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都有基地,也叫實驗田。每年兩三次去基地勞動只當郊游。撿過黃豆、砍過白菜、栽過圓白菜、割過向日葵、收過蓖麻,還給什么苗鋤過草。低頭猛鋤一陣,直起腰吹手上的水泡,一條條壟如放射線,很壯觀,也很絕望。沒有人幫忙,也鋤完了。冬天沒有農活可干,學校分任務,每人交一立方糞。
那時候馬車還是主要運輸工具,差不多的單位都有馬棚,養著三五匹馬。極少數有能力的家長弄輛馬車拉一大車過去,班里的糞堆一下長大了一塊。多數的同學都是用木頭的手推車送,兩三個人合作,要推八九趟。
糞的來源五花八門。城邊農戶家的孩子最富裕,現成的裝車就行。縣城的孩子比較慘,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就拎著土籃鐵鍬在路上撿。那時候馬多,多走一段撿就能撿滿一筐,連拖帶拽弄回家去,堆在菜園邊。撿的時候不積極,裝車的時候慌,推著車一路走一路撿,臨時抱佛腳。
有一年跟同學合伙用一輛手推車,為了推著走還是拉著走爭執不休。手推車有個可以套在身上的帶子,一個在前邊拉一個在后面推也確實省力,但拉的姿勢類似牛馬驢,堅決反對拉。同學承諾一路都拉也不同意,不肯占便宜,也不肯分享狼狽。
堅持用推的送了四五趟,負責計數的同學還說不夠。只好跟大人求助,提心吊膽去單位馬棚里收拾了一車送過去,夠了。后來聽說,計數的同學給關系好的行方便,班級整體又得夠數,就苦了沒有關系的。這么早就吃了沒關系的虧,還一直抵觸搞關系,任性地跟自己過不去。
春種秋收的跟著忙,從來也不知道勞動果實去了哪里,沒想過打聽,大約也打聽不到。