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欲沉,屠傲遣走復命的寇震,嘴角掠過一絲邪魅的陰笑,其獨子屠富貴也從屏風后走出,對屠傲說道:
“爹,那臭丫頭任性出走,現在回來了,不知在外頭籌謀了何等計劃對付我們,爹,我們不得不防備才是。”
屠傲輕言道:“莫急,只要這丫頭一回府,那便是籠中雀甕中鱉,再想出去就是插翅難飛。”
屠富貴眉頭緊蹙,湊過來小聲嘀咕道:“難道爹是想一不做二不休,把她......”說完便平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屠傲黑臉訓道:“你這蠢材!殺了她豈不是弄巧成拙招來禍端,屆時即便不東窗事發,我這最大的得益人也拿不到總莊主之位,其他管事必然猜忌我。”
屠富貴點頭認錯:“爹教訓的是,不過那丫頭性子擰,肯定不會坐以待斃,爹還是早做準備,召開選任大會,免得夜長夢多。”
屠傲自信而言:“怕什么,除了寇震這個眼線日夜不離府外盯著,我還有內應監視著那丫頭的一舉一動,這叫運籌帷幄,以不變應萬變,靜待其變。”
屠富貴滿臉疑惑:“爹是指尚弛?那小子能聽您的嗎?
屠傲冷笑道:“他不聽我的就是與我為敵!以后在茶幫沒有他的一席之地。我稍微給他些允諾,這種毛頭小子為了名利可是什么都愿意去做的,不是嗎?”
屠傲指了指桌子,屠富貴心領神會馬上端起茶碗雙手奉上,屠傲滿意地接過,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更主要的,當初是我收留的他,也只有我知道他那不堪的身世!這野小子乃勾欄之地所生,流落街頭無親無故,我給他飯吃并一心栽培他,把他推薦給冉軒老頭看家護院,可見冉老頭生前對他也是極為滿意和信任,目前冉青禾并沒有猜疑他。”
屠富貴打斷說道:“原來尚弛是您未雨綢繆安排在冉府的一枚棋子,爹這高招英明,妙哉!”
屠傲不耐煩責備不爭氣的兒子:“可惜呀,你沒有他那副好頭腦和身手,除了逢迎拍馬簡直一無是處,以后怎么繼承我的家業?”
屠富貴急切辯解道:“爹,我再不濟也是您的親兒子,可是那尚弛,他能跟您一條心嗎,您就不怕他倒戈易主日后跟您作對?”
言歸正傳,屠傲繼續說道:“我既然敢安排他在冉青禾身邊,就有足夠把握能掌控他,讓他甘心聽命于我。那便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知道這小子的軟肋!他的軟肋就是冉青禾,他愛慕那丫頭,只不過主仆有別埋于心中。我給他點成人之美的念想,有意撮合,他還不得死心塌地聽我的?再者,冉青禾只是一介女子,如果坐上莊主之位,那他們的身份更是天差地別,尚弛的念想就會化為泡影,以他的私心恐怕也不樂意!”
屠富貴傻笑道:“看來那小子成了爹的提線木偶,可以輕松拿捏了。”
父子二人齊齊陷入狡黠得意的笑聲中。
屠傲究竟是不是尚弛攀高位求私利的鋪路石,恐怕只有他自己當回事,古往今來以小人之心度之腹的,都討不到多大的好處。
一條寬闊筆直的大道直通冉宅,石階上豎著兩扇巨大的紅漆木門,門口一對瞪眼石獅,以威嚴之勢審視著過客,談不上多氣派,但也彰顯豪門大戶的風范。
冉青禾悄悄推開門扉踏進府門,折返回來的尚弛也繞道從四下無人的冉府后門進去。
一手拿掃帚打掃庭院的青衣仆人見冉青禾一個人無恙回來,大驚失色,手里的掃帚不自覺掉落在地,詫異了數寸后喊道:“呀!小姐回來了!”
府里的幾個家丁聞訊都跑了出來,喜出望外。
“小姐,您回來了!”“小姐,可把小的們急壞了,你終于回來了。”“快給小姐準備吃食茶水!”周圍全是問候的聲音,青衣小廝們開始忙碌起來,幾個丫鬟趕忙收拾屋子。
這種久違的感覺真好,有人關切的地方才有家的樣子。
“紅菱呢,紅菱在哪?”冉青禾喊道。
紅菱是她的貼身丫鬟。冉老莊主死后,冉家不在是那個輝煌的冉家。家中的丫鬟小廝,遣散了七八,唯有紅菱,還留在府中,照顧冉青禾的日常起居,服侍左右。
“咦?這院中何時豎起一根粗壯的高木柱子?”正當冉青禾詫異不解的時候,一個氣息微弱的聲音喊道:“小姐,我,我在這。。。”
只見那紅菱憔悴不堪頭發凌亂從她的廂房爬出,趴在門檻上吃力地推開房門,朝冉青禾抬手呼喚。
“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了紅菱?”冉青禾看到紅菱這個慘狀,不禁打了個寒顫,腦中一片空白。
冉青禾來不及說太多,小跑過去攙扶起紅菱,紅菱顫顫巍巍抬起頭,臉色慘白頭發凌亂,眼眸噙著淚水,嘴角擠出一絲微笑,楚楚可憐說道:“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奴婢害怕再也等不到您了。”
冉青禾很受觸動,淚珠在眼眶打轉“快起來,你怎么搞成這般模樣?”
在府中做活的程娘子走過來對冉青禾訴說道:“哎,還不是茶幫的屠幫主干的事,作孽呀!”
冉青禾聆聽一半猜出一半。原來屠傲在冉青禾不告而別后,恨其打亂了新選茶莊總莊主的計劃,將怒氣灑向貼身丫鬟紅菱,在逼問小姐下落未果的情況下,竟使出狠招,命寇震將紅菱綁在高木之上,風吹雨淋的折騰了兩三天才罷休。
冉青禾恨得牙癢癢,怒罵道:“屠老賊欺人太甚,這是輕視我府中無人只有弱女子卑微下人,簡直膽大妄為!紅菱你放心,他凌辱你這筆賬,我一定加倍討要回來。”
冉青禾將孱弱的紅菱扶到床上養傷歇息,忽又想起尚弛,忙問道:“尚弛呢,他不是管事嗎,府里出了這么大的事,他在哪?為何不加以阻攔?”
此時尚弛正在廂房門口,輕踩步伐走近,他聞言知道小姐性子剛烈正在氣頭上,不敢辯駁,慚愧說道:“小姐,是我的不是,屬下失職。”
冉青禾不依不饒發泄怒火:“尚大哥,枉我尊稱你一身大哥,你是怎么護院的!任憑我的丫鬟被外人欺凌而不施加阻攔,你存的什么心?”
紅菱忙解釋其中的誤會:“小姐你錯怪尚管事了,要不是他暗地施救,偷偷給我吃食,放我下來,恐怕,我這條賤命奢望不上再見小姐一面了。”話到傷心處,又不自覺嚶嚶啼哭。
冉青禾鼻翼酸酸的,覺察到在這里訓斥尚弛追究責任不妥,會刺激傷病的紅菱,小心翼翼對她溫柔說道:“紅菱這段時間委屈你讓你受苦了,你先好好養傷,我讓程媽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我們就先出去不妨礙你休息。”說罷示意尚弛和程媽出去。
在后庭院觀魚亭內,冉青禾開始質問指責尚弛。
“我離開時日不長,為何府宅會鬧得雞犬不寧,你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尚弛苦口辯解道:“小姐,你一走我就四處打聽你的下落,屠傲的手段你也知道,他就是想逼你在茶莊長老面前當眾交出總莊主的扳指和號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野心。我不過區區茶莊一個幫事,又是你家的管家,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說的話怎會聽取?屬下實在無能無力,何況他還有寇震這樣的幫手。”
冉青禾冷笑道:“你懼怕他難道就不怕我?我明白了,我爹已死,你是急于尋找一座靠山以保你前途無憂,哼,我是看錯你了!”
被冉青禾這樣誤會,尚弛的心涼了半截,她哪里知道,尚弛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錦繡前程,發財致富,他對冉青禾傾心,不想屠傲狗急跳墻傷害到她,一時別無他法只能從長計議。
正當兩人談話之時,一仆人前來通稟:“小姐,二莊主帶人到前廳了。”
冉青禾一激靈:“來得真巧!我正要找他說理,他倒好,自己找上門了!”
尚弛怕冉青禾按捺不住,遂囑咐道:“青禾,莫要感情用事,萬事皆能商量著來。”
冉青禾甩手不屑一顧:“人家都欺負到我頭上了我豈能躲清閑?你要是怕事就一邊去,我可不像你那般慫膽!”
此時靜謐的魚塘湖面泛起陣陣漣漪,一條黑魚突然躥起,濺得尚弛袍子一片水漬,尚弛邊抖衣服邊自嘆道:“哎,波瀾又起,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