,明明就是不同的人,他怎么會把任紫靈跟凌小蝶扯在一塊?那種包容、溫柔、心疼的眼神……
簡直跟小蝶是一模一樣。
如果小蝶不是他親手埋葬,如果不是真有任紫靈這個人,他真的會以為她們是同一人。
瘋了,他瘋了嗎?怎么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不一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是同一個人,看來是他酒喝太多了,只是……
記得清醒的時候,他也曾覺得任紫靈的眼睛像極了凌小蝶。
嘆了口氣,他現在是分不清楚現實跟夢境嗎?
“吱”一聲的,他提高警覺,接著聽到開門聲,腳步聲,接著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味。
不由得深吸口氣,或者是這股藥味擾亂他的心神?姑娘家應該是香粉味,鮮少有藥味的,又不是病罐子。
當然凌小蝶除外,她鎮日跟藥草為伍。
凌小蝶見他醒來,微微一福,“三爺。”
慕容修抬起頭,望著她一會兒,才開口,“什么時候了?”
“午時,三爺睡了二天。”連她也很意外,他竟然會在她這里睡著。
鐵嫂說,三爺這些日子睡得并不好,既然可以在她這邊睡下,就請她多照顧。
她大概猜得出他睡不好的原因,應該是自責吧。
慕容修錯愕,他竟然睡這么久了!
凌小蝶悄悄地握緊拳頭,暗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慌張,過了半晌,逼著自己開口,“三爺,我侍候你梳洗。”
老實說,她還沒伺候過人,尤其是男人。
慕容修微點頭,應允她。只是,是醉胡涂了嗎?她身上的藥味竟然讓他覺得熟悉。
不對勁,他突然一把抓住她,將她拉至胸前。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凌小蝶嚇了一跳,”三爺!”他想做什么?可是看他的眼神,并沒有情欲,只有疑惑。
“妳喝了多少藥?”他皺了皺鼻子。喝的不少,才會有這么濃的藥味。
“很難聞嗎?”凌小蝶覺得奇怪。在奔雷寨的時候,他并沒有嫌棄她身上的藥味。
“沒事少喝藥。”話一出口,慕容修突然覺得不對,她不是個傻子嗎?
凌小蝶坦然地面對他打量的目光。
這兩日拜他所賜,因為他睡在這里,鐵總管暫時撤走陪嫁的仆人丫鬟,換上王爺府的人,說是擔心她帶來的人會侍候不好。
她壓根就不在乎,喜鵲他們離她越遠越好,最好是不要再出現。
而這兩日,她思考很多,她是回不去凌小蝶的身分,既然要用任紫靈身體活下來,首先就是要先找活路,第一步就是得將任府的仆人丫鬟給處理掉,而現在有辦法幫她的只有慕容修。
眼前這個慕容修,雖然不再是她所認識的慕容修,但她相信本質上還是不變的。
她自認為尚了解慕容修,與其在他面前使手段,倒不如坦然以對,所以她決定賭一把。
“妳是誰?”慕容修一臉戒備,能躲得過他的探查,絕對不是他所聽到傳言的任紫靈。
望著他凌厲的目光,她很想告訴他,她就是凌小蝶,可他會相信嗎?事實太過駭人。
再者,他會這樣問,也只不過是此刻的她,跟他所聽到的不一樣而已。
“你認為我是誰?”她反問。
“裝傻。”他語氣肯定。
“聰明早夭。”真正的任紫靈原本就不是傻子,是被害傻的。
慕容修眉頭一挑,重新打量她,“妳還真會裝。”所有人都被她欺瞞過,就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也一樣。
凌小蝶嘆了一口氣,“如果有天我又犯傻,那就代表這里也不安全。”她的飯菜又開始被下藥,幸好鐵總管及時調走喜鵲他們。
慕容修明白她的意思。
據回報,任紫靈原本是一個聰慧的姑娘,是因為有一次不小心摔下池塘,撞到腦子才變傻的,加上鐵嫂提醒過他,說任紫靈似乎不完全跟傳言一樣,現今看來,應當是被害的。
“隨妳入府的共有三十多人。”不管他喜不喜歡她,既然入了他的府,他就不允許府內有這種害人之事發生,誰知道會不會算計到他的頭上來。
“每個人都有嫌疑。”凌小蝶心頭一喜。他會這么問是愿意幫她。
“需要點時間。”他王府留不得興風作浪的人。
“謝謝。”她真心道謝。
“這么相信我?”慕容修眉頭一挑,就不怕他把她賣了。
“我的直覺告訴我,三爺值得相信。”她賭他還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率直的慕容修。
慕容修輕哼了聲,把她話當恭維。
凌小蝶沒多言,看著他離開碧波小筑,胸口泛起一絲酸楚。
什么時候,才能再看到那個活得肆意瀟灑的慕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