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年輕時,一個朋友說:“生活是一首歌,可惜我五音不全。”佩服她說這話無所謂的態度,我被母親定性為五音不全,一直惴惴不安,覺得那是個短處,遮掩著還來不及,哪有勇氣公之于眾?五音不全偏愛唱歌,背著人哼。
婚后奶奶婆婆聽到我邊刷鍋邊唱,說:“你唱地真好聽,俺們人都不會唱。”自從聽她自述生存技巧“絕不可以說媳婦一句”,我就不太信她,何況前不久不識字的她剛夸過我的楷書比某人的草書好。對好話毫無抵抗力的我給她的評語打個折扣,她說的好,大約是我能發出講話之外的聲音來。
我真正的知音是小貓。母親說她唱歌不走調,我稱她為家里的小百靈鳥,感嘆沒被我五音不全的基因拖累。小貓說:“你沒有五音不全,就是沒受過訓練,每一句的音高不一致。”知道她不會恭維,更不屑討好,我還是半信半疑。自己知道,哼歌的時候不算,一旦要認真唱,總感覺失控,每個音符的位置都無法確定。
有一陣相當壓抑,借唱歌深呼吸,唱到喉嚨痛,還意猶未盡,想用無形的聲音對抗現實的冷硬,于是總插著耳機,一個人百轉千回。聽了幾個月,有幾首歌的音符不再亂跳,走過街心花園,自覺對舉著麥克風陶醉的那位有鄙視的資格了。
原來所謂的“五音不全”,只是聽得少,不真會,唱的時候加進了很多創作的成分。
應小貓要求畫美人,那是從小不注意聽講,在書頁邊練就的本領,小貓視為絕技,一度鼓勵我以此為生。人不管作多大妖,中心都是求認可,她這么一說,我心滿意足,更加不思進取。
那個美人畫的時候自覺手法不復當年的嫻熟,每個線條都小心翼翼,好在外面看還不算失水準。發到群里炫耀,表哥大加贊賞,預言如果用心鉆研定能成名成家。我很感動,但根本不信。年紀大點的好處,就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母親看了,驚訝道:“這是你畫的?”我打算找個機會,再給她展示下我“五音不全”的歌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